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和传播学之间的界限是非常模糊的,网上的那些历史博主,说历史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流量,好变现卖货圈米。
作者手上的这本小说写宋代也无非是借着历史讲自己的故事,好赚钱。
因此公众号、短视频还有小说都应该归类于传播学的范畴,而传播学是不在乎历史真相的,其实也没多少人在乎历史真相。
网上有没有人做和朝代制度变化、官制、政策分析有关的视频?
有。
但播放量如何?
惨淡尤其是。
那些播放量高的历史博主,只能说明他们擅长讲故事,但说的是否是真实的历史...
存疑。
有专人审核的学术期刊都有造假,更何况只要无违规词汇,便能直接在网上发布的视频和小说?
尤其是那些听着就十分猎奇,充满着阴谋论的论调,和真实的历史不一定对得上,但充满了爆点、夺人眼球,因此传播的极为广泛,渐渐成为一种普遍认知,赵二就是其中代表人物。
据野史记载,赵二一共毒死了赵大、李煜、钱俶、赵大的两个儿子(德昭、德芳)、赵廷美,儿子元佐被他毒疯了,元僖被他毒死了。
其实,当我们从“受益者有罪论”来推断的话,宋真宗比赵二更像幕后黑手。
毕竟赵三作为皇位的第六顺位继承人,联姻都联不到他头上,为何偏偏是他最后登上了皇位?
而且当赵三被立为太子之后,短短两年时间,赵二就驾崩了,这是不是赵三背后所为?
开个玩笑。
上述人的死亡或许和赵二有些关系,但赵二又不是死神,总不能把所有人死亡的原因都甩在他头上吧?
本篇文章就简单分析一下,先从李煜和钱俶说起。
这两位的“离奇”死亡的原因常常被归咎于赵二毒杀,可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很少有人关注。
从赵二当皇帝的太平兴国元年(976年)开始算起,一直到至道三年(997年)驾崩,他一共在位21年。
假设在997年,李煜、钱俶二人还活着,那么他们一个60岁,一个68岁。
60岁对于古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长寿的年纪了,更何况两人还都喜欢喝酒,钱俶单纯的年纪太大,但李煜作为一个亡国之君,心情烦闷是不可避免的,整日借酒消愁,活到60岁不太可能。
所以就算赵二再怎么把这两位好好养着,他们死在赵二任上算是一种历史的必然,而没人会在乎这两位的死亡时间,所以经过后世故事的不断演绎,这一口黑锅扣在赵二头上,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说回毒杀,“毒”是研究赵二野史中不可不品味的一环。
蔡京之子蔡绦所著《铁围山丛谈》中有一则记载常被视为赵二“绝命毒师”的有力证明。
“政和初,上始躬揽乾纲,不欲付诸大臣,因述艺祖故事,御马亲巡大内诸司务。至内后拱宸门之左,对后苑东门,有一库无名号,但谓之苑东门库,乃贮毒药之所也。外官一员共监之,皆二广、川、蜀每三岁一贡。药有七等,野葛、胡蔓皆预,鸩乃在第三,其上者鼻嗅之立死。
于是亲笔为诏,取会到本库,称:“自建隆以来不曾有支遣。此皆前代杀不廷之臣,藉使臣果有不赦之罪,当明正典刑,岂宜用此?可罢其贡,废其库,将见在毒药焚弃,瘗于远郊,仍表识之,毋令牛畜犯焉。”呜呼!上圣至仁,大哉尧舜之用心也。
《宋史·徽宗本纪》中也有记载:“戊寅,焚苑东门所储毒药可以杀人者,仍禁勿得复贡。”
但《铁围山丛谈》中出现了“毒”这个字眼,就觉得是赵二干的,忽略了其他史料。
如“自建隆以来不曾有支遣”和“藉使臣果有不赦之罪,当明正典刑,岂宜用此?”,这两句便说明了库中的毒药从来没有动用过。
那么为什么皇宫里会有一个存放毒药的库房?
“此皆前代杀不廷之臣。”
前朝的,总不能把他的祖宗赵二归到“前朝”范围内去吧?
