第3章 讨厌的人总是以脸皮不要的方式出现

  宋临江的变声期稳定得很快,快得让我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中考。

  不出意外的中间是出了意外的,宋临江的父亲在中考前两周去世了,我手忙脚乱地准备中考的同时,晚上拉着他每天去江边散心。这座小城靠着长江,接受她的灌溉就像母亲哺育着自己的孩子。

  夏夜风和,我吃着辣条一路催着宋临江,他反驳我是散步还是拉练,我不以为然,你没看到脚下是自行车道吗?你在自行车道散步就像在辣条上撒白糖,邪恶又难吃。

  我不知道宋临江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只知道他好像沉稳了很多,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整天躺在家里看电视,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也在意料之中,因为我只报了最好的那个学校,小城最好的学校在市里面根本排不上名号,我努力考上的最好的学校,宋临江一脚跨过县城走向了市里。

  我捧着半个西瓜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他的表情很难琢磨,只说她妈妈再嫁到市里,他们家举家搬迁到市里,他也要在市里读书。

  我突然感觉嘴里的西瓜没滋没味,但我还是大方的对他说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朋友,让他放心离开,放假的时候别忘给我带回来些好吃的好玩的。

  段懿佳听完我的话,十分无语,认为我不该这么说我有很多朋友,对我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事实上随着长大,我确实有了更多的朋友,但随着中考的一道分水岭,踏入高中的我身边只剩下段懿佳了。

  可能是天性使然,一进高中我又飞快认识了很多同学,渐渐地忘记了宋临江走的时候的空落感。

  段懿佳在暑假烫了个头,把原本自然卷的头发拉顺溜,每次一摸就像流水穿过那样丝滑,整个人也飞快成长,像是变了个人,我嘴里嚼着的干巴辣条都停止了。

  “你怎么还是学生头啊。”段懿佳看着我,“三年了,刘海不过眉毛,头发不过耳后的规矩本应该在中考结束就埋葬在时间里,却硬生生被你带到了新的高中生活。”

  “洗头方便啊,随便甩甩就干了都不用吹。”我看着底下跑操回来的大部队,“走吧回教室了。”

  物理课费尽心思想让我沉浸在万有引力的魔力中,我的眼皮果断响应号召,不出意外的被班主任发现下课后叫到了办公室。

  “昨晚晚上在干嘛?上课就这么困?”班主任是个50多岁的老头,瘦削的身体和略显凌乱的发型让我怀疑他早上也没睡够,顶着一窝头跑来上课。

  看着老邓头的语重心长和无可奈何,我低下头,“我这个年纪正是觉最多的时候,物理课我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那你怎么考到这个学校的,中考没考物理啊。”老邓头瞪着我。

  “难度不是一个等级的,初中是一加一等于二,现在是证明一加一为什么不等于二之外的其他数,这哪一样嘛。”

  老邓头手指伸着哆哆嗦嗦指着我,“是吗,我就不信我教不会你,今天开始大课间就别去跑操了,反正你也会找借口不跑,来办公室写物理题。”

  “啊?”老邓头的话如同一把流星锤重重砸在我头上,正当我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身后的门哐当一下撞在门上。

  “老师老师我错了对不起,再也不溜去打篮球了。”

  我本能往后看去,只见一个满脸堆笑的男生对一个神情严肃的老师摆手求饶。

  “看什么呢!”老邓头拍拍桌子,“这下注意力倒是集中了,集中到别人身上去了。”

  我正想说话,旁边传来一个男声,“这什么话,邓老师,您真应该来看我打篮球,很难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

  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亮晶晶的眼睛微闪,尖俏的虎牙让他整个人更加俏皮,他看我一眼,“人嘛,好色是正常的。”

  “你小子!滚过去,没个正经。”老邓头拍在一摞试卷上,扬起了一层粉笔灰。

  “你给我过来,说说吧,今天又是为什么不跑操,还把别人高三的球场占了?”

  老邓头在眼前谆谆教诲,我的八卦之魂指使一只耳朵跑到其他战场打探情报。

  “那怎么叫高三的场子啊,篮球场谁都能用,他们又不是什么国宝,凭什么有特权。”

  “你小子,你到高三就知道了,本来休息时间就少,趁大课间打篮球你还跟人家起冲突了。”

  男生辩驳道,“难道不是因为学校球场太少了吗,再说也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正当防卫,哎呀老师,我下次不会了,我一定把高三那群家伙当祖宗供起来,每天三炷香保佑他们个个上985211。”

  “这就完了?”

