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家大院的鸿门宴

  崔庆信研究地图,反复揣测,黄金特工队抵达济南后会在什么地方休整,下一步的行动又会是什么?他在地图上发现了李家的砖窑厂这个点。李亦然绝有可能将她的同志们藏到砖窑厂去,但她不知道的是,崔庆信也知道并且熟悉这个砖窑厂。数年前随李亦爽到访李家,李亦爽曾带他观览过他家的砖窑厂。李亦然他们认为砖窑厂是个隐蔽休整的好地方,而崔庆信却认为那低洼地是将敌人围而歼之的好陷阱。从仙姑夼脱身到青岛搬救兵,老师邵希武让他带上几台发电机和一门俗称小钢炮的平射炮,崔庆信开始以为在高速移动的闪击战中用不着这种稍显笨重的武器,尤其是发电机,想不到这次还真用上了。他到现场察看了地形后更坚信此仗可以终结猫鼠游戏,歼灭敌人以夺回黄金。

  崔庆信信心满满地设下埋伏,将窑工全部堵在家里,还不许点亮油灯,任砖窑厂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也让部下饱餐一顿,在他指定的地点埋伏,不许露出任何破绽,只待黄金特工队往口袋里钻。当他看到一队黑影随风而至,按他预设的路线进入废弃的砖窑中时,他的情绪是喜忧参半的。他忧的是子弹不长眼睛,在这黑黝黝的夜里,双方交火时如何才能不伤及李亦然。他喜的是,在一长串快速移动的黑影中竟没有发现李亦然那熟悉的身影。

  当废弃的砖窑厂内亮起手电,崔庆信右手一点,发电机启动,探照灯照亮了砖窑厂。崔庆信开始喊话,只是他的攻心术被黄金特工队的神枪手几枪就破除了法力。小钢炮炮轰,冲锋枪扫射,一场混战后崔庆信感到胜利的天平倾向已方……低洼地里的黄金特工队火力减弱之际,自己的阵地突然被反包围。战力与黄金特工队相当的另一支游击队从背后杀上来,火力之猛是崔庆信部和他纠集的乌合之众抵挡不住的。他只得且战且退,退到离砖窑厂有一定距离的白杨林中。崔庆信从反包围的人影中看到了李亦然的身影。他看到李亦然如一只小鹿般跳跃着穿过枪林弹雨,扑向砖窑以救护她的同志……

  崔庆信感到沮丧,但他很快将这种负面情绪掩盖起来。他凭肉眼观察,发现将自己击溃的游击队很快撤离,而黄金特工队将重伤员抬到窑工家里后也向西奔跑。崔庆信估计此时出击,追在后边打,他部下的体能比不过黄金特工队,毫无胜算。他只能返回砖窑厂,在晨光中打扫战场,希翼有所收获。除了弹壳和血渍,低洼地里没有什么,连残破的装黄金的子弹袋也没留下。他到窑工家里搜出重伤员,原想用刑逼供的,又想黄金特工队四处流窜,他们怎么会知道特工队的去处?再说了,此行的目的是夺回黄金而绝非抓捕几个共党……崔庆信头脑中灵光一闪,李亦然在这场战斗中全身而退,而她的家就在济南。李家大院将会是黄金特工队下一个落脚点。崔庆信马上命令全体人员乘车出发,目的地济南城中的正觉寺大街67号。

  崔庆信赶在李亦然引领黄金特工队回家之前抵达正觉寺大街。他部署兵力将李家团团围住,又让部下隐蔽起来,自己占据正觉寺当指挥部,从大雄宝殿的二楼监视李家,又不让黄金特工队和李家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在东方开始放亮之际,崔庆信果然看到李亦然带着黄金特工队来到李家大院门口,其他人则隐蔽在围墙的阴影下。崔庆信看到李亦然上门拍打门环,看门的大爷盘问来人是谁并放胡大彬杜克强带队进入大院。外门关上后,院子内发生的事情他也大致知道。凭崔庆信对这座大院的熟悉可以脑补出里边的情景——母女意外相逢,胡大彬和杜克强受到礼遇,黄金特工队队员入住西院……