而且里面的毒药种类中没有牵机药。
证明李煜是赵二毒杀的另一条力证则是王铚的《默记》,这本书就是著名的传播学圣经了,《四库全书》将其归为小说范畴,称“铚熟于掌故,所言可据者居多”,同时指出其“涉于语怪,颇近小说家言”,不可不信,也不能全信。
其中对于赵二毒杀李煜的原文描述是:
徐铉归朝,为左散骑常侍,迁给事中。太宗一日问:“曾见李煜否?”铉对曰:“臣安敢私见之!”上曰:“卿第往,但言朕令卿往相见可矣。”
铉遂径往其居,望门下马,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旨,不得与人接。”铉云:“我奉旨来。”卒乃入报。
须臾,李主纱帽道服而出,铉欲下拜,李主止之曰:“今岂有此礼!”遂相与廷坐。
后主默然久之,忽长叹曰:“当时悔杀潘佑、李平!”
铉辞去,太宗召问,具以实对。太宗大怒,遂起害心。
七夕,后主生辰,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
又传赐牵机药,遂卒。
从历史学的角度去看这一段话,首先“牵机药”这东西是哪里冒出来的?
牵机药这一药名在唐宋以前几乎没有可考记录,政和四年整理苑中药物的文献中,出现“鸩鸟、野葛”等传统名目,并无牵机药,或许它在“等”里面,并没有明说。
但王铚距李煜活着的年代,相距了快200年,他是怎么发现李煜死于牵机药的,为什么前人没有发现?
而且由南唐忠臣、也是《默记》里毒杀李煜的另一个主人公——徐铉所为李煜撰写的墓志铭里就简单一句话:
太平兴国三年秋七月八日,公以疾薨于京师里第。
时间,地点,原因,三要素全部具备。
同一时期另一段重要史料,是成书于北宋初年的《南唐书》,它是这么记载的:
“太宗皇帝登极,改封陇西公。太平兴国三年,公病,书公者,皇朝所封也。命翰林医官视疾,中使慰谕者数四,翌日薨。”
或许有的人看到赵二派医官过去探望李煜,然后他第二天就死了,就觉得赵二派医官过去是毒死李煜的,但我们不能忽略前文的“数四”,这是多次的意思。
这一套是很传统的表现皇帝恩宠的流程,降王/大臣病重,皇帝派使者去探望,但没什么用,最后重病不起,依礼安葬。
在李煜生前,赵二对他的态度也符合这一点。
李煜带着南唐军拼死抵抗大宋,让打惯了闪电战的宋军极为难受,后来被抓到开封去,赵大将他封为“违命侯”,这封号一听就极具侮辱性质。
而赵二继位后,去掉了李煜的违命侯封号,加特进,封陇西郡公,体面了不少,钱财也不曾短缺。
《宋史・卷四百七十八・南唐李氏世家》记载:“太平兴国二年,煜自言其贫,诏增给月奉,仍赐钱三百万。”
钱300万,按770文为一贯的汇率换算,差不多有3900贯。
这在宋初已经是相当大一笔巨款了,李煜一个人怎么花得完?
由此可以推断出,李煜府上应该还是养着许多人的,伶人啊、后宫啊...
可见,虽说远离权力中心,赵二上位后,物质层面,李煜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在《宋史》之中同样还有一段记载:“太宗尝幸崇文院观书,召煜及刘𬬮令纵观,谓煜曰:‘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简策多卿之旧物,归朝来颇读书否?’”
只不过这段话中,赵二除了友善之外,还多多少少有一些胜利者的炫耀姿态,但这也侧面反映出了李煜活着,是能给赵二提供情绪价值的。
那赵二就更没理由弄死李煜了,须知李煜死亡的时间在太平兴国三年,此时正是赵二当皇帝当的风生水起的时候。
李煜一个离故土隔着千里远的亡国之君,他凭什么死在差点对赵二机位造成实质威胁的德芳(待会讲)的前面?
总说赵二多疑,但据我了解,赵二相对而言算是一个非常宽容的人了,只有事关皇位,这种触犯到皇帝核心权利的时候,赵二才会“应激”,而且这种“应激”最多算是事后的过度反应,从来没表现过事前的提前预防。
李煜天天在府上唱点小词,喝点小酒,能动摇赵二的统治吗?
再者,赵二做为一个文化人,“开卷有益”这个成语便出自他身上,李煜的词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说不定在下朝后,赵二自己都会读上两段,怎么会去杀他呢?
