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尾 声

  负责掩护的红军战士撤回西岸。

  羊皮筏子顺着河水激荡而下,筏工奋力划桨,在下游渐渐靠近西岸。接应的红军在水中抓住羊皮筏子,一个指挥员模样的人问道:“这是最后一只筏子了?”

  筏工嗯了声,李亦然怕岸边的人没听见,在羊皮筏子上支起身大声说:“同志,是的。”

  站在水里的战士拉着筏子往岸边走,说:“筏子上还有个国军军官。”

  李亦然说:“他是我哥哥,是来投奔革命阵营的。”

  岸上的人问:“筏子下有血迹,有人受伤了吗?”

  李亦然带着哭腔说:“是的,他是黄金特工队的胡队长,你们快来救他。”

  两个战士冲下来架起胡大彬,将他拖到岸上。李亦然也在李亦爽的挽扶下上了西岸。医护兵正为胡大彬检查伤口,取出肩膀上的手臂上的子弹,往伤口撒了止血粉末,简单包扎一下说快撤。担架已经用完,附近也没有门板可用,医护兵叫两个战士抬。两个战士一抬说这山东汉子太重,没法抬。医护兵取下胡大彬身上的子弹袋,看有头毛驴跟着,就让战士将胡大彬横放在驴背上。

  医护兵说:“这同志命大,是装满黄金的子弹袋为他挡了三颗子弹,不然去见马克思了。”

  李亦然说:“他说过他有九条命的。”

  那指挥员说:“这是乐观的说法。”

  李亦然会意一笑时,李亦爽示意她摘下装满黄金的子弹袋。李亦然将子弹袋交给哥哥,跟着接应的红军迅速撤离西岸的诸北村和西禹王庙。

  那指挥员回头解释:“这儿离韩城不远,敌人的援军很快会赶到。”

  东岸的崔庆信似乎不甘心失败,还指挥部下隔着黄河胡乱放枪。那飞舞的子弹如闹元宵时孩子放的焰火,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尾线。

  不知走了多久,东方渐渐出现了朝霞,转移的队伍行走在一条黄土丘陵底下的小路上。杜克强带着一位女战士一路往后走来,找到李亦然后非常高兴。他介绍拿着本子登记的女战士说:“这位是白秀梅同志。这位就是冶金专家李亦然同志。”

  李亦然与白秀梅握手,高兴地说:“听老杜讲过你们的爱情故事,今天终于见到本尊啦。”

  白秀梅说:“延安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安顿好后我要对你进行一次采访。”

  李亦然说:“黄金特工队的灵魂人物是胡队长和杜指导员,你应该采访他们。”

  白秀梅说视角不同时,杜克强握着李亦爽的手说:“在最后时刻你决定参加革命,欢迎呀。”

  “作出这个决定拖了很久,耽搁大家时间了。”李亦爽无奈又微笑着说。

  “革命不分先后,你加入过来就好。”寒喧后杜克强问:“胡队长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李亦然说:“胡队长为我挡枪,受伤了。”

  杜克强问:“他人在哪儿?”

  李亦然带他走到毛驴旁边。杜克强叫了两声老胡,胡大彬没有反应。

  李亦然靠近毛驴,捧着胡大彬的脑袋说:“大彬同志,我的大彬,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呀。”

  “哦,我终于知道你是爱我的。”胡大彬听到了李亦然的呼唤,勉强抬起头,看了下周围的景物,迷迷糊糊地问:“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杜克强接过统计本,高兴地说:“老胡,我们强渡黄河成功,已经到了黄河西岸。有战士受伤牺牲,但没有丢失一条装满黄金的子弹袋。”

  胡大彬疲惫地笑了下,又问:“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杜克强说:“老胡同志,我们现在是去你日夜想去的延安。”

  胡大彬闭起双眼。在他的期盼中,此时应该捧着鲜花接受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接见,接受已在陕北扎根的中央红军战士们的欢呼。而事实上自己却如一只绵软的装着半袋小米的麻袋似的横挂在小毛驴的背脊上。他对自己的形象很不满意,特别是当李亦然深情地喊着——你不能死,我的大彬——的时候。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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