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陵来信

　　次日一早，贾琮按例到贾母居住的荣庆堂请安。

　　刚省过贾母，忽见有丫鬟进来，向王夫人说道：

　　“太太，金陵来人，带着急信，周管事替您应着了，命奴婢前来禀告。”

　　“急信？”王夫人面色凝重，与王熙凤对视一眼，“凤丫头，随我去看看。”

　　王熙凤自然应允。

　　俩人向贾母道了一声，匆匆离去。

　　贾琮将这一切恰好看在眼里。

　　“金陵来信”定与薛蟠的人命官司有关。

　　那么，薛宝钗一家进京也就快了，半年到一年的事。

　　只是，如今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不知会掀起多大变数。

　　香菱.....

　　他心里忽然浮现出这个身世悲惨的女子名字。

　　香菱，自己必然是要救的。

　　原著表明香菱被薛蟠强买后，薛姨妈见其性格温婉，灵巧可人，就将其带在身边，令其伺候宝钗。

　　宝钗将其名由英莲改为香菱。

　　薛姨妈又因香菱尚且年幼，便不准薛蟠碰。

　　为此，薛蟠和薛姨妈吵了好几次，都没得逞。

　　大约在元春才选风藻宫前，薛姨妈看时候差不多了，才摆酒请客，将香菱明堂正道地与薛蟠作了妾。

　　只是也就半月，薛蟠便腻了。

　　为此，凤姐还感叹可惜。

　　贾琮现在想来，时间还充足，倒不必那么急切。

　　宝钗又不会虐待香菱。

　　等薛姨妈一家来贾府了再说。

　　他又想到现在的自己太弱，需要尽快成长。

　　“琮表哥低着脑袋，在想什么呢？”

　　走至半路的贾琮忽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嗓音，转头一瞧，正是黛玉。

　　她穿着一袭绛红缂丝缠枝梅纹对襟长袄，领口滚着寸许宽的雪貂毛边，衬得白皙脖颈纤秀如鹤。

　　“林妹妹，你用完早膳了？”

　　“嗯，吃了一点点。”

　　黛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本又体弱多病，哪里有什么胃口。

　　其母亲贾敏生前对佛、道崇敬有加，经常带着小黛玉到寺庙上香，祈福消灾。

　　贾敏去世后，黛玉心情抑郁，也会抄写佛经、道经为贾敏的在天之灵祈福。

　　这样做，她心里便能好受了点。

　　昨日黛玉来到贾府，见到贾琮第一眼后，觉得他眼里透露着一股大人们才有的沉稳，不禁有些好奇。

　　哪里像宝玉，一看就是天性贪玩享乐之人。

　　及至无意发现贾琮袖里的道家经书，隐约有些惊喜。

　　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毕竟哪个正经人家子女，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整日里抄佛经、道经啊。

　　再略微一打听，才得知贾琮和自己都为新近丧母之人，不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亲近感顿时多了不少。

　　琮表哥和自己一般，也是苦命人。

　　“你瘦的像蚂蚱，多吃点对身体好。”贾琮忍不住劝道。

　　他想起来一句李清照的诗——人比黄花瘦。

　　“知道了，多谢琮表哥。”黛玉轻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她低头无意拨弄发梢。

　　“瞧妹妹这话说的。”贾琮心里忍不住乐了。

　　黛玉还会激将法，真个有趣。

　　“我在想该去外面买些什么书，府内藏书不多。”他笑看着黛玉，“妹妹可有什么好建议？”

　　“我哪里猜得透琮表哥喜欢什么书。”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却已开始思索起贾琮可能喜欢的书。

　　垂眸思索片刻，她抬眼笑道：“琮表哥既钟爱道家经书，那《黄帝阴符经》定不可错过，还有《太上感应篇》。”

　　贾琮听着黛玉的话，点了点头，没想到黛玉小小年纪，对道家书籍了解的还挺多。

　　“妹妹所言极是，回去之后我便列个书单，找日子出去购置。”

　　“不过呢，我最钟爱的并不是道经，妹妹又爱看些什么书呢？”贾琮卖了个关子，又问。

　　他当然不对道经有浓厚兴趣，只是用来掩人耳目。

　　黛玉微微歪头，神色带着几分腼腆，“我平日里最爱读些诗词，像李商隐的诗，李清照的词，都是极好的。”

　　两李都是多愁善感的诗人啊，观其所爱之诗，便知其人。

　　贾琮这一刻莫名有些心疼黛玉。

　　他笑道：“既喜欢那两位，林妹妹想必有不少感悟，不知可否作过诗？”

　　黛玉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咬着下唇道：

　　“我偶尔会自己尝试写上几首，不过都是些稚嫩之作，拿不出手。”

　　“琮表哥出府买书的时候，可否带上妹妹一起？妹妹也想看看外面都有些什么好书。”

　　“这有何难？”贾琮爽快答应了，又道：“妹妹既会作诗，不必过谦，我倒想拜读——”

　　话还没说完，从前方转角处走来几个人，正是宝玉带着两个小丫鬟。

　　宝玉看到贾琮和黛玉站在一处交谈，连忙快步上前，笑嘻嘻地说：

　　“哎呀，原来你们在这里。”

　　“我说怎么林妹妹吃了几口就走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他刚才看到天仙一般的林妹妹不见了，立刻想出去找，但贾母却不允。

　　硬是被贾母捱着吃完早粥，他才离开。

　　这不，一路走，一路打听，就找过来了。

　　黛玉抿唇笑道：“我和琮表哥在聊书。”

　　宝玉一听，来了兴致，“聊书好呀，我虽不爱读那些个四书五经，但稀奇古怪的书倒也看了不少。”

　　“林妹妹爱看什么书，告诉我，我找人寻去。”

　　“差点忘了，琮三哥写的《石头记》可精彩了，可惜只有半本。待会随我去书房瞧瞧。”

　　贾琮看着宝玉那副急切模样，忍不住笑道：

　　“宝玉，你莫要逢人便提我写的话本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宝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算什么，年前听人说那《西厢记》是绝妙之书，可惜难得一观。”

　　黛玉听宝玉提到《西厢记》，双颊多了几分绯红，垂着眼帘轻声道：

　　“怕是那些个杂书，不大好。”

　　贾琮苦笑不得，知道宝玉又随性了起来。

　　他道：“幸亏今儿二老爷不在，不然他深究起来，你少不得吃板子。”

　　“还连累我。”贾琮在心里说了后半句。

　　不过，他倒也不怎么怕。

　　古板严肃的贾政又不是他老爹，于情于理都不好批评大哥的儿子。

　　贾赦沉溺于酒色，更不会在意贾琮写小说。

　　正说着，远处隐隐传来丫鬟的呼唤声，似乎是在找黛玉。

　　黛玉闻声说道：“怕是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看着黛玉远去的背影，宝玉喃喃道：“也不知林妹妹到底喜欢什么书，我得好好搜罗搜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