因此李煜之死的真相很简单:
李煜亡国后,心情极其抑郁,这点,我们从他留下的大量诗作就可见一斑,因此李煜借酒消愁,可借酒消愁愁更愁,最终因长期酗酒,把身体喝坏,病逝了。
这个死法实在太平平无奇,因此我们从传播学的角度去分析一下《默记》中的这段话,为什么他能成为广为人知的“事实”。
李煜是千古词帝,又是亡国之君,他的身上仿佛就带着有一股天然的悲情色彩。
而《默记》中的描述,一句“后主默然久之,忽长叹曰:‘当时悔杀潘佑、李平!’”,便把一个时时悲痛国破,反思自己行为的明君形象勾画了出来,也只有这种人,才算得上威胁,后来赵二的“因词定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而且相较于李煜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断的亡国之痛,他的死法却是十分草率的一杯毒酒了事,死状也极其凄惨,“头足相就如牵机状”。
在极致的反差之中,塑造了一个极具张力的悲剧结局,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故事。
是故事,《默记》中对这段的描述太详细了,主流文献中对李煜之死的描述也不过短短几十个字,而王铚一个活在200年后的人写这一段,却写得像身临其境一般生动,不是故事的话,那只能说是李煜给他托梦了。
当然,“赵二毒杀李煜”论,除开《默记》这一段写得十分出彩以外,还少不了后世文人们的推波助澜,时间来到明清时期。
经历过明代文字狱、清朝文字狱,被杀得人头滚滚的士人,很难想像宋朝与士大夫共天下那种宽松的政治环境,他们更熟悉的是以文获罪的逻辑——一言不慎,即可招致杀身之祸。
在这样的时代经验下,王銍笔下因一言、一篇词而招毒杀的故事,就显得格外合理,这便是魔幻现实主义。
李煜究竟是个什么死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士人们在“李煜毒杀”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此情感共鸣额外强烈。
明代学者陈霆的《两山墨谈》是很典型的例子,他几乎完整抄录了徐铉、李煜相见的情节,却在牵机药一段采取了选择性加工:把王銍含糊其词的“赵二赐药”改写成“是日,命秦王移具过饮”,使毒杀的情景更贴近生日赐宴的模式。
时间到了清代,赵一清等人编撰的《十国春秋》,在南唐后主世家中就直接引入了王銍的牵机药故事,原本边缘的笔记传闻,最终借由这部带有史书外观的著作,获得了更高的权威感。
许多后来的读者,早已不再直接阅读默记,而是通过十国春秋认识李煜,自然会把牵机药当作史实的一部分。
再者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人们获取的信息量海量暴增,但同样的获取信息的渠道也五花八门,读李煜的词感受到他的才气,然后听说他的死,去了解其中故事。
这是在互联网上搜索“李煜之死”四字,立马会跳出一堆他被毒杀的视频,这是真的吗?
不重要。
假如李煜最后的结局是平平淡淡的病死,那么和他“悲情词帝”的身份实在太不相合,再加上赵二的黑料满天飞,那么将赵二的行为理解为“伪善”,再将其和毒杀联系起来,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这种基于故事所得出来的推理本身就存在问题,他成立的前提便在于赵二是个伪人,他得位不正,心胸狭隘,会平等的对每一个威胁自己地位的人下毒手。
赵二毒死赵大、毒死李煜、毒死钱俶、毒死德昭...
这一桩桩事情甚至还可以相互印证。
而且赵二作为皇帝,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强行捂嘴,比如为什么正史没有写李煜死于毒杀?
因为史官不敢写。
为什么墓志说李煜是病的?