  “当然,不是,还有一份800字诚恳检讨,下午交给您。”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老邓头突然说,“行了回去上课吧。”

  我转身长呼一口气,踏出教师办公室,身后一串球鞋擦地的吱吱声像指甲刮黑板一样,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我啧的一声回头,面前的庞然大物已将我迎面撞上,还好凭借我稳定的脚力迅速稳住,“你当在火星呢,走路用跳。”

  “被批评了也别到处发泄啊,乐观点,学我。”男生还是贯彻吊儿郎当的样子。

  “懒得跟你说。”我转身穿过走廊回到班级,怎么又是化学课,理科跟我有仇,我仰头看着亮眼的白炽灯,心里感觉到一阵无聊。

  晚上放学回家我感到精力被抽走了,灵魂如同干涸而死的鱼,蹦跶不起来了。

  段懿佳摇摇我的肩膀,“这才上几天课啊,怎么憔悴成这样。”

  我死鱼般无神的双眼看着段懿佳,“我感觉人生没有乐趣了。”

  “为什么?因为宋临江走了?”

  “切,他那个平淡如水的个性,大部分都是我比较有趣好不好,真不知道他没我这个朋友可怎么办。”

  “你想知道他现状啊,问问不就行了。”

  我摆手,“我问啥,说不定别人正跟新朋友把酒言欢呢。”

  我正想叹口气,旁边人影窜过带过一阵风,燥热和灰尘落进我张开的嘴里,我赶紧往外呸两口,盯着跑出校门的残影,“看吧,谁上学都想快速逃离。”

  “你初中不挺乐在其中吗?那么使劲儿学。”段懿佳说。

  “那不是因为中考吗?”我再次叹口气,“怎么才高一啊,还是刚开学,好漫长。”

  段懿佳停顿,“你是不是最近没找到乐子啊,这么颓丧。”

  “是哈,最近能有什么乐子呢,除了上课就是上课。”

  “要不.....干回老本行?”

  “什么?”我看着段懿佳带着笑意的眼睛。

  “怎么样,这几个男生,全是我们年级的。”段懿佳滑动手机上的照片。

  “你上哪儿搞的照片?”我看一眼段懿佳藏不住的笑容。

  “贴吧啊,像什么谁长得帅谁长得漂亮,贴吧里早就在捞人爆照了,我顺便存的。”

  “嗯?”段懿佳的照片不停滑动着,我看到一个脸熟的人,“他也能在啊。”

  这不是今天在办公室挨批还一脸嬉皮笑脸那小子吗?

  “谁?”段懿佳来回翻阅,

  “这个。”我指着一张照片,画面里的男生身形高挑,抱着篮球正在投篮。

  “你说刘墨延啊,你不知道他是谁?”段懿佳看着我,我摇头。

  “他初中一中的,打篮球特帅,连续三年代表市里面赢得第一,贴吧里好多人扒他,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在本校读高三,据说是个学霸来着。”

  听了段懿佳的描述,我不由得叹气,“难怪今天口出狂言,原来是一直站在光环里啊。”

  段懿佳滑动照片,“这个,杨思行,重点班一班的,你知道他中考多少分吗?737,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啊。”

  “挺强的。”我随口说了一句。

  段懿佳在不停滑动照片,我抬头看着天空,叹口气,“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段懿佳拿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没事吧,怎么还思考人生的意义起来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意义是去填饱肚子。”

  我摸摸瘪瘪的肚子,想来也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算地主家也没余粮那也要紧着自己生活啊。

  于是我和段懿佳走到马路对面拐角的小吃摊,看一眼时间,“十五分钟,吃完刚好回去不会被说。”

  “两碗狼牙土豆,糖醋麻辣味,一块苕皮一块豆干,不要香菜葱和折耳根。”段懿佳转身坐回小板凳上对我说,“你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长袖白衣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摊位前左摸摸右摸摸。

  “谁啊。”我撑着膝盖歪头看过去。

  “梁薄,5班的。”段懿佳像是很熟悉。

  “凉薄?”我挑了挑眉,“还有这名字,他爸妈咋想的。”

  “梁山的梁,厚薄的薄。”段懿佳解释道,“看样子好像没带钱,去,你帮他付。”

  “我?”我转头看她,“我凭什么帮他付。”

  “你是真忘了还是玩儿呢。”段懿佳拍我一巴掌,“还是你教我的,解救他人于尴尬中莫若救人于水火,雪中送炭,救困扶危,急人之难,这些你张口就来的成语你忘了?”

