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续命

　　林若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豆浆杯沿，蒸汽在晨曦中氤氲成北斗形状。外卖箱突然剧烈震动，保温层里渗出暗红血珠。她掀开箱盖的瞬间，七十二盏幽冥灯笼的虚影在豆浆表面炸开。

　　“叮——“手机自动跳转到三年前的订单页面。已完成的送餐记录正在扭曲，每个地址都变成往生阁的篆文。最后一条订单赫然显示着张父的病房号，送达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零七分——正是老人咽气的时刻。

　　保温箱里的血珠突然沸腾，凝成张凡模糊的面容。林若曦的北斗疤痕骤然发烫，街边梧桐的落叶在她掌心聚成微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外卖箱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盏青铜灯，灯芯处跳动着微弱的金色火苗。

　　“原来你一直......“她颤抖着捧起灯盏，灯油中浮现出张凡支离破碎的记忆。三百年前青云祖师自毁金丹的画面，竟与昨夜黄泉崩塌的场景重叠。

　　身后突然传来纸钱焚烧的气味。早点铺老板的围裙下摆滴着黑血，剁肉的菜刀在案板上刻出往生阁图腾。“姑娘，你的阳春面。“瓷碗推来的刹那，九根银针从面汤中暴起，直刺灯芯。

　　林若曦抄起外卖箱挡在身前。铝合金箱体被银针洞穿的瞬间，北斗疤痕迸发金光，将银针熔成铁水。早点铺老板的脸皮簌簌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灯不灭，魂不散。阁主要的可不是死透的灯油。“

　　白骨五指如钩抓向灯盏，却被突然出现的青铜剑架住。剑柄上缠着的冰晶铃铛叮咚作响，本该魂飞魄散的白芷从晨雾中走出。她的白发间缠绕着青色丝线，每根丝线都系着一颗金丹碎片。

　　“七杀续命术？“白骨发出咯咯怪笑，“强留残魂的滋味不好受吧？“

　　白芷剑锋轻颤，铃音化作实质的锁链缠住白骨：“够杀你就行。“她转头对林若曦低喝，“用天机引点燃命灯！往东三百里有座青云观！“

　　林若曦抱着灯盏夺路而逃。街景在身后扭曲成黄泉路，早点铺的蒸笼里爬出无头怨灵，公交站牌化作招魂幡。怀中的青铜灯越来越烫，灯油中浮现出张凡破碎的魂魄，正被九根银针贯穿四肢。

　　“坚持住......“她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灯盏，北斗疤痕突然延伸出金色纹路。纹路所过之处，沥青路面开满血色曼陀罗。花蕊中钻出的根须缠住追兵，却在触碰到灯焰时灰飞烟灭。

　　城郊荒山上，残破的道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褪色的匾额上，“青云“二字正渗出黑血。林若曦踹开观门的刹那，七十二盏幽冥灯笼自梁上垂下，照出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每个牌位都刻着张凡的名字。

　　最末位的灵牌突然炸裂，黑袍人从香炉灰中缓缓升起。他心口的封魔印已愈合如初，掌中托着的正是张父的残魂：“好姑娘，你可知三百年来，天机引为何只选张家血脉？“

　　林若曦将灯盏护在身后，青铜灯的火苗突然暴涨。黑袍人手中的残魂发出惨叫，竟与灯芯产生共鸣。供桌上的牌位接连炸裂，每个碎片都映出张凡不同世代的死状。

　　“因为你们张家人......“黑袍人捏碎残魂，黑雾中浮现祖师爷挥剑的画面，“都是青云老道养的人烛啊！“

　　道观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血池。池中漂浮着数百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困着张凡某一世的魂魄。林若曦怀中的灯盏发出悲鸣，竟要挣脱她的怀抱投入血池。

　　“别松手！“白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的青铜剑贯穿黑袍人胸口，剑身却开始融化：“他在用万魂同归术！快用你的血......“

　　林若曦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鲜血浸透灯盏的刹那，三百世的记忆洪流般涌入。她看到每盏人烛熄灭时，都有新的张凡在尘世诞生。而这一世的外卖箱里，始终藏着那盏未点燃的命灯。

　　血池突然沸腾，所有青铜灯同时飞向林若曦。黑袍人癫狂大笑：“对！就是这样！集齐三百盏人烛，你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林若曦怀中的灯盏突然反向旋转，将三百盏人烛尽数吞噬。黑袍人胸口的封魔印再次龟裂，这次裂痕中透出的却是张凡的面容。

　　“多谢兄长。“灯焰中的张凡睁开金瞳，“这三百世的劫火，终于烧尽你的往生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