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经过一个路口我才能到家,周围纸灰的味道也越发明显,加上那有些故障一闪一闪的路灯,就算是在这炎热的夏天,我依旧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丝凉意,是突然起风了吗,我看到那还未烧完的黄色残纸片在脚边翻滚着。最近雷阵雨着实不少,而且说下就下没有丝毫预兆可言,就连天气预报似乎也已经彻底失去信心,每天按时更新的内容就好像是气象人员根据自己心情填写上去的。一想到从出地铁站这一路走来,那稀稀拉拉的蝉鸣逐渐都没了声音,这恐怕是要马上下雨了吧……
“这件事等我回家好好想一想,我刚出地铁站正在往家里走,这天气突然有些异常,可能要下雨了……”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感觉到有雨滴正滴落在我的后脖颈上,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傍晚还稍微带着一丝热气的风此时已经完全转变了神色,那雨滴带着一种冷冽从我后背晕染开来,我看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莫名起了一层,“我现在准备跑回家,不是可能下雨而是已经开始下雨了,你现在让我说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太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好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而且这个周末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记得把地址发送到我的手机上。”
“好的,那周末见咯,先不打扰你了。”说完王川挂断了电话。
我把电话放进口袋里,急忙跑了起来,不消一分钟的功夫,雨点已经开始成群地从天上滴落下来,后背也已经湿透。幸运的是过了路口拐个弯就到小区门口,不幸的是我所住的房子位于小区中间,无论从小区哪个门口进去都是差不多的距离,这看起来不太远的路程,也还是花费了我四五分钟才跑到楼底下,也可能是我好久都没有锻炼的缘故,这跑步的速度跟经常锻炼的人快步走起来也差不太多。
我扶着门口的栏杆去搜寻口袋里的门禁,住我楼下的阿姨悠闲地撑着雨伞从另一边的路口走了过来,她一如往常热情地问我,“这是刚下班吗?”
我使劲地点点头,喘着粗气说不上话来。阿姨打开门,我们朝着电梯走去。
“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那个年代辛苦太多了,真是不容易啊!”阿姨边说着边帮我摁着电梯楼层,“你是住几楼来着?”
“九楼,谢谢阿姨,不过是讨口饭吃罢了。”我的呼吸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哎,这世道哪有过得轻松的,你这是淋雨了吧,上班也没带把伞。”阿姨打量着我狼狈的样子。
“没事的,这雨才刚下没怎么淋到。”话刚说完头上的雨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滴落下来。
阿姨也没再多说什么,到达自己的楼层后便与我告别走出了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电梯的数字一点点地向上攀升,莫名其妙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如同待在水底下的自己即将冲破水平面一般。我能感受到一些事情被埋在那让人畏惧的水平面之下,自从高中毕业的那次沙滩之旅后,我再也没有游泳过,甚至看到有水的地方我都会离得远远的,我是打心底里对水产生了畏惧,可具体那天发生了什么呢,想必云端和王川问我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
电梯到达了九楼,我一边琢磨着一边回到家里。洗漱完之后我就开始翻找十二年前那个夏天我写过的日记之类的东西或者社交软件发过的状态,万幸的是我找到了十二年前的八月份我唯一写下的一段话,“我头一回感受到人在临死前会看到的那种走马灯,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迷失在走马灯里,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情……”我的思绪被这段话引导并发散开来,一开始我还在内心暗暗嘲笑年轻的自己是多么矫情造作,可我突然想起,那天的确是有些不同寻常,至少对我来说。
那些似乎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碎片在一瞬间变得清晰,我试着在脑海里把这些零散碎片拼接起来,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印象中应该是在八月初的时候,当时我在家闲得很无聊,于是我在我们的五人小团体群里提议大家找个时间聚一下,因为开学早的可能八月底就要去外地读书,以后大家想要再见面可能就没有现在这样方便,我算是比较晚的,在九月初才会开学。