  “噢,他人必定涌泉相报。”我叹气,以前玩的真花啊。

  “不去,再说我哪儿还有钱,兜儿比脸干净。”我翻出裤子口袋,空空如也。

  “阿姨不好意思我不要了……”眼看梁薄就要道歉离开,段懿佳一个箭步冲上去,“阿姨我们帮他付了。”

  梁薄转过身,“不用……”

  话还没说完,段懿佳“嘘”一声,“我们好姐请的,别客气,她就喜欢请小帅哥吃饭。”

  这时梁薄将目光投到我身上,我这才看清他的样貌,白白净净的脸上睁着无辜的眼睛,恰到好处的双眼皮,让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见他看过来,我干笑道,“对,填饱肚子最要紧。”

  梁薄微抿嘴唇,“谢谢。”

  我向他点头示意,实在没力气再多做一个表情了。

  梁薄走后,段懿佳说,“哎呀,你怎么不趁机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啊。”

  我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没精神。”

  话音未落,“同学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梁薄在我们身后不知哪里冒了出来。

  身体扭过180度,轻松应聘马戏团,我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回头看他,段懿佳见我愣神,伸手捅了捅我的肋间。

  “宋好,好人的好。”

  “好。”

  梁薄只是说了一个好字,我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在重复我的名还是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个妹儿,你们的苕皮豆干好了。”

  段懿佳噢一声起身去拿,我余光瞟到梁薄还没走。

  “你还不走吗?”

  段懿佳转身回来,“她的意思是你要不坐下吃点?”

  梁薄摇头,“谢谢,但我要回家了。”

  “去吧。”我点头。

  段懿佳盯着我,直到梁薄离开,她一巴掌拍我肩膀上,“你干嘛?”

  “你干嘛。”我一指手表,“只剩七分钟吃饭了。”

  段懿佳看一眼,立马将苕皮给我,“赶紧吃。”

  “亏得我提醒你,你还留他吃饭呢。”

  “不过这样看下来,贴吧的帅哥照片好像也不全是假的,至少这个梁薄比照片上还要耐看一些。”

  我大口咬住苕皮,“谁啊,谁的照片是假的。”

  段懿佳摆手,“算了不重要的,这年头谁不喜欢把自己P好看点呢。”

  可能是苕皮不够正宗,也可能是摊位不够干净,总之第二天我缺席了老邓头的物理特训,还没来得及到办公室跟他说,直接进了对面的厕所。

  在人生最脆弱的时候,一个爆炸瓜隔着厕所的木板门闯进我的耳朵,我努力忍住尖叫,一时不知道是肚子疼痛难忍还是八卦太炸裂,总之我走出厕所时,恣意和畅快夹杂着想要分享的喜悦让我直冲天台,段懿佳每次都在那儿画画。

  “你猜我听到什么了。”我难掩兴奋。

  段懿佳拿着彩色蜡笔在白纸板上快速涂鸦,“有什么八卦,谁的啊?我认识吗?”

  “你可太认识了。”我憋住笑。

  段懿佳撇撇嘴,手里的画画动作接续,“行吧我知道了,他又怎么了。”

  “这次你绝对想不到。”

  “他又分手了?”段懿佳低着头看画板。

  我摇摇头,“他又复读了。”

  “什么?”段懿佳猛地抬头,“你听谁说的?”

  “不重要,重要的在后面,他复读的班是他爸自己带的高三班。”

  “因为什么?”段懿佳问。

  “这你得自己去问他咯,不是你们俩住对门你不知道?”

  段懿佳转身拿起画板重新坐下来,“高阿姨说他好长时间闭门不出了,别人家的事我也不好问。”

  看着段懿佳被风搅乱的头发,不由得想起那个雪夜,段懿佳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贺灿对他喜欢的女生表白,得到应允后贺灿的高声欢呼掩盖住段懿佳心碎的声音,厚厚的积雪在同一时间吸收了极致的快乐和极端的痛苦。

  留给段懿佳一段独自安静的时间后我走下天台,高一和高三之间有栋楼连着,每一层都有长长的走廊和卡在中间的拉下的卷闸门。我初来这个学校的时候已经探索过,高一和高三之间并不互通。

  这个时间基本上高一都跑操去了,只有高三人声鼎沸,从天台下来有一扇门,灰尘厚重,每次推开都会呛鼻子,直到打一个大大的喷嚏才能结束。

  我刚从门后出来,就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在楼道混响,我稍稍偏头,见下一阶伸出去的小阳台上有两人站着,男生套着黑色外套深色牛仔裤双手靠在阳台上,朝女生这边偏着头,女生双手交叠落下站的笔直,白色外套小白鞋,长发散落在肩上,两人看上去像是背着老师早恋的。

  我当时没想着听两人对话的,只是女生的声音太温柔,一出声犹如微风拂过山岗,我忍不住多听了几句,却被现场抓包。

  “同学你可以下来。”男生转过头,女生也转过头看着我。

  “我只是路过,马上离开,不好意思。”我摆摆手准备离开。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男生已经从阳台到阶梯上,“高一的吗?”

