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五万块

　　周幻云踩着高跟鞋，长度到肩的黑色大波浪里，闪着两颗直径1厘米多的珍珠耳钉。

　　她一改平日里的低调作风，今天特意化了浓妆，涂着气场十足的大红唇，还带了假睫毛，穿着一身紧身的淡绿色职业套装，在这个略显陈旧的汽车站里显得格格不入。

　　“王叔，准备回去了？“周幻云笑着问道。

　　这个笑让王富贵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来这一趟，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回去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不懂待客之道。“

　　周幻云曾经是陈梦的代理律师，还因为这层关系和王富贵打过交道，后来在小石屋做高管。再者，周幻云是周家的三女儿。

　　这就是王富贵对周幻云的所有了解。

　　他自然不记得，她也是很多年前，跟在他身后，看他挥舞大铁锤的其中一个小女孩。

　　周幻云又是灿然一笑，露出明眸皓齿：“你们俩这趟来回的所有费用我都给报销了，我在车站附近的一家茶馆订好了位子，我想和您，还有刘叔聊聊。“

　　话说到这份上，王富贵只能答应。

　　刘洪生还缩在短袖T恤里哆哆嗦嗦，被王富贵一把拉起。

　　“干啥？要发车了？”他惶恐道。

　　“喝茶去。“

　　刘洪生几乎是被王富贵半搀着上了周幻云的车，到进了茶馆的包间，他还是一副恍恍惚惚惊魂未定的样子。

　　周幻云给他们倒上茶，看着刘洪生，跟王富贵打趣道：“王叔，这队伍不好带啊。”

　　王富贵的面子也被丢了个尽。

　　但没办法，刘洪生在某些事上是不可替代的，只有他亲眼目睹了1998年的一些事情。这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再丢人都得把他拢在队伍里。

　　“耿志星死了，你们知道吗？我听说死的很惨，头和身子都是分开的，胳膊被砍成四节，跟头放在一个袋子里。“

　　周幻云说得危言耸听。

　　王富贵心里一惊，这个案子目前还在保密阶段，对外也没有官方消息，周幻云怎么知道死的是耿志星，而且还对尸袋里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他局促不安道：“是耿志星？你咋知道的？”

　　周幻云故弄玄虚：“接待你们的那个警察，叫邵阳，有印象吧，那是我男朋友。”

　　王富贵心里又咯噔一下，他是老江湖人，周幻云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警察是我们的人。

　　他保持镇定，笑着附和：“没想到周家丫头这么有出息，都找到刑警做男朋友了。“

　　“找他做男朋友有啥出息，是他追的我，要不是他追的紧，我才看不上刑警呢，挣不了几个钱，还特忙，都没什么时间陪我。“

　　王富贵问道：“你觉得耿志星是谁杀的？警察男朋友那边有没有透漏什么消息给你？”

　　周幻云撇撇嘴：“别提了，我看他都愁死了。凶手作案手法很成熟，能找的线索都断了，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他两年内都别想升职。“

　　“你今天为什么忽然约我和刘叔喝茶。“王富贵不死心地问了句。

　　周幻云笑笑：“王叔，您别多想，你们来郑城一趟，无功而返，我这做老乡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前些天我忙，没来得及招待你们，是我失了礼数，现在理应请你们。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火锅，吃完中饭再回去。”

　　刘洪生赶紧道：“不了，不了，喝完茶我们就回去。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呢。“

　　周幻云又笑：“刘叔，我听陈梦说，上次王叔打电话给陈梦，说您有要紧的事要跟陈梦商量，这咋还没见到陈梦，就要走了呢，你儿子那彩礼钱可咋办？”

　　刘洪生又开始打哆嗦，说话都变得结巴了：“不，没啥要紧的事，彩礼钱我回头让儿子自己去赚，大不了我们去银行借钱。”

　　周幻云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她解开袋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这里有5万现金，你们两个拿去。”

　　王富贵慌了神：“这是干什么？“

　　周幻云眨巴着眼睛：“干什么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王富贵：“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陈梦的意思？”

　　周幻云：“虽然陈梦是我的大老板，但好歹我也是个独立律师啊，当然是我自己的意思。至于原因嘛，很简单，陈梦是我的发小，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带领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领路人，我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接下来会轮到我们俩吗？“王富贵干脆打明牌。

　　周幻云笑道：“王叔，您说的哪门子的话，我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别说杀人这种事了。我要是想威胁你们，我就不会来送这5万块钱了。“

　　王富贵和刘洪生还是拿走了那5万块。

　　送走王富贵和刘洪生，周幻云独自待在茶室，理了一下思绪。

　　这个案子肯定和陈梦有关系，她把男朋友搬出来，又自掏腰包给了他们5万，是希望王富贵和刘洪生在警察面前别乱说话。

　　但这似乎于事无补。

　　这个案子里，太多线索都指向陈梦。就像一处四面漏风的墙，她费力堵住一个洞，还有百八十的洞，能把线索透出去。

　　会是谁杀的人呢？

　　她心里想出几个名字，又断然否认了。

　　她希望这案子永远破不了。如果邵阳承受不了断案的压力，就干脆让他辞职，她养他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上收到一条消息。

　　是顾铭发来的：“姐姐，晚上有空吗？我请您吃个饭。“

　　想到晚上邵阳应该还会加班，她就回了句:”给我时间和地点。“

　　顾铭是她之前提供过法律援助的一个人。

　　两年前，顾铭22岁，在一起凶杀案件中被指控为杀人犯。

　　周幻云帮他做了无罪辩护，顾铭最终被宣告无罪。

　　这个案子是小石屋做的影响最大的法援案件，也在这个案件之后，周幻云成为郑城的知名律师，代理费水涨船高。

　　可她自己满足于小石屋里的职位和法律援助案件，几乎不对外主动接案子。

　　不是因为她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因为她早就跟着陈梦在服装行业中赚到了钱，这两年也跟着陈梦投资直播业务，每年进账不少。

　　这点钱，要是拿来买别墅，买奢侈品，几天也就造光了，还好周幻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所以她已经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财务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