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进入角色的速度还挺快的。
刘烁的态度让赵炅很是满意。
“臣之职也...臣之职也!”
赵炅今天在刘烁这个稚嫩的毛头小子身上看到了武人该有的样子。
忠诚!
一个小小的马夫都知道拼死护主,想到朝廷里那些受尽了恩宠,却不知忠心为何,只知道赏赐、赏赐的天杀的将领,赵炅心里有些发堵。
好似赏赐才是他们的官家一样!
若朝中人人都如刘烁一样忠心,不在意那点赏赐的话,那他早早地就能攻破幽州,笑退辽军了。
何以至此!
但刘烁和他说的那句话没错:“那么在意这次北伐的胜负干什么呢?”
这次输了,下次再胜便是了!
调整好心态的赵炅再次将目光投到刘烁身上。
天生万物,各有所长,刘烁的驴子能跑赢战马,这很罕见,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是四条腿比四条腿。
可刘烁却能以人躯跑赢战马!
“既然有如此天资,为何以前会默默无闻?”
身体的锻炼不像财富的积累,有一夜暴富的可能性,军中的那些杀才哪个不是几岁时就有过人之姿,十几岁时就练得一番好武艺的?
而刘烁一直到现在都没被皇城司和禁军召了去,而是当一牵驴运货的车夫......此为何故?
赵炅紧盯着刘烁不放,似要用自己一双眼睛将他的秘密看穿,但越看越觉得这小子琢磨不透,叹道:“刘卿,你可知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何止是万里挑一!
大宋六百万户,能以肉身跑赢战马的他只见过刘烁一人!
是千万里挑一!
“这是试探吗?”刘烁腹诽道,“时不时就喜欢来一个服从性测试,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赵炅还真是皇帝。
幸亏刘烁早有准备,将说辞托出:“陛下太过抬举了,臣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只是驴车轴断之时,臣见官家将落入辽人之手,却无能为力,心中万分焦急,但忽地灵光一闪,有模糊声音在耳旁说过‘天命在宋’,突然臣觉得双腿一轻,莫名充满了力量。”
说至此处,刘烁的神色变得虔诚起来,无师自通地打了个揖礼:“是天佑官家,天不亡我大宋!”
“有天上神仙附于臣才有此神速,现在陛下无恙,神仙也从臣的身上离开了,臣也...”刘烁摇摇头说道,有些遗憾的样子,“再不能跑得如此快了。”
“不过只要陛下无恙就好。”话末,刘烁补上这么一句话以表忠心。
“天命在宋...天佑官家...”赵炅琢磨着这几句话,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下都解释得通了!
刘烁原来的平平无奇是因为他本就是一普通老百姓,而他凭双腿能跑赢战马是天命在宋,是天父为护他这个天子的安危让神仙附着于刘烁的身上,带他脱离险境!
天意啊,天意!
高粱河之战不过小败,得天命归宋这才是大胜!
想明白这一点的赵炅顿时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一股蓬勃的势从他干涸的心田里迸发出来,抚平了身上的伤痛,虽然现在的姿势还是不雅观,但赵炅身上那种“承天之运”的贵气和自信已经复现了,看向刘烁的眼神从感激、欣慰变成了火热。
这小子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他的救驾之臣那么简单了,更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是“天命在宋”的表现!
赵炅哈哈大笑:“此等神速日后未必不能复现!”
刘烁的话,他只信了一半,若神仙上身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上天对他岂不是太过福薄?
以后无论刘烁这小子身上发生多么离谱的事,就算是他飞到辽国南京一脚把耶律贤踹死,赵炅都不会感到意外,而且乐意至极!
毕竟...日后刘烁的成就有多高,岂不是说明老天爷对他的恩宠有多重?
只不过现在这小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天赋有多高罢了。
“再一次跑得比战马还快?”刘烁知道自己的速度是怎么来的,是系统刚降临,自己领取了新手大礼包,达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的缘故,想再一次复现...这世上可不会有第二个系统降临!