  他微微仰头看着我,喉结随说话滚动。

  “是。”

  “帮我个忙吧,这位同学是新转来你们高一的,哦对,你是几班?”男生转过头去问女生。

  女生明显顿了一下,犹豫着说,“23。”

  “我们班?”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脸突然一下变的绯红。

  男生微微侧身,“以后请不要乱闯进别人的学校,你走吧。”

  我仿佛看了一场经典偶像剧,最终女生低着头跑下了楼,见状,我抬脚快速离开,留下楼梯间的男生在原地。

  刚回到教室,被老邓头来了个守株待兔,“说,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办公室做题。”

  我不好意思笑笑,“邓老师,我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到楼上去了?”

  “楼上人少,厕所干净一点。”

  “现在解决完了?”

  我点头如捣蒜,“完美解决,听您吩咐。”

  老邓头用三角尺敲敲讲台,“听说你初中组织过文艺晚会,正好,下个月初学校办艺体节,每两个班一个节目,有点难度但对你来说是种考验,你来组织一下,表格在这里,这周五放学前交给我。”

  听到这儿我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张物理试卷,于是我满嘴答应,“好嘞,一定不辜负组织寄托。”

  “嘴贫可以,事情要办好,不然每周给你多加一张卷子。”老邓头的屁股从课桌上移开走出了教室。

  我走上讲台看着艺体节的报名表,往下翻还有一张,上面赫然写着5班报名表。原来老邓头说两个班一个节目是和5班啊,怪不得有难度,5班在开学就一炮打响“什么活动都没有学习重要”的口号,因为是重点班排下来最后一个班,什么都想着学习在排名上超过前面的重点班,甚至缺席了开学典礼,原因是那天在县文化馆集体听讲座。

  这还不如加卷子呢,我心里一沉,看一眼今天周二,满打满算还有三天半,沉思了一会儿心中缓缓升起一个人的形象。

  “同学帮我找一下你们班的梁薄。”我拉住5班后门一个正出来的女生。

  不一会儿,梁薄从后门走出来,虽然在晚上见过他一面,但我确实也没那么容易记住,所以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的大脑海马体在疯狂储存眼前这个人的面部信息。

  “嗨,你还记得我吗?”我保持着大大的微笑,毕竟有求于人。

  “好。”梁薄回以小小的微笑。

  “你念的是我的名,我姓宋,你可以连起来读。”

  “宋好。”

  “对咯。”一瞬间有种化身老邓头的感觉。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梁薄问道。

  “是这样的,梁薄同学,下个月就是学校一年一度的艺体节了,往年的艺体节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按照往年的要求,两个班出一个节目,我们23班和你们5班正好匹配到一起了,你看方便动员一下咱班同学们积极踊跃参加吗?”说着我将报名表递到他面前。

  梁薄的脑子好像在读取什么进度条似的,他举起手,“我叫一下文艺委员。”

  十秒后梁薄领出来一个女生,“你干什么我还有一步就解出来了。”

  被领出来的女生手上拿着笔不停按压,像是很烦躁。

  “下个月就是艺体节了,我们班要出节目,你和23班一起组织一下呗。”梁薄说。

  女生看着我,“艺体节?我们老师没说这个事情,要不你明天再来?”

  我看一眼梁薄,再看一眼女生眼神盯着某处像是在想刚才的题目,“好,我明天再来问问,谢谢你啊。”

  女生摆手转身回到了教室。

  梁薄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没帮到你。”

  “没事儿,好事多磨嘛,谢谢你的帮忙我明天再来问问。”我转身准备离开。

  “要不。”梁薄开口,“你把表格给我,等她写完了我交给她,反正老师说了之后她也会来找你。”

  “好啊。”我将表格递给梁薄,“有消息了你给我也说说。”

  “我加一下你的QQ吧。可以吗?”

  “行,我写给你,你加吧我晚上回去同意。”

  梁薄点头,恰巧此刻上课铃响了,我急匆匆跟他说一声拜拜后三下五除二爬回了自己楼层。

  次日大课间,我来到5班门口,见他们班整整齐齐的埋头写作业,感叹一句太牛了,梁薄像是知道我来了一样,抬起头给我比了个手势随后站起身走了出来。

  “给,填好了。”

  我接过一看,上面有些名字写了又划,整张表格快写满了才凑出了几个人,“文艺委员呢,她参加吗?”

