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世掠影 第二章 蛊毒共生

  塑料戒指卡在老孟无名指根部时,他听见女儿卧室窗前的风铃在记忆里叮咚作响。陈朵从抓娃娃机里掏出的劣质玩具,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咬在他因常年握枪长茧的指节——和五年前他在火灾废墟里翻找出的那枚铂金戒指,竟是同样尺寸。

  “要转三圈。“陈朵抓着他结晶化的手腕,将塑料环挂到他的脖子上。她的指尖不断剥落晶屑,在戒指表面蚀刻出和女儿婚戒相同的蔓藤花纹。老孟突然想起女儿未婚夫来取遗物那天的场景,青年把戒指盒按在胸口的样子,与此刻陈朵按住自己溃烂心口的姿势完美重叠。

  游乐场的气球突然集体爆裂,彩带雨中,老孟左手的塑料戒指与右手的铂金戒指同时收缩。陈朵用最后的蛊毒将它们熔合成指铐,两种金属在交融时发出的尖啸,旋转木马的彩灯在陈朵眼中折射出双重视野。老孟透过共生结晶的复眼看见两个女孩在同时旋转:穿白纱的女儿在婚礼红毯上微笑,裹着拘束衣的陈朵在收容室地板上蜷缩。当塑料戒指开始吸收他皮肤渗出的蛊毒,泛黄的戒圈竟逐渐变得与铂金戒指同样光泽。

  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奏起走调的生日歌。老孟用完全结晶化的右手抱着陈朵的遗骸,左眼淌出的液态蛊毒在轿厢的地上流淌。老孟沉默着将怀中小小的人儿抱紧,他闭上眼,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对着他笑的小女孩。他耳边响起双重幻听:女儿在十六岁生日派对上吹蜡烛的欢笑声,与陈朵破碎声带里挤出的电子合成音正在重叠。

  “生日快乐,爸爸。“两种声源同时说道。老孟的脊椎在此刻彻底硅化,最后的人类泪珠凝固成琥珀,里面封存着从自己眼眶脱落的微型定位芯片。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哪路通的战斗部和回收人员随着撕裂的警报声赶到了现场。华中大区的临时工黑管冲到两人面前,在他眼前战友老孟紧紧抱着结晶化的女孩,陈朵最后凝固的姿态是仰头寻找不存在的萤火虫,她的睫毛上挂着晨露般的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致命色彩。老孟的作战服前襟缀满毒晶。老孟的身边躺着两样东西:半个融化的蛊毒甜筒,以及一枚被结晶彻底卡死的引爆器齿轮。老孟的脖子上挂着那枚抓娃娃机得到的塑料戒指尺寸正好契合他女儿坠楼前放在他抽屉里的那枚黄铜戒指。

  恍惚中黑管想起这次任务前一天,老孟和他见面的情形。暗巷里的霓虹灯管滋啦作响,老孟用鞋尖碾碎第七个窃听器时,终于等到重型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黑管摘下头盔瞬间,三枚淬毒袖箭已钉在对方轮胎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千万别说和陈朵有关,任务制度你是知道的“黑管甩出伸缩棍砸碎路边监控探头,战术目镜闪过数据流,“董事会悬赏三千万要那丫头死。“

  老孟从怀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怀表,表面用苗银镶嵌着陈朵的生肖图案。当指针划过七点方位时,表盖内侧浮现出全息投影——正是三天前陈朵在化工厂安装爆破装置的画面。

  “监察组盯上那丫头了。“老孟弹开怀表暗格,露出半片带血的机械甲虫翅膀,“上周追查药仙会余孽的任务,她查到了在云南的暗堡基因实验室。“

  黑管的瞳孔微微收缩,伸缩棍尖顶住老孟咽喉:“你动了我的任务简报?““我换了任务抽签筒里的鬃毛。“老孟任由棍尖刺破皮肤,从袖口抖落十二根染血的白色猿毛,“当年廖忠教我的小把戏,能让指定任务卡黏在特定人手上。“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老孟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蛊纹。在黑管骤缩的瞳孔倒影里,可以看见蛊虫正在皮肤下摆出苗文“替“字。

