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有些尴尬

　　在冯慕贤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疑惑，在她看来，婆婆对小姑子朱江颂和小叔子朱江雷，可谓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可是对自己丈夫朱江风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错误，也会被无限放大，唔哩哇啦地训上好半天。

　　对自己就更别说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发火就发火，随时随地；但只要弟媳钱思逢进了门，老太太的脸立即就会绽成了一条花，甜言蜜语，嘘寒问暖。

　　这些事情对于冯慕贤而言，她无所谓，只是有另一个问题让她有几分疑虑，朱家兄妹三人，在长相上，也有着相当大的差距。朱江风个子很高，但身材消瘦，长了一张传统国字脸，皮肤白皙，眼睛细长；可他的同胞弟弟朱江雷却完全不同，矮矮的个子，特别粗壮，皮肤黝黑，圆圆的脸盘，一双大眼睛，显得特别有精神。

　　妹妹朱江颂就更有趣了，简直就是女版朱江雷，不能说差别不大，只能说是一摸一样。和大哥朱江风一起走在马路上，只要不是熟识的人，断然不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其实，从冯慕贤刚刚进到朱家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疑虑越来越重了。

　　站在路灯下，冯慕贤看到丈夫的眼神有些恍惚，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于丈夫的心思，她一清二楚。这次在密县西哲村遇到的那个神婆细奶奶，把她这些年学习的唯物主义思想，挤压到了脑子的最角落，有种想要把所有疑惑深挖细查的冲动来。

　　“江风，要不你也抽个时间，到密县去一趟吧？”冯慕贤犹豫片刻，开口说道，“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呢！”

　　“算了吧，我压根儿就不信这一套！”朱江风哼了一声，连连摇头。

　　“那行，不信就不去好了。”冯慕贤没有再说话，扭头就回了屋。

　　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打开抽屉，思索片刻，拿出家里记账的小本子，认认真真写下了“细奶奶”的具体地址，还在下面的空白处，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把那个窑洞附近所有的地势地貌，都标注了上去，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钻进了被窝。

　　朱江风眼看着媳妇这番操作，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一直等到冯慕贤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悄悄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小本子，就走出了房间。他没有去小客厅，转身钻进了厨房。

　　就这厨房里昏暗的灯光，朱江风把冯慕贤画的地图和标志，记了个清清楚楚，他毕竟是秘书出身，脑子就像是一部照相机一样，出奇的好使。他嘴里咕咕哝哝把内容背诵了几遍，就回了房间，把小本子又放回了原处。

　　第二天一大清早，朱江风和冯慕贤一起，把孩子送学校的送学校，幼儿园的送幼儿园，各自上班去了。

　　整整一个早上，朱江风满脑子都是密县、细奶奶、和冯慕贤口中那个神秘的窑洞，好不容易把手头的工作忙完，他也终于打定了主意，要找领导请半天的假，到密县去一趟。

　　正在考虑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书记站在门口大声招呼道，“江风，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要送到密县县委，你抽空去一趟吧，不是很着急的事，但文件是机要文件，必须要咱们直接送达。”

　　“我明白，我现在就出发！”朱江风的脑子猛地一激灵，连忙起身，大声回应说，“恰好这会儿也不忙。”

　　书记哈哈笑了起来，“好！江风还是那么干脆利索！这样吧，你到通讯班去一趟，我让他们安排一台偏三轮摩托车，你快去快回，不耽误晚上下班接孩子！”

　　朱江风听得出来书记的画外音，是提醒他要在下班前赶回来，把摩托车交还给通讯班。他不敢耽误时间，跑去通讯班，签字验车，加了满满一箱汽油。车辆管理员和他熟识，笑呵呵得又拎着一个20升的大油桶放在偏斗里，“这一路都是乡道，没有加油站，小心无大碍！”

　　跨上摩托车，朱江风一把油就拧到了底，风驰电掣，直奔密县。交接文件，汇报工作，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他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县政府大院，长江750发出阵阵嘶吼，朝着西哲村驶去。

　　整个下午，朱江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从进入西哲村开始，他居然如同熟门熟路一般，径直就找到了细奶奶家的窑洞，揭开门帘走进去，到再推开门帘走出来，似乎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推搡着。

　　表面上看，朱江风是绝对的唯物主义的坚定拥护者，但在他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疑问，用他自己所学的知识储备，根本就无从解释。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希望能找到那种传说中所谓神秘的力量，能帮助他揭开心中的疑惑。所以，这次悄悄跑到密县西哲村来找神婆，称得上是他寻思已久的计划了。

　　从窑洞里出来，朱江风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颤抖，走到摩托车旁，就花了好几分钟，好不容易从挎包里拿出香烟，塞到嘴里，火柴却洒了一地，他蹲下身，把火柴棒一根一根捡起来，七歪八扭的装进火柴盒。拿起最后一支，在擦皮上划了几下，火没点燃，火柴棒却又断了。

　　“同志，用我的烟袋锅给你凑一下吧！”一个声音传过来，抬头看去，是一位背着柴火的老大爷。

　　朱江风点点头，老大爷把手里的烟袋锅狠狠抽了一口，烟草的火光亮起，朱江风连忙凑上去，点燃了香烟。

　　“是不是找细奶奶看香了啊？同志。”老大爷呵呵笑着。

　　朱江风连连摆手，“随便来走走的。”他不迭地解释，语气带着尴尬。

　　“不妨是，不妨是的。”老大爷摆摆手，“都说是封建迷信，但最近啊，常有人来，都是你们城里人的打扮。”

　　“昨天还来了两个女同志，看那装扮，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嘞。”背柴火的老大爷接着说，“上个礼拜天，还开过来一辆吉普212嘞，绝对是个大官。”

　　“不过，小同志，这个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的心里可别有负担，权当是给自己寻个安心罢了！”

　　朱江风连连点头，把口袋里的半包香烟送给了老大爷，跨上摩托车，逃也似地离开了西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