  梁薄摇头。

  “后面我们还要排练节目,你们班这氛围,上面写的人会来吗?”我有点怀疑。

  “会的,放心吧。”梁薄信誓旦旦道。

  “走,小卖部。”我招呼上梁薄,他一声不吭地跟上我。

  小卖部的古朴大门总让我有种穿越感,我领着梁薄一路杀到货架,“吃什么,随便拿。”

  梁薄没动,“这算是这个的回礼吗?”他指着我手中的表格。

  “对啊,你帮了我,我有恩必报,拿吧。”

  “昨天你帮我付钱,今天我帮你填表,本来已经两清了。”梁薄突然说。

  我拿辣条的手突然止住,回过头去看他,“所以你是不吃?”

  梁薄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这样我又欠你一次。”说完拿了包薯片。

  我走到收银口排队,“你算得这么清,将来可以当会计。”

  梁薄跟在我身后,“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交完老邓头的表格,却还是没能逃脱大课间去办公室写题的磨难,“这样吧你来当文艺委员,组织两个班的人训练。”

  “我不当。”我几乎是立刻回绝,我一没特长二没精力,大课间这么宝贵的时间我还要思考我的人生意义,怎么能让一个小小文艺委员拿捏。

  “那你继续到办公室做题。”老邓头给了一个前狼后虎的选项。

  我不禁暗自感慨老邓头的狡猾,在两难中妥协了后者,写题总比唱跳好。就这样,说了这么多次到办公室做题,现在总算尘埃落定的写上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刘墨延也被拉来了。

  “巧啊。”刘墨延坐在他们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朝我打招呼。

  老邓头先开口,“巧什么,写你的东西。”

  “邓老师,我这是创作,不叫东西。”刘墨延反驳道,“您学生写的那才叫东西呢。”

  我隐约感觉把我骂了但没找出细节。

  “宋好你过来。”老邓头给我一张卷子,“今天把选择题和非选择题做完,我出去一趟。”

  刘墨延突然笑了,“邓老师您说话真艺术,一张卷子拆成选择题和非选择题,佩服。”

  老邓头走过去拿物理书拍到刘墨延肩膀,“你要是上我的物理课,你做两张。”

  刘墨延笑嘻嘻回道,“啧,可惜了,我不上您的课。”

  老邓头哼一声,迈着大步离开出去了。

  刘墨延站起身伸个懒腰,本来就长的身体一拉伸感觉更长了,像只蜘蛛,想到这儿我没忍住无声笑了。

  “写卷子还把你写乐了?”刘墨延看到我,“你语文好吗?帮我写一下?”

  “你还真不客气。”我回绝道。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你是23班的,叫宋好是吧。”刘墨延说,“我是30班的,我叫刘墨延。”

  我没说话,努力看清每一个让我头痛的题目。

  “至于嘛,眉头紧皱,我看看有这么难?”刘墨延说着走过来抽掉我的卷子,上下扫了一眼,“这不很简单嘛。”

  “A,A, C。”刘墨延摇头,“这前三道闭着眼睛都能选出来。”

  我一把夺回试卷,“那你就把眼睛闭着,谁问你了。”

  刘墨延转身拿起一张白纸,“先别写了,看看这个。”

  白纸上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写的词,评价一下?”

  “看不懂。”我推开面前的纸张。

  “怎么可能,我的字又不飘。”刘墨延俯身,“你再好好看看。”

  “有句话怎么说,字随主人。”

  “你的意思是我很飘?”刘墨延看着我,我点头。

  “谁让咱长得帅还有才华,自信内化于心还不够,得外化于形。”刘墨延又开始自恋起来。

  我不接话,继续看物理卷子。

  “帮我看看。”刘墨延再次抢走我的试卷,一把揉圆塞进他的衣领里,“你看了我就还给你,要不然你自己伸进来拿。”他张开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我迈一大步,手伸到他的脖颈后一把拉过,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衣领,顺利取出被揉成一团的试卷。

  刘墨延微张的嘴和震惊的瞳孔被我抓在眼里,小样儿,跟我斗。

  “你真豁的出去啊。”刘墨延看着我说。

  我拍拍手,“你太弱了,这么弱能写出什么好词。”说着我一把揪起桌上的白纸拍在他原本的座位上,“别来烦我。”

  “好好好,你等着我,等着我全校出名的那刻再打你的脸。”刘墨延哼一声,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悲愤的抗鸣。

  我不甘示弱的怼回去,“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等着你变成猪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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