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科举科举,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着去考科举?”杨兴恶狠狠地说道,看向刘烁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百来个考中了的进士看着光鲜,那些没考中的呢?怕是在回乡路上被山里的狼叼去了都不知道!”
“哦?”刘烁突然来了兴趣,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杨兴却如此气急败坏,读书人是招他惹他了?
该不会...
杨军使是没考中才跑过来当兵的吧?
可刘烁仔细打量杨兴两眼,也没看出他身上有多少文化气息。
问道:“杨军使,你家里有人没考上科举?”
“是我家那犬子,就跟安边你一样,本有着大好前途,结果非要捧着那几本破书读,我想着识几个字也好,便由着他去了,结果书越读越多,思想越来越反动!”
杨兴的脸渐渐红了,也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气的。
刘烁也感觉有几分不对劲,杨兴到底是在骂自家孩子,还是指桑骂槐在骂自己?
“上次不过打了他两巴掌,就说什么‘小杖则受,大杖则逃,不陷父于不义。’,还敢教训起老子的不是!”
杨兴冷笑道,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怀念,“上次”听着很短,但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也不看是谁供他吃穿,笔、墨、纸、砚哪个不要钱?”
这回刘烁听懂了,问道:那杨军使你还供着他读书干什么,令郎应该有十二三岁了吧?也可以去寻个码头做苦力了,难道说成绩不错,是个读书苗子?”
“嗨,咱们军户家里能出什么读书苗子。”杨兴摆了摆手,很是谦虚地说道:“就算年年在学堂里拿个魁首回来,也比不得城里的那些文曲星。”
“但他自己是想读的,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条腰带,非说是贵人赏给他的,督促他好好上进,宝贝得不得了。”
“老杨家又只有这么一个独苗,某舍不得让他出去吃苦,要读就读吧,至少在家陪着他娘,也算有个伴。”
腰带、魁首、圣人言...杨兴看似不喜,但每件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刀子嘴豆腐心的!
刘烁听明白了,杨军使这是借着“科举”一事来炫耀他儿子呢!
这就是所谓的“父爱”吧,刘烁没有戳破,而是称赞道:“虎父无犬子,杨军使,令郎若真考中了进士,那你可一定要请我去喝一杯喜酒!”
隔着氤氲雾气,刘烁都能听出杨兴语气里的喜气洋洋:“等到那时再说吧,没影的事呢。”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了一阵,等骨头彻底泡得酥软,私浴的大门打开,一座肉山走了进来。
“某柴鑫,王氏香水行甲级擦背人,见过两位贵客。”
刘烁听着耳旁浑厚的嗓音,看着面前那道厚重如山岳般的躯体,他就知道这个擦背人功力一定很强,这家香水行一定很正规。
“两位贵客,你俩谁先来?”
“安边,你先去吧。”杨欣扭头对柴兴嘱咐道:“揩背哥,麻烦你下手重点,我这兄弟以后可是要参加‘诸军演武’的,特别吃劲!”
诸军演武!吃劲!
柴鑫神色一下肃穆起来,眼中冒着精光,指节捏得噼啪作响,已然做好了准备。
“某入这行已经五年了,时刻警醒自己一定要收紧力道。”
“五年、五年!”
“终于有人告诉我可以下手重点了,保证两位贵客不虚此行!”
“哈哈哈,安边,以后你到了开封去了,免不了被那些军校约着去香水铺按摩。”杨兴笑道,“一整套按摩下去,能吃多大劲,就说明有多大的本事,精神点,可别丢份!”
刘烁在榻上躺好,柴鑫将澡巾往背上一切,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紧跟着按了上去,雄厚的内力喷涌而出,带着澡巾上下揉搓,左右纷飞,好似在背上作画,最后往下一滑,二两灰便被刮了出来。
毛巾翻涌,带起一阵阵酥麻,时不时有几道内力透过毛巾深入到血肉之中,刘烁忍不住轻哼起来,本想说一句:“开始有感觉了,很舒服。”
但柴鑫突然加重了力量,刘烁一时语塞,说出口的便成了“开始了吗?”
背上的毛巾顿时一愣,朦胧的雾气都阻不住柴鑫灼热的目光,他其实才用了三分劲。
小年轻狂妄自大,不知深浅,“吃劲”两个字说的比“吃饭”还要自然,柴鑫以前就碰到过一个说自己“吃劲”的,不实诚,骗他这个老禁军,来个猛的,一下就把那厮的腰按出了问题,赔了一个月的工钱!
这练气境的军校,肉体练的有几分实力,但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某要使劲了,不知道贵客你受不受得住!”
柴鑫决意就算再拼上一个月的工钱,也得让这小子知道他“甲等搓背人”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巾来!
柴鑫使出一招四平马桩,将自己狠狠扎在地上,接着指尖真气流转,使出葵花点穴手,朝刘烁浑身穴位发起猛攻!
一手点穴,一手揉搓,一道道力量打入刘烁血肉深处,将一个月苦修积攒的疲劳、伤痛一点点抹去,只留一阵又一阵的酸爽。
“贵客,这力道够不?”
“不...不....”
“这人是个高手!”柴鑫对刘烁肃然起敬,练气境能经受住他一通按摩的,肉体强度定然远超自身境界。
也可能是嘴硬,但至少说明意志过人,看来那句“参加诸军演武”不是大话。
那他更得好好按按,这样以后也有吹嘘的资格:“我按出了一个魁首!”
背上的劲道越来越足,眼前雾气弥漫,刘烁感觉自己好似一叶孤舟随海浪起伏。
“不要...不要...再加了...”
......
半个时辰后,刘烁走出王氏香水行的大门,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脚步越走越轻快,本来小麦色的精壮汉子,搓完澡后看着竟有点泛白。
“直娘贼...”刘烁摸着手臂上娇嫩的肌肤,感叹道:“这揩背哥有力气,竟能用一块毛巾从我身上刮下两斤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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