  那天早上,正觉寺大街上出现奇异的情景,所有点心铺里油炸的水煮的,笼屉里蒸的火炉上烤的,但凡能带走的点心被许多讲济南口音或不讲济南口音的人买了个精光。本地居民只能多走一两条横街去别处购买,这让老板们很爽而让老百姓心生疑惑。崔庆信可不管这些,他没把发生在正觉寺大街上的事告知JN市政厅或济南驻军,怕他们得知秘密后假借增援来瓜分甚至独吞所有黄金。

  李亦然说得不完全正确,崔庆信巡查正觉寺大街,发现李家对门的正觉寺规模不大,香火并不旺盛。看正觉寺内有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崔庆信推测此寺以前兴旺过,不知是历史原因还是和尚的修为不端,寺庙呈现破败的颓态。几座庙宇建筑缺窗少门,油漆斑驳,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和尚在勉强维持。崔庆信派兵拘禁了这些和尚,将大殿作为他的指挥所,让老和尚们为特别行动队烧水煮饭。

  休息到午后,崔庆信觉得恢复了体力,召来马连奎和山野四郞商议对策。崔庆信已经画好了李家大院和周围街区的平面图。他指点着平面图说:“李家大院始建于1905年,因李家伦的祖父李宜明偏好中国传统建筑风格,他没有采用当时开始流行的中西合璧的风格,而是骋请国内最好的营造社设计并建造。在那之前,玲珑金矿因挖到了富矿脉而名声大噪,李道元也一度成为山东首富。我刚到招远矿区时研究过玲珑金矿和李家的历史,了解到李家的辉煌并不长远。1908年完工后,李道元将全家迁入新居。李道元育有两子,长子是大家熟悉的李家伦,次子英年早逝,据说是个五毒俱全的家伙。

  大家看,这座大院有正院和东西偏院,李家叫偏院为东院和西院。正院居住着李亦然的母亲,她是李家的灵魂人物。正院还居住着李家的其他长辈和亲戚,三进房屋都住满了人。东院供李家唯一的儿子李亦爽一家居住,现在居住着李亦爽的妻子和他的两个孩子,还有几个李家媳妇奚秀兰的娘家亲戚。西院准备为李亦然的父亲纳妾,为李家多生子嗣,但因李亦然的父亲因车祸意外身亡而作罢。现在,以胶东游击队精英所组成的黄金特工队就住在李家的西院。”

  马连奎疑惑地问:“崔长官怎么对李家大院这般熟悉?”

  崔庆信说:“我是李亦然的哥哥李亦爽在黄浦军校武汉分校的同班同学。在军校去留未定时随李亦爽来济南游玩,在李家大院住过十多天。”

  马连奎问道:“这么说来,你与李亦然很早就认识了?”

  崔庆信说:“没有,我随她哥哥来到济南,在李家受到他母亲李太太的厚待,让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这时李亦然已经去上海求学,我们并未谋面。”

  马连奎说:“经你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崔庆信问:“我在介绍李家大院的往事,你悬着心干嘛?”

  马连奎说:“没干嘛,我是在考虑用什么办法夺回黄金。”

  山野四郞说:“我少年时参加过几次海战。敌人躲在船舱里顽强抵抗,我们就放一把火把他们薰出来。中国的传统建筑都是木结构,放一把火烧了院子,黄金特工队就会四处逃散。我们守住各条通道,各自抓各自的。就是全部烧死在大院内也无碍,人可以烧成灰,但黄金永远是黄金。无论它变成什么形状,它的价值不会改变。”

  马连奎说:“你这小鬼子也太歹毒了,我们只要黄金,烧他院子干嘛。”

  山野四郞笑了起来,说:“也可以用平射炮轰,轰开了大门,熟悉院内情况的崔长官带兵冲进去。我们守在围墙外一个个收拾逃出来的人。”