他只当赵炅在驴车上把脑子颠簸坏了,在这里说胡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刘烁略带着懵懂的神色,赵炅心中却生出几分快意,就像要拆开一份精美的礼物一样,这小子明显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也罢,就由自己引他上路吧!
赵炅继续说道:“刘卿,跑赢战马可非常人所能为之,你有天纵之资,不可妄自菲薄,内视己身,你可感受到了体内的真气?”
真气?哪里来的真气?刘烁面色不显,但心里已经被这消息给震惊到了。
这还是个修仙世界?
但自己穿越过来半个月了,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啊...等等!
刘烁想起了那个只身挡驴车的辽兵,当时自己还庆幸过他螳臂当车,后来惊恐于他被驴车碾过之后还能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站起来。
没些修仙元素都不好解释这事,但...
既然如此,赵二堂堂大宋天子,享一国供奉,天材地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怎么可能被十几骑像撵狗一样追着跑?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现场不是有个知情人吗?
刘烁换上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道:“陛下,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着那双迷惑、求知的眼睛,赵炅的倾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道:“刘卿你先前处于槽枥之间,对此不了解也是正常。”
“天生万物,各有所长,如鹰能翱翔千里,虎有尖牙利爪,而人仰仗的则是一口先天真气。”
“当人踏入炼气境时,体内就会爆发出一缕先天真气,在先天真气耗尽之前,便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譬如跑赢战马。”
“不过先天真气有短有长,短者一息不到,长者能存十数之久,而先天之气像你这样雄厚的...朕还是第一见。”
赵炅笑意盈盈,眼神中的惊叹和欣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就像苦寻多年的玉匠终于找到了他梦中的那块璞玉,只需简单打磨一番...
便能赢得生前身后名!
“真有真气?这个宋朝还带着些许修仙色彩?”刘烁迟疑地盯着赵炅的眼神看了小会儿,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刘烁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他跑得比战马还快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他是天才!
但练气境什么的...刘烁实在不懂,于是他再度弯腰,恭敬地向赵炅请教道:“陛下,先天真气是什么?练气境又是什么?”
“臣粗鄙不知,还请陛下再说上一二。”
赵二不是什么高手,不然早就拔山去对付不自量力、妄图挑战天子威严的辽军追兵了。
向他请教修炼问题...这算是问错了人。
但是!
请教什么不重要,向谁请教这件事很重要。
你帮助过的人,不一定会对你心怀感激。
相反,帮助过你的人,多数时候,都会对你抱有好感,不然也不会对你伸出援手。
修炼的入门知识找谁问不是问?但和大宋天子亲密聊天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了。
这次是长者指点恩人,下次再见...可就是臣子拜见皇帝了!
哪还能再在赵炅面前请教?
能远远地站在朝堂最末尾望上一眼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再说了,人都是好为人师的,赵炅主动提起话题,刘烁安能不让他如意?
“呵,刘卿,你初入此境,不知道此事很正常,不必灰心。”
刘烁判断的没错,请教的话一出,赵炅的眉眼一下就舒展了开来,很是受用。
太祖皇帝赵匡胤号称“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郡”,自是武道绝顶的存在,他的义社十兄弟个个也是武道大家,掌管军要。
与之相比,赵炅的武学天分要弱上不少,平日哥哥和他人讨论武学之时,他根本就插不上嘴!
寻常他能接触到的,不是节度使之子,就是宰辅之侄,武学一道又算不得什么秘辛,该知道的早知道的,也不必他教。
今天难得碰到一块绝世璞玉,一个百年、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现在在向他请教!
等他再成长一些,即便是武道绝巅,也不一定那等学识为这种天才解惑!
如今是他引导刘烁入道,这岂不是说明他比武道绝巅还要厉害一些?
各种情感涌现,赵炅的心中已是一团乱麻,但仍口吐莲花,恨不得将自己在心中构思过无数次的话倾数吐出!
“武道共有六境,练气不过是最基础的存在...”