  “黑管,你必须帮我,这次关于陈朵的追捕任务很蹊跷。“他按下怀表侧面的机关,表盘弹出微型投影,“她把查到的情报传给了东北的二壮,我花了点关系搞到了,你看看。“

  投影画面里出现的是年轻时的董事长赵方旭,他正把流动着蛊虫的注射器扎进哭泣的幼童胳膊。黑管突然挥棍打碎投影,伸缩棍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丫头查到的真相会要她命。“老孟的蛊纹突然渗出黑血,“明天的追击任务,让我代替你执行任务,你也不想真的杀了她吧。“黑管猛地掐住他脖子按在墙上,战术目镜弹出激光瞄准红点:“凭什么信你?“

  “凭你把陈朵当女儿看待,凭我们出生入死十年的交情!“老孟咳着血沫笑出声,从耳后取出枚银色噬囊,“去年朵儿的生日会是我替你去的,记得吗?“噬囊里飘出段全息录像,正是陈朵戴着生日王冠吹蜡烛的画面。

  伸缩棍哐当落地,黑管扯着老孟衣领的手青筋暴起:“你他妈敢碰她...““我要你去找其他人!“老孟突然钳住黑管的手腕,身上的蛊虫快速爬到黑管掌心,“这是同心蛊的子体,可以覆盖精神,足够你扛过公司的从宽凳了,等我作为诱饵牺牲在任务中,引开董事会鹰犬的注意力,你要记得找二壮拿到其他证据。“

  直升机探照灯扫过巷口的瞬间,老孟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黑管下意识摸向腰间解毒剂,却发现对方塞来个冰凉的东西——是那个怀表。

  “等你回去就打报告吧,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就行,我已经提交申请了,这次任务我去执行,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高层有什么变动,你就拿着怀表去找徐三他们拿证据,这是我们拯救陈朵唯一的机会。“

  黑管嘶哑着声音喊住对方:“为什么选我?““因为二十年前药仙会地牢里...“老孟转头笑了笑,“你是唯一没对实验体开枪的突击手。“

  “滴滴滴滴滴...”听到手中心跳检测器逐渐高频的蜂鸣声,黑管猛地回过声来,他激动地回声大吼:“医护组快一点!老孟还有气,赶紧抢救!”

  暴雨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密语,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车载医疗舱的蓝光透过玻璃上斑驳的雨点投射出蛛网状的阴影,老孟蜷缩在救护车担架上数着光点,看着静脉注射管里流动的淡金色液体,看着自己身上残留的晶体,不禁回想起三年前在缅甸雨林中发现的琥珀蜈蚣。

  “孟老师,您确定要签署这份自愿隔离协议吗?”随车医生的防护眼镜上蒙着水雾,在雨幕中泛着淡淡的反光。“孟老师?您有在听吗?”医生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唤回了老孟的注意力,他看了看医生,对方弯腰凑在自己面前说着,白色的牙齿在不时亮起的闪电中忽明忽暗。犹豫了一下,老孟把手指移到了医生递过来的平板显示屏,手指颤抖了一下。担架边上的健康监护仪显示他的心率突然飙升到了120——这该死的共生体在预警,针刺般的疼痛提升他这个宿主有威胁。

  “孟老师您的共生体有暴动的迹象,这是对所有人负责。”老孟按下指纹认证后,转过脑袋闭上眼睛,腕部传来针刺般的麻痹感,是镇定剂在发挥作用。

  救护车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前行的方向赫然是城郊的暗堡医疗中心,车顶的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诡异的紫色。

  老孟摸了摸左胸口袋里的黄铜戒指,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昨天陈朵亲吻的温度,表链上挂着个青铜铃,此刻正随着汽车的颠簸无声震颤。

  通风管道渗出青灰色雾气,这是暗堡医疗中心的地下七层,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出冰冷的红光,距离老孟坐上救护车已经过去72个小时了。他在昏迷中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鼻腔里灌满福尔马林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这让他想起十五年前在滇南雨林解剖的第一具蛊师的尸体——那具尸体的腹腔里爬着七种颜色的蛞蝓,蛞蝓吞噬着蛊师的血肉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体温37.2℃,神经电流强度超过阈值。“机械女声刺破粘稠的黑暗。老孟的脊椎突然传来锥心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顺着骨髓游走。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被浸泡在琥珀色液体中,七根半透明的导管从培养舱顶部插入颈椎。

  “孟老师醒了?“白大褂的衣角扫过观察窗,七张带着全防护面罩的脸贴在玻璃上。老孟认出了中间那人胸前的银质徽章——双蛇杖缠绕着DNA链,这是哪路通生物安全部的标志。他试图抬手,却发现四肢被磁力锁固定在舱壁上,皮肤与金属接触处泛着诡异的靛蓝色。