  马连奎说:“这条计策还算不借。”

  崔庆信说:“鉴于我与李家的特殊关系,决定先礼后兵,说服李太太交出来人。”

  马连奎说:“我看你这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我现在想通啦,还是山野的火攻有效。把游击队薰到大街上,一个个拿住了,夺回黄金,再赏一颗花生米,做事麻利得很。”

  崔庆信命令不可轻举妄动,自己到偏殿去拜访和尚中的长者。从老和尚嘴里了解到,此处虽然号称正觉寺,但概念有些模糊。晚清时此物业的东家是位大善人,买下地皮后盖大院,在北边单独留下个寺庙的院落。

  崔庆信问道:“在济南的风俗里,一般有脸面的人去大户人家拜客需备些什么礼物?”

  老和尚说:“我们出家人去大户人家拜访,只需清香一柱,在主人家祖先牌位前念一段《金刚经》。你们俗家子弟去拜访,若是同辈一切从简。若是长辈,就看你的心意和财力了。”

  崔庆信问:“我去拜访的是长辈,该买些什么礼物?”

  老和尚说:“我遁入空门多年,从不关心俗事,总至施主挑有名的最贵的礼物即可。”

  崔庆信谢过老和尚,派副官去市中心采办。副官问买些什么礼物,崔庆信把老和尚的话复述了一遍。副官领命而去,稍候买回来东阿阿胶两盒,济南有名的百寿牌白酒两瓶,苏州产的可做旗袍的绸缎一匹。崔庆信打盆水洗漱一番,刮了脸,换身干净的军服,自己感觉不错。崔庆信让副官节制部下,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开枪,然后带着马连奎和山野四郞各人捧一件礼物,走过正觉寺大街,上前拍李家外门的门环。

  看门的大爷照例询问来人是谁,得知是少爷的朋友来访,忙打开大门迎客。陆管家到正院禀报少爷的朋友崔长官来访时,李太太正与女儿陪杜克强和胡大彬在上房喝茶。李太太吩咐请,崔庆信带着马连奎与山野四郞就走到了正院的上房。

  崔庆信叫了声伯母,说:“因公务路过济南,特来拜访伯母,备了点小礼物,请伯母收下。”

  李太太有点激动,说:“你这孩子,能来看我就好,还备什么礼物。”她将礼物交陆管家收起,转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女儿的朋友来看我,现在儿子的朋友也来看我,好开心哇。我来介绍一下,这几位是……”

  李亦然说:“妈,不用介绍,我们都认识的。”

  李太太惊讶地说:“道不同不与为谋,你们是不同阵营的人,倒怎么都认识的?”

  李亦然说:“崔长官就是一路追杀我们的人。这位姓马的是玲珑金矿附近的一个土匪头子。而这位则是龙口港各日本株式会社联合出资组建的自卫队的队长山野四郞。”

  李太太问:“山野四郞?听名字好像是日本人?”

  山野四郞说:“李太太,我就是日本人。”

  李太太脸一沉,说道:“我李家与日本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我先生就是你们害死的,李家不欢迎日本人,你给我出去,马上滚出去。”

  陆管家引山野四郞退出上房后,李太太说:“看见日本人我就恶心。”

  崔庆信说:“伯母,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引山野四郞进入李家大院。”

  李太太说:“你不了解内情,我不怪你。”

  崔庆信原想说到玲珑金矿后研究过金矿史,他是了解朋友的父亲是怎样被日本人谋害的,只是一心想着夺回黄金,把李家这桩家仇给疏忽了。崔庆信强作微笑说:“上次随亦爽拜访李家,没见着亦然,甚是遗憾。这次总算见着本尊了。”

  李亦然说:“妈,崔长官说的是客套话,我和他早在上海的公平路码头乘船时就认识了。”

  李太太问:“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李亦然说:“哥哥正好到上海出差,他派车到码头送我,正好碰到崔长官也来乘船,于是介绍我们认识的。”

  李太太问:“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庆信的?”