“一品练气,分为九层,乃武道修炼之始,讲究的就锻炼浑身血肉,从中获取真气,充盈丹田。”
“而当丹田内的真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差不多到达练气七层左右,便能以真气运转武功,发挥诸多妙用。”
“二品洗髓,真气盈满,破丹田而出,汇入人体脊柱,涤荡肉身,修行至此,肉身强度大增,可谓‘铜皮铁骨’!”
“三品洞明,入此境者,除开炼体之外,还需练心!”
“重新认识自己、开始认识世界,选择合适的心法,并践行下去。”
“心志不坚者若违背心法,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四品宗师,乃寻常百姓所能想象的最强者,足以开宗立派。”
“......”
“......”
赵官家有心指点,刘烁自然投其所好,频频点头、称赞,或作恍然大悟之样,逗得赵炅哈哈大笑,连面色都红润了几分,给足了情绪价值。
湛湛蓝天,嵌缀朵朵碧云;茫茫大地,蔓延萋萋芳草,无边无际,直至艳阳之外!
在这辽阔的天地之中,一素服中年人,一年轻车夫,显得是那么渺小,不过苍茫大地上一点,中年人口若悬河,情绪激荡,亦是微不足道。
但谁能想到,正是这点点情绪的堆积,在不久的将来,足以撬动天下大事!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把水壶中的水喝得干干净净,赵炅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五品破军、六品衍道,或称武道绝巅...非大机缘不可入,这些知识离你太远,暂且没必要知道。”赵炅高深莫测地说道。
“朕被国事操劳,难至武道绝巅。”赵炅感叹一句,随后鼓励道,“但刘卿你不同,可不要浪费了这份天赋!”
“多谢官家赐教!”刘烁恭敬地行礼说道。
“不是修仙,只是有真气存在,武功比普通人要高上许多嘛...”刘烁想道,“也不错。”
他对这个世界有武功存在还是挺高兴的。
本以为靠着自己惊世的天赋,自己要不了多久便能无敌于世间,但现在看来...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连绵不绝。
正如他意!
若无武功,他虽然很快就能无敌,但有武功...他足足能“同境无敌”六次了!
但高兴之余,刘烁也不禁在心中腹诽道:
“官家对一品到四品介绍得极为详细,四品之后却闭口不谈...他的修为四品顶了天了。”
“区区四品的修为便能把年龄修炼到四五十岁,官家果真‘天赋异禀’。”
刘烁猜得不错,其实赵炅根本不会武功。
“对了,官家的修为大概率止步四品,但六品绝巅又真实存在,朝廷...该不会没办法约束他们吧?”
想到这里,刘烁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将头埋得愈低。
“想到可能有六品绝巅的强者进出皇宫就像回自己家后院一样,睡到赵炅这个四品弱柴一旁都发现不了...”
恍惚间,刘烁好像看到自己费尽心思抱上的“擎天玉柱”轰然塌裂,露出被包裹着的破败不堪的朽木!
舔错人了?
心中汹涌激荡,面上刘烁竭力压下所有的失望,露出一丝恰好的担忧,试探性问道:
“陛下,既然这有六品绝巅存在...那他们岂不会仗着自己身上有几两力气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危害乡里,使百姓流离失所,威胁陛下您的安危?”
底下的刁民有了实力,就想造朝廷的反,五代时期的老传统了。
刘烁对“大腿”粗瘦的试探,听到赵炅耳朵里就是亲切的关怀!
当一个普通人得知自己天赋异禀之后,首先想到的不是进阶之法,心态的转变不是骄傲自大,而是一如当初地关切着他的安危、朝廷的安危!
好一个淑质英才!
“刘卿大可宽心”赵炅笑着挥挥手腕,就想在驱赶无关紧要的苍蝇一般,“天下不知多少宗师困于破军之前,为何迟迟不可突破?是不想吗?”
“是不许!”
“非天不许,乃朕不许!”
“六品绝巅又如何?虽六品绝巅,朕百骑可逐杀之!”
赵炅的话,掷地有声!
他落魄的时候,仿佛所有人都能过来踩上一脚,几道风声,几回鸟啼,就能吓得他面白如纸,就连屁股和大腿上各中上一箭,亦不敢声张,狼狈潜行。
而当他展露威仪时候,人们这才想起来,他是东亚最强大的两个帝国之一的执政者、半个开国皇帝、生杀予夺大权皆握于手,一言可断十万人生死的大宋天子!