  头顶上的无影灯刺得他睁不开眼,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里,七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影正围着自己忙碌着。某种冰冷的金属器械贴在后颈上,随着他因为紧张而竖起的汗毛上下滑动。他能听到医疗机械臂运作时液压机的声音还有液体不停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你们说的治疗......“老孟的声音在液体中化作一串气泡。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的声带振动时,后颈传来某种生物节肢动物爬行的触感。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七十二小时前那个暴雨夜,那位随车医生说他的共生体出现排异反应需要隔离,注射镇定剂时针头就泛着孔雀绿般的荧光。

  防爆门突然发出气压释放的嘶鸣,两个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推着手术车进来。老孟努力睁大眼睛,他看见手术车上蜷缩着的人形生物——那东西的脊椎生长着珊瑚状外骨骼,胸腔位置嵌着颗拳头大小的虫蛹,随着呼吸节奏明灭着幽绿光芒。

  “实验受体生命体征稳定,准备实验。“带着电子杂音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老孟努力转动脑袋,监控屏幕的蓝光在玻璃舱壁投下波纹,映出他皮肤下蠕动的青色脉络。老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纹路与他在苗疆见过的蛊纹图腾如出一辙。培养液突然沸腾,他的喉结仿佛被无形力量扼住无法发声,在培养舱内挣扎的老孟突然听到耳畔响起少女般空灵的絮语:“他们往你血液里注入了天青素......“

  听到这低声呢喃,老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太熟悉这种神经兴奋剂了——去年在救治被毒蜂寄生的士兵时,正是作为生物师的他亲手改良了这种药剂的分子结构。而现在,针头正刺入他颈动脉,淡蓝色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真是报应啊。。。”老孟一边挣扎着不睡过去一边喃喃自语。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老孟的瞳孔分裂成六边形复眼结构。淡蓝色药液在颈动脉里炸开成亿万颗量子微粒,每颗都携带着他亲手设计的分子密钥。这些本该救人的化合物此刻化作叛徒,精准攻击着他为防药物成瘾设置的神经防火墙。

  “C12H17NO3S2......“他无意识呢喃着分子式,生物师的本能仍在抵抗。但改良后的甲基苯丙胺衍生物正以他当年设定的最优效率扩散——通过脑血屏障的速度比原版快3.7秒,这是他写在《神经兴奋剂改良方案》第49页的成果。

  不知过去了多久,睁开眼老孟发现自己恢复了人类的躯体,没有束缚也没有守卫,自己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他下意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完全没有痛觉。

  看来是幻境了,迎着实验室的白炽灯,老孟站在无菌操作台前,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正在调整电子显微镜。镜片下的毒蜂尾针突然活过来,刺穿防护玻璃扎进他的虹膜。视神经末梢浮现出当年那位士兵的病理报告——正是这份报告让他决定改良药剂。

  “孟老师,您确定要移除成瘾性抑制模块吗?“助手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渗出,此刻却带着防毒面具的闷响。老孟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地痉挛,在现实与幻境中同步写下同一个方程式——那是他为了增强药效而删除的关键抑制剂结构式。

  “血压260/180mmHg!“药液开始侵蚀前额叶时,老孟的痛觉被放大了。他同时感受着:被毒蜂蜇伤的士兵在手术台上抽搐时的肌肉撕裂感,在过量药剂下的心脏爆裂痛,以及此刻自己正被几十个传感器刺入脑干的尖锐触感。

  “杀...杀了我...“他的声带振动出士兵临终前的喉音,气管里喷出的却是淡蓝色雾气。药效峰值来临时,老孟的眼前出现了他在三个时空的幻像:二十岁的自己在雨林采集毒液样本;三十五岁在颁奖台接过改良药剂证书;此刻四十九岁在实验台痉挛的自己。三个时空的痛觉神经产生共振,在他的小脑部位引发链式反应。

  “Beautiful...“他破碎的声带挤出英语单词,这是作为生物师对完美结构的赞叹与罪人对自身罪恶的悔恨。“注意剂量梯度!“年轻的自己在幻境中转头怒吼,手中的移液枪射出现实中的镇静剂。药液终于突破血脑屏障的瞬间,他看见那个士兵的墓碑——碑文是他亲手写的“为科学进步献身的勇士“,此刻却渐渐融化浇筑出“杀人犯“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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