因为徐铉要顾虑赵宋颜面。
当一件事相信的人多了,那么他就是“真”的,就像七月流火,原意指的是夏去秋来,天气凉爽,但现在的意思却硬生生的改成了天气炎热。
这就是网络上的真相,李煜就得是被赵二毒死的,充满了戏剧性,还正好能和另一件极其炸裂的事相互论证,给网友提供无数乐子。
即太宗幸小周后。
正史和较早的史书,对小周后的交代其实都非常简单:南唐亡后,她随李煜入宋,封郑国夫人,居于汴京,太平兴国三年与李煜同年去世,年龄二十九。
期间只记随命妇入宫朝贺等礼仪性场景,没有任何临幸、强幸的记录。
最早将小周后和赵二扯上关系的还是王铚的《默记》,他写道:
“龙衮《江南野录》载: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
“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辄数日乃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于外,多宛转避之。”
这段文字纯野史,但我们不得不佩服王铚超强的文字功底,“必大泣骂后主”、“多宛转避之”,不需要任何露骨的描写,读者们自然会脑补出赵二侵犯小周后的画面,这便是留白。
这是宋代唯一让赵二和小周后在一起的材料,但它仍然停留在暗示层面:不写过程、不写细节,连太宗二字甚至都未点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场景。
后来的名场面——熙陵幸小周后图,是元明清以后经过历史加工几百年分批添出来的。
元明之际,文人圈里流传一幅所谓熙陵幸小周后图的春宫画,明朝人沈德符《万历野获篇·果报·胜国之女致祸》有明确记载:
“偶于友人处,见宋人画《熙陵幸小周后图》,太宗头戴幞头,面黔色而体肥,器具甚伟;周后肢体纤弱,数宫人抱持之,周作蹙额不能胜之状。盖后为周宗幼女,即野史所云:每从诸夫人入禁中,辄留数日不出,其出时必詈辱后主,后主宛转避之。”
明朝人姚士麟《见只编》亦云:“余尝见吾盐名手张纪临元人《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后戴花冠,两足穿红袜,袜仅至半胫耳。裸身凭五侍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背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后闭目转头,以手拒太宗颊。”
太压抑了、还有人类吗?
明清时期话本、小说能流行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二他有功有过,真的罪不至此,赵二姑且算是一个体面人,再不济也是个正常人,但看画中的描述:“五侍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背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
这姿势实在太不体面了,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而且干这种坏事也就罢了,还让人画出来?这根本就不是在塑造一个刻薄的皇帝,这就是在写一个精神病!
从画题看,熙陵其实是太宗去世后陵号“的一部分,是他死后才应该有的称呼。一个活着的皇帝,不会在自己行幸图上署一个身后陵号,毕竟他不是高僧,不需要预知自己的死亡,这本身就说明画题很可能是后世文人按已知的陵号倒贴上去的。
其次从形象细节看,《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史料明确形容太宗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赵二是个文化人,他的形象更接近白面书生。
沈德符笔下的太宗却是“面黔色而体肥”,赵二强幸小周后的时间最迟也不会超过太平兴国三年,那时赵二还不至于变得又黑又胖,这段描述很显然是按照黑胖子赵匡胤的大众印象来画的。
这也算是符合人们的一个恶趣味,看美人被猥琐油腻男凌辱,才更觉刺激,若强暴之人姿态上佳、身形挺拔,反而少了感觉。
从历史学角度来看,《熙陵幸小周后图》一文不值,但从传播学角度来看,这一招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牛逼的操盘。
李煜和小周后,一个标准的悲剧组合:李煜,亡国之君、小周后,姐妹花皇后。
这种配置,本身就极容易激发一种怜才、惜艳、恨权的心理,而赵二正好有毒杀李煜的嫌疑,他作那个加害者再好不过了。
赵二:大宋皇帝,往那儿一站,皇权便能压得小周后喘不过气来。
于是故事的发展便顺理成章了:姐姐早逝,妹妹随夫君沦为阶下囚,丈夫写下大量故国不堪回首的名篇,妻子则被新朝君主反复羞辱。
这不就是牛头人?
李煜就是无能的丈夫,小周后就是绝望的妻子,赵二就是有能的社长。
小周后被赵二用强的,回家后李煜只能流泪,心情烦闷,只能通过写词来排解。
我怀疑某位前辈写的绿帽武侠文中主角站在门口吹箫就致敬了这一名场面。
太压抑了。
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思想大行其道、文字狱闹得人心惶惶,明清几百年的历史或可称之为“大压抑时代”。
而这种压抑便会通过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性宣泄出来,越是离奇。,越是津津乐道,故事的主人公地位越高,越是传播的广泛。
再者“赵二强幸小周后”还能解释因果报应:
赵二好色、强暴败国艳后——积下了淫恶之业——靖康之耻时,徽钦二帝、后妃被金人掳去受辱——报应不爽。
从《默记》中“小周后大泣骂后主”的记载到《熙陵幸小周后图》的出现,这中间几百年的过程是历史,但“幸小周后”这件事又不是历史。
历史和故事的界限就是如此模糊不清,网上的那些言论究竟是为了向你科普真实的历史,还是讲故事骗你的阅读量?