赵炅虽是匍匐俯地,不过他一瞬间流露出的霸气...好似潜龙在渊!
“威武不过陛下!”刘烁再次长鞠躬,将自己的脑袋翳于膝盖之间,遮住脸上的笑容。
一开始听着有“六品绝巅”存在,他还吓了一大跳,若是这世界有能随意进出皇宫的高手存在,那他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岂不是白抱了?
所幸朝廷有力量啊!
不过赵炅难入武道之门,对六品绝巅之事闭口不谈,但从他的执念来看...
六品绝巅的分量还是有的,那所谓“百骑”...怎么也得是禁军精锐,本身就有一定修为在身,还得限制颇多条件,平原野战、将士披甲、持弩远射......如此慢慢消磨,等着六品绝巅体内真气耗尽,这才能将其擒杀。
再者说一百骑和九百骑都在“百骑”的范畴之内,但战力可是天差地别...
这个数字有水分,但顶天了照一千比一来算,大宋二十万禁军怎么也得比得上一两百个六品绝巅,而且是逐杀之!
“侠以武犯法,这天下的最高武力还是掌握在朝廷的手中为妙,以免重蹈五代覆辙!”
作为赵炅的救驾功臣、一个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刘烁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
“不必多礼,显得你我二人生分。”赵炅抬手叫刘烁起身,这孩子频频躬身,礼数上挑不出毛病,做臣子没什么问题,但在赵炅眼中,现在的刘烁是“上天福泽”的化身,若对他礼遇过头,岂不是显得他和上天太过疏远?
现在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竟有几分看弟子的亲切感,虽然有点无耻,但毕竟是自己引刘烁入道...
赵炅正欲给和自己勉强有“师徒之实”的刘烁规划一下未来的修炼,不教明珠蒙尘,但兴奋过后,龙臀和龙大腿处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让他戛然而止。
此时恰逢一股劲风吹过,吹得刘烁衣裳烈烈,赵炅这才注意到忠臣身上没有系腰带。
那条布带早拿去绑他龙大腿上的伤口去了!
逃出险境、半个烧饼、腰带...
刘烁区区车夫,所有的不多...但他把能给的全给了自己!
反观自己堂堂大宋官家,却没一物能回馈恩人,除了武学常识和虚无缥缈的承诺。
这如何使得!
忠心、有胆识、有能力,还是个天才,说话也好听...
赵炅觉得眼前这道身影和记忆中的影子竟然有几分重合,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忽地,一种宛如福至心灵的感觉涌上心头,赵炅一下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刘烁”这个名字感到亲切,笑问道:“刘卿,你可取过字?”
这上流人才有的东西,刘烁怎么会有?
“回官家,不曾。”
“那就好...”赵炅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果然是天赐!
“那朕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这如何使得?”刘烁“推辞”道。
赵炅不理,抚须沉思了起来。
“刘烁、刘烁...烁...”
需知,字与名有密切关系,字往往是名的补充或解释,此乃“名字相应,互为表里”。
“烁”字拆开,便是“火、乐”。
从五行上来说,宋承周制,周为木德,木生火,宋为火德,恰巧和“火”对应。
那那个“乐”字何解?
让大宋快乐?
赵炅想起了自己和刘烁的初见...
是让大宋天子快乐!
那之前最让赵炅快乐的是什么?
从辽军追兵的手里逃出来。
可刘烁不能字跑跑吧?
这怎么说得出口!
那以后能让他舒颜的是什么?
赵炅心中拿定了主意,虚点刘烁几下后,笑道:
“有了,便叫你安边如何?”
“安边...刘安边?”刘烁沉吟半刻,品出了这个字背后所带的期许和责任。
这字比预想中的要符合他的心意!
拜道:“此臣之所愿也,谢陛下赐字!”
赵炅笑着叫刘烁直腰,在恍惚间,他看到大宋未来的擎天玉柱在缓缓树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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