  杜克强说:“从上海出发时,我假扮李亦然的跟班,就这样认识了。”

  胡大彬笑道:“我和崔长官是在打打杀杀中认识的。”

  崔庆信看李亦然笑着还要说话,怕她说出自己被土匪俘虏,光着膀子推石碾做苦力磨金粉,忙摆手示意别再显摆他的糗事。见李亦然会意地点了头,崔庆信于是笑着说:“当今乱世,各为其主。我们可以在战场上争锋,在私下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我家亦爽常说,庆信是个有信仰有操守的人,这一点我很欣赏。”李太太说:“我不是泼妇,我是特别痛恨日本人才下的逐客令,各位不必在意。请喝茶,我们继续唠叩外边的新鲜事。”

  李亦然提着茶壶为客人倒茶,看她步态轻盈,怎么也不会想到,昨晚经过了几十公里的急行军和经历了一场恶战。崔庆信看见马连奎用色迷迷的眼神看着李亦然,在桌下踹了他一脚,这才让他收敛了些。

  李太太说:“你们都不说外面的新鲜事,那我问问,亦然的爷爷在矿上情况如何?老爷子不肯回家养老,非要留在矿区,说要看牢祖上留下的基业。其实玲珑金矿已经不再是李家的了。”

  李亦然说:“妈,爷爷在金矿遭了不少罪。”

  李太太问:“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亦然嘻嘻一笑,说:“爷爷先被这位马大哥绑架到土匪窝里,又放话若想保爷爷的老命,就得由我去土匪窝去换。后来我只能由老杜陪着去了趟土匪窝,换回了爷爷。”

  李太太吃惊地问:“这么说来,你连土匪窝也去过啦?”

  李亦然说:“我不仅去了土匪窝,还帮土匪将生金提纯为熟金,铸成能流通的金条。”

  马连奎说:“我是很敬重李老先生的,请他去仙姑夼也就是帮我提纯黄金。没想到李老先生不懂化学提纯法,只得请李小姐去帮忙了。”

  李太太问:“你那仙姑夼里有很多黄金吗?”

  李亦然笑道:“仙姑夼内的黄金多得去了,我们携带的黄金就是从仙姑夼装袋的。”

  李太太转首问道:“仙姑夼哪来那么多黄金?”

  马连奎红了脸说:“是我一点一点积攒的。”

  李亦然说:“算了吧,都是你从各个金矿抢来的。”

  李太太笑道:“马先生抢各金矿的,你们抢了马先生的?”

  李亦然说:“是这么个车轱辘活。”

  马连奎说:“你们不来,玲珑金矿和仙姑夼啥事没有,你们来了才生出许多变故。”

  李太太问:“亦然去玲珑金矿是为了当矿师,庆信你去玲珑金矿又为了啥?”

  崔庆信说:“伯母,事关党国机密,我不能说。”

  李亦然笑了下:“崔长官是为他的上司搜刮黄金。”

  崔庆信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些事符合实情,有些事要比能看到的复杂些。”

  “复杂的事情我们不谈了。”李太太笑道,“李家大院冷清了许久,今日总算高朋满座。为感谢各位在天南地北照顾我儿子和女儿,今晚在客厅摆酒一桌,上好酒好菜招待大家。谁也不准推托有事先行离开。”

  崔庆信问道:“两位比我先进入李家大院,可曾参观过这大院的建筑特色?”