群里一共是五个人,我,王川,云端,李恺和刘夏,其中有一个正在外地旅游,一个正在练车考驾照,看样子他俩实在抽不开身。只有王川在群里问我,明天打算去哪玩。
云端提议说,“去海边游泳吧,这个夏天还没出去过。”
我也很想去,主要是想去吃海边的那家烧烤店,那家店的烧烤味道在烟台绝对是一绝,再也没有什么比得过在海边沙滩上喝着冰啤酒吃着烤串更加惬意舒适的事情了。
我急忙附和,“去海边玩算我一个。”
王川不用想,哪里有云端他就会跟在哪里。
“你们还不知道吧,沙滩浴场出事了,前几天的新闻,你们都没看到吗?”李恺突然冒出头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三个同时在群里打出问号,我们三个实在没有关注新闻的习惯。
“沙滩浴场有两个人失踪了,据说是三个潜水爱好者去潜水,其中有一个人因为身体不适留在岸边,另外两个人潜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浮出来,那个坐在沙滩上等待的朋友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们回到岸边,虽然他有及时报警,可警方把附近海域封锁搜寻了好几天,直到今天这件事也没有结果。”
“真的假的?”王川对这件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这段时间的新闻,真的让我找到了沙滩潜水失踪事件,是三个趁着暑假从外地来游玩的大学生,虽然海边溺水的人每年都有,但是这次失踪了两个人而且时至今日也没有搜寻到任何蛛丝马迹让这个事件显得格外严重。
我把搜索到的新闻复制粘贴发到群里,“你们看吧,这件事情是真的,看起来很严重,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何止是没有结果,简直是毫无头绪,现在海边那块不会还在被封锁吧。”
云端反倒是越来越有兴趣,“那明天咱们去看看呗,海岸线那么长,我就不信他们能全部关闭,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啊,最近这段时间去游泳的人肯定不多,咱们还能落得清净呢。”
王川表示可以,我就知道这个堕入爱情的家伙只会跟着云端的想法走,得亏了云端没让他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深深地怀疑如果云端敢说,王川真的能够跟着去做。
“那你们去吧,我还要去练车,我要赶在开学之前把驾照考下来,尸体至今还没有打捞上来,现在去游泳多瘆人啊。”李恺理由充分地拒绝了参加这次活动。
“那云端王川我们三个去吧,”我接过话来,“海边沙滩那么大,警察搜了这么多天都找不到还能被咱们给碰上吗,这概率堪比买彩票中奖。对了,刘夏跑到哪里去了,咱们聊了半天,他怎么也不在群里吭声。”
王川悄悄地对我发来私信,“李恺和刘夏前几天吵架,俩人互骂到气头上甚至还打起来了,你暂时还是不要提这事,等他们自己解决吧。”
“可是他们为什么吵架啊?”我敲击键盘的速度都变快了一些。
“刘夏前几天悄悄告诉我,他说李恺的思想有问题,总是在贬低我们自己的国家,还一直说别的国家多么好,他甚至还放下豪言说要以后去那里留学定居,然后刘夏就反驳他大骂他是卖国贼,你也知道刘夏的爱国热情总是那么浓烈,再也没有像他这样时时刻刻把爱国放在嘴上并付诸于行动的人了吧。平时听到刘夏那些话,俩人顶多互相不理会几天,可那天李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像疯了一样一巴掌打掉了刘夏的眼镜,刘夏哪能受得了这种气,随手一抓就把李恺的衣服撕烂了,然后俩人就不可避免地扭打在一起,这个无聊的暑假真是要把人给逼疯了……”
“这么说这两个还未成年的高中生是因为政见不合打起来的?”我无可奈何地敲击着键盘。
“恐怕是这样,俩人怕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三年的友谊就这么悄然结束,刘夏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李恺说话,过几天旅游回来可能就要退出我们这个小群,李恺也对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这么大的事情,我现在才知道吗?你们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啊?”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家伙多少是有些偏执的。
“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晚,你可不要到处去乱说,行了,别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好好研究一下明天去海边游泳的事情。”
我识趣地不再在群里提起跟李恺刘夏有关的事情,然后我们经过讨论决定明天下午三点到沙滩浴场集合,我看了眼天气预报,最高气温可达38摄氏度,可能只有这无尽的冰凉海水能够给我们这个炎热躁动的夏天降降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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