作者写的这一篇小作文就一定对吗?
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能会有史料遗漏,也可能会有因果关系失误,而且作者作为一名小说作家,所写的小作文也是为了给书中人物性格背书。
兄弟们在阅读相关内容中一定要加入自己的思考,“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要觉得有一篇帖子说的很有道理,就觉得他是对的,说越离奇的史料就越要警惕,不是说他一定是假的。
但这种人文社科类的东西,不像数学上“1+1就是等于2”,这么简单明了直观,一眼就能看出错误,闭着眼睛胡说八道,乍一听似乎也有可取之处。
点名批评的就是“豆包”,这东西会根据提问方向给你答案,当你换套说辞再问一遍,他可能会给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
而且豆包还会“虚空造史”,给出的史料在参考文献中根本找不到原文,但他还能把上下段编得有模有样。
兄弟们一定要注意甄别,但豆包用来翻译文言文还是挺好用的。
李煜是病死的,钱俶没什么好讲的,他也是病死的。
李煜只活了40岁就病逝了,空留多少遗憾,但钱俶可实实在在的活了60岁,虽然到现在还没活到退休年龄,但这岁数在古代已经不低了。
赵二是个忠厚人,李煜这个顽固抵抗的亡国之君,他都能忍,更别说主动投降的钱俶了,“纳土归宋”可是赵二的一大政绩,他喜欢钱俶还来不及呢,毒杀他就是无稽之谈,典型的阴谋论。
首先是《邵氏见闻后录》中的记载:“李王煜以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七日生日,钱王俶以雍熙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日,皆与赐器币,中使燕罢,暴死。并见国史。”
这应该是“钱俶毒杀说”最早的来源,但钱俶实际卒于端拱元年(988年),不是雍熙四年(987年),真论起来还是此书给钱俶斩去了一年寿数。
然后《两山墨谈》添油加醋,加入个人主观判断:“季主遇牵机药发于庭前,反郤数十回,遂卒。是,季之祸,词语促之也。予因记钱邓王有王楼春词,亦云: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其感时伤事,不减于李。然则其诞辰之祸,岂亦缘是耶?”
《十国春秋》和正史的记载相近:“吴越忠懿王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生,以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薨,年正六十。是夕,大星流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
《宋史》:“会朝廷遣使赐生辰器币,与使者宴饮至暮,有大流星堕正寝前,光烛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
“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至是八月二十四日卒,复与父元瓘卒日同,人皆异之。”
钱俶早就患病的事实,还有他和赵二的友好关系,在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钱俨所撰写的《吴越备史》中多有记载。
如:“九月九日,诏王大宴于长春殿,欢乐终日。二十日,王忽染风疾,太宗传宣,旦夕遣使抚问。”
“夏四月一日,王以风疾告假,遣御筹中使一日三至第,仍赐汤药茶果,间日一至。”
“六月三日,车驾亲幸礼贤宅,抚慰再四,仍赐金器一千两、钱一万索、银一万两、绫绢一万疋,王遣子惟治进谢。”
“三年春二月,太宗以王疾未痊,诏免入朝,改封南阳国王,仍赐领南阳节钺,加食邑二千户,实封一千户。”
然后雍熙四年,钱俶就回南阳去了,他在南阳府上办的生日party中,赵二也派人参加。
“太宗抚问再四。是月,敕遣皇城使李惠、河州团练使王继恩同王子惟渲赐王生辰礼物...未讫,忽风恙复作,四鼓而薨。是夕,大流星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
钱弘俶死后,赵二十分悲伤,为了他辍朝七日,并追封他为秦国王,赐谥号忠懿,葬于洛阳贤相里陶公原。
宋真宗时,特诏追赠钱俶为尚父。
“时天禧四年,文僖公(钱惟演,钱俶之子)添机衡之命,特诏尊王为尚父。”
所以,钱俶确实死于生辰当天,但他的死是正儿八经的寿终正寝,绝非是因为赵二下毒所致,他的死,或许“饮酒过多”有关。
“酒”,在北宋是至高无上的东西。
死时有流星坠落于庭院中,或许这就是天意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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