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岭。
这里的风是干的，带着沙漠的气息——不像北方玄武山脉的阴冷沉郁，也不像东方苍梧山脉的草木清香，西方白虎岭的风是热的，烈的，像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砂石，每吹过一阵就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地面上铺满了白色的砂石，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的山脉是灰白色的，山上寸草不生，只有偶尔几块突出的岩石，像是白虎的爪子掐在山壁上留下的痕迹。
“守护法阵的气息……“天枢灵从张凌眉心飘出，赤金色的小身子悬在烈日下，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西方白虎的守护灵比北方的更警觉——它们会用自己的星力结成法阵，不让人靠近。“
“守护灵自己结的阵？“张凌攥紧贪狼戟，赤色光芒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七人沿着白色砂石铺就的山路前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白虎岭的主峰脚下停了下来。
“娄金狗就在主峰山顶，似乎被自己结的法阵困住了。“
张凌点了点头。
金属性——归他。
主峰山顶的景象让七人吃了一惊。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但平地被一层半透明的、银灰色的光幕罩住了——光幕像一层薄纱，但张凌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星力被消耗的征兆。
光幕里面，躺着一只金色的大狗——体型比正常的狗大了一圈，全身的毛都是纯金色的，尾巴很长，尾巴尖是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它的额头上有一个白色的月牙形印记——那是娄金狗的标志。
“守护灵的自困法阵，“沈谪走上前，文曲令的绿色光芒对着光幕扫了一下，“不是杀伤性的，是迷惑性的——被困在里面的人会一直做同一个梦，永远醒不过来。“
“那我们怎么破？“秦岳问。
“幻阵最怕……“沈谪皱起眉头，“不是力量——是同时有多个不同频率的星力共振，打乱幻阵的节律。一个人破不了，要好几个人同时出手——而且必须是不同属性的星力。“
张凌立刻明白了。
他看向众人：“需要多少？“
沈谪想了想：“至少四种不同属性的星力同时共振。“
“就用贪狼戟、巨门杖、禄存枪、武曲尺——金、木、土、日，四种不同的。“张凌看向瑾瑶、阮竹筝、秦岳。
三人同时点头，武器共鸣亮起。
张凌举起贪狼戟，赤色的剑气蓄势待发。
“一，二，三——共振！“
四把武器同时斩向光幕。
金的锐利、木的柔韧、土的厚重、日的炽烈——四种不同频率的星力在空中碰撞、交织、共振，像四根不同音高的弦同时被拨动，发出一阵嗡嗡的共鸣声。
光幕颤动了一下。
然后，幻阵破了。
银灰色的光幕像碎玻璃一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娄金狗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七人。
它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金色毛发——毛发上沾着几片幻阵碎裂的银灰色残片，它抖了抖身子，残片就掉光了。
“七星……“它的声音低沉，像金属摩擦，“四种星力共振……破了我自己的法阵……“
张凌走上前，贪狼戟收了剑气。
“你还好吗？“
娄金狗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赞许。
“好……“它低头舔了舔尾巴尖的金色火焰，“我在这里困了七天……每天都是同一个梦……“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张凌的贪狼戟。
“贪狼戟……金属性……“
张凌点头。
娄金狗的额头上，那个白色的月牙形印记亮了起来。
一颗拳头大的光球从它的额头飞出——球身是金色的，球中央躺着一只金色的大狗虚影，狗的尾巴尖是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
光球飞向张凌，精准地落入贪狼戟的凹槽之中——第三颗。
光芒爆发。
贪狼戟的赤色光芒中，浮现出了金色的狗形纹路——跟亢金龙的龙形纹路和牛金牛的牛形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金龙牛狗四相缠“的图案。
贪狼戟的四道凹槽，已经填了三个。
天枢灵飞到贪狼戟上方，赤金色的小身子盘旋了一圈，声音变得庄重：
“娄宿金狗，应命西来，金刃所至，百邪退避——
娄金狗——归位！“
然后是七首七言诗从虚空中浮现——
娄金狗踞白虎岭，
金毛闪闪映日辉。
西方白虎盘云卧，
金灵锋利不容摧。
狗啸一声山崩裂，
贪狼戟上金光飞。
张凌踏金寻星源，
一入白虎路自长。
诗句消散的刹那，张凌只觉一股暴烈的金属性星力从贪狼戟中涌入他的经脉，沿着赤色的内天地奔涌而去。他的内天地——那片赤色的星海，又多了一轮金色的太阳，太阳上站着一只金色的大狗虚影。
九阶七段中期的星力微微攀升——九阶七段后期。
张凌睁开眼，看见娄金狗的虚影正在慢慢消散。
它的身影完全消散在烈阳下。
张凌握紧了贪狼戟。
四道凹槽已经填了三个——贪狼戟的金属性星力，已经接近了它在上古星神手中的完整形态。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太上忘情录第三层。
赤色的内天地星海翻涌。
那堵墙——他碰了整整两年的那堵墙——好像又退了一点点。
这次比上次更明显。
他甚至能感觉到，墙后面有东西在等他。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烈阳。
阮竹筝站在不远处，看着白虎岭更深处的方向。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方向……“她低声说。
“怎么了？“张凌走过来。
阮竹筝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熟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踏入白虎岭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来过这里。不是前世今生，是某种更久远的东西——好像她的血脉里，有什么跟西方白虎有关。
她攥紧了禄存枪。
哥哥阮竹笙把氐土貉传承给了她。但哥哥没告诉她，为什么她会对西方白虎有熟悉感。
也许是因为神秘人？
拍卖会上救下张凌三人的神秘人，把七天星辰图掷入张凌怀里的那个——阮竹筝总觉得，那个神秘人跟她之间，有某种她还没察觉到的联系。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当天下午，七人沿着白虎岭的山壁向更深处前进。
张凌和瑾瑶走在最前面。张凌的贪狼戟上，龙牛狗缠的纹路在烈阳下泛着赤金色的光，瑾瑶的巨门杖角木蛟和斗木獬的纹路泛着橙绿色的光。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沈谪和伊月通走在中间。沈谪的文曲令狐燕相缠的纹路微微发光，伊月通的玉衡塔雙豹相缠的纹路在烈日下泛着青蓝色的光。两人走到一处山涧旁边，沈谪弯腰捧起一把水洗了把脸，伊月通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沈谪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伊月通微笑了一下——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很亮。
阮竹筝和高扬走在最后。高扬的破军弩龙虎猪三相缠的纹路在烈日下泛着赤紫色的光，阮竹筝的禄存枪貉蝠相缠的纹路泛着金色的光。
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一步。
阮竹筝偶尔会看一眼高扬——高扬走在前面，肩膀有点微缩，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自从室火猪归位后，他好像总有点魂不守舍，但每次有人问他，他就说“没事“。
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没问。
她在等。
远处的一处山头上，没有淡紫色长袍，也没有小镜子。
只有一团流动的黑水，在山风中微微摇晃。
黑水中央，两团幽紫色的光像是眼睛。
“娄金狗归位……“声音像水下的气泡，“金属性三颗……“
黑水影子沉默了片刻。
“不急。让七星先跑。等他们跑得喘不过气——再收网。“
黑水的影子慢慢消散在山风中。
山脚下，七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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