  李亦然朝母亲眨了下眼睛,说:“崔长官对李家大院极熟悉,我们可以参观一下。让崔长官做导游,我做陪同。”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下手表,于是随崔庆信和李亦然出客厅参观大院建筑。

  在李亦然的示意下,崔庆信带着客人从正门开始参观,并讲解头门上精美的砖雕,回廊上洞窗的装饰,坡廊两头的月亮门造型,正房立柱使用的材料,连二楼闺房外的抛坊、封檐板和戗角等讲解得清清楚楚。

  李亦然故作惊讶道:“你行呀,我都开始要崇拜你了。”

  崔庆信说:“你别笑话,我跟你哥哥研究过这院子的建筑特色。”

  李亦然说:“正院共有三进,咱们一进进观赏吧。”

  崔庆信边走边讲解,引大家观览了正房,依次看藏书楼内收藏的古籍善本和后花园。

  杜克强说:“你和你哥哥都不从事历史研究,这些古籍干放着,真是可惜了。”

  崔庆信说:“不碍事的,历史上耕读传家,隔许多代后出现一个读书人都是正常的。”

  参观了正院后,崔庆信意欲去西院,但被李亦然拦住,说:“先看东院,是我哥哥一家居住的,里边的摆设的精美程度不亚于正院。”

  崔庆信说:“东院我早已看过了。”

  李亦然说:“其他客人没有看过,我们是导游。”

  崔庆信只得引着胡大彬和杜克强先参观东院。从回廊转入月亮门,果然看见一块观赏石摆放在转角处,加上贴地的葱兰与齐腰高的天竺,与雪白的墙壁构成一幅立体的图画。东院也是三进,后花园、读书楼,主人的卧室起居室加会客厅,还有书童和男女佣人居住的厢房。东院面积虽不及正院,但装饰的精美确实不分伯仲。

  崔庆信还要去参观西院,李亦然阻拦说:“西院的格局与东院相似,看重复的没意思。”

  李太太在月亮门里说:“酒菜已在客厅摆好,各位请吧。”

  崔庆信只得放弃去看西院,与大家随李太太走进客厅。李太太坐主位,右手边坐杜克强,以下是胡大彬。左手边坐崔庆信,以下是马连奎。为了上菜方便,李亦然将椅子往左边移动了点,如此便靠近了胡大彬。崔庆信和马连奎看了会意一笑。待陆管家招呼着上冷菜热菜,开了瓶好酒为大家斟上,李太太致祝酒词,意思也无非是欢迎各位光临寒舍,感谢各位照顾自己的儿子女儿。其实这些话在客人来访时已经说过。

  酒过三巡,崔庆信喝得脸色红红的,借敬酒的机会,倒满酒杯,朝李太太突地跪下,高举酒杯说道:“伯母,侄儿有一事相求。”

  “庆信,有什么话尽管说,快起来。”李太太双手搀扶崔庆信,并说,“好端端地喝酒,这又是演哪一出呀?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庆信快起来。”

  崔庆信跪着不肯起来,说:“伯母答应了我才起来。”

  李太太感到为难,说:“一个大男人跪着总不是个事。我暂且答应了,你起来再说。”

  崔庆信仍然跪着,恳切地说:“我恳请伯母将李亦然嫁我为妻。”

  李太太顿了下说:“庆信,你跪错人了。你想娶亦然为妻,你应该去求亦然才是。”

  “感谢伯母点拨。”崔庆信闻言起身,绕到李亦然身边,高举酒杯说道,“亦然,自从你哥哥介绍我们认识,我就爱上你了。我请求你答应我的求婚,嫁给我为妻吧。”

  李亦然略显紧张,说道:“我预感你要说此类的话,今天终于说了。”

  崔庆信说:“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我们加深了理解,明白你我之间有许多互补之处。这也坚定了我自己的选择,亦然你是我毕生的伴侣。”

  “呀呀,是这样。”李亦然摇头说,“我并不认为我比刚认识你时对你的了解更多。”

  崔庆信转向李太太求助,说:“我们两家门户相当,我现在虽然入了武行,但本质上我是个文化人。我保证娶了亦然后对她好一辈子。”

  李太太正沉吟时,马连奎站起身说:“我反对这桩婚事。”

  李太太抬头问道:“你有什么权利反对这桩婚事?”

  “李亦然是我的妻子。我们结过婚,领了结婚证书。”马连奎从衣兜里摸出结婚证,展开了给在座的人观看。

  众人接了结婚证传阅,上面确实盖着玲珑镇镇公所的鲜红大印。

  崔庆信顿时变得脸色煞白。他双手接过结婚证看,觉得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仔细看了落款处的时间,是胶东游击队攻打仙姑夼的前一天,当即喝道:“这结婚证是假的,是你这个土匪头子胁迫玲珑镇镇公所开出的证书。你这是违背李亦然的意愿的。”

  马连奎得意地笑,歪着嘴笑,说:“任凭你怎么说,李亦然是我老婆,这是铁打的事实。你不要拿大上海的那套来山东说事。玲珑镇镇公所虽然小,可它也是民国的一级地方政府。”

  “你一个土匪,我忍你许久了,竟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崔庆信一把扯碎结婚证书,揉成一团丢在地上。他气愤地说,“要不是我把你看作友军,早把你给枪毙了。”

  胡大彬和杜克强是旁观者,等着看李太太如何应对,毕竟她是主人,也是年龄最大的。

  李太太顿了下说:“庆信,在我家宅院里不要说带血腥的话。你也是出身于湖北的大户人家,应该知道规矩。亦然是我的掌上明珠,不是轻易求婚就可以相许的。你得先请地方上的父母官或开明乡绅来提亲,对上了八字再下聘礼,定下黄道吉日,你才能将亦然娶回家。”

  崔庆信说:“可我身着戎装,人在征途,一时半会办不全这些大事。”

  “李家不会走,亦然也不会走,可结婚是人生大事,半点也马虎不了。”李太太说,“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做娘的要对女儿的婚事把关负责的。”

  崔庆信无力地问:“伯母,中间环节一点也不能变通吗?”

  李太太说:“这要看你为人做事的方式方法了。”

  崔庆信独自连饮数杯,散席时呈现出醉态。马连奎带着嫌弃的神色扶他,他先拒绝,后来竟也搂着马连奎的肩膀走出了头门。李亦然要跟杜克强和胡大彬去西院,被母亲的眼神止住。

  李亦然跟母亲走进起居间后,李太太问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你这年龄,碰到心仪的男子而有所顾盼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倒好,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李亦然说:“我并没有把自己的生活搞糟,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事。”

  李太太问:“那土匪怎么竟有你和他结婚的结婚证?”

  李亦然笑了起来,把自己怎么在半夜跟胡大彬去废弃的矿道内寻找传说中的黄金,历经数次探险竟找到了以前的矿工私藏黄金的洞窟。她跟杜克强胡大彬等花了好几个晚上把黄金从崔庆信鼻子底下搬运到矿务所的地窖内。孰料这消息给土匪的线人报告给了马连奎,土匪来抢黄金,由于他们还在山上搬运黄金,所以土匪劫持了爷爷。可爷爷年龄大了,又不懂化学提纯法,故土匪提出将我换取爷爷的自由。经同志们商议,决定由我前往土匪窝替换爷爷,同时侦察清楚土匪窝内到底有多少黄金。我一到仙姑夼,这马连奎如吃了迷药般认定要我做他妻子,几次三番纠缠不休。与同时进入土匪窝的老杜商量后,决定提出要明媒正娶,要开结婚证等要求拖延时间。原以为这土匪办不出这些证的,孰料竟被他办成了。就在土匪扬言要与我成亲的当天拂晓,胶东游击队集结了大队人马一举捣毁了土匪窝。

  李太太听了颇感意外,说:“这中间竟有这么多曲曲弯弯。陆管家,你快去客厅找那张撕碎了的结婚证。”

  陆管家领命而去,稍候回来,将碎纸片放到桌上,说:“这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

  李太太亲自搬来铜盆,将碎纸片点燃后放在铜盆中烧了,又说:“玲珑镇镇公所还有一份副本,那副本有机会也要找出来烧掉。”

  李亦然问:“一个副本有那么重要吗?”

  李太太神态坚决地说:“非常重要,否则别人会以此要挟你一辈子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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