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头老畜生……”
意识到了这头古龙做了什么之后，滔天的愤怒几乎将【墨染】尽数吞噬。
她几乎毫不迟疑地向着面前半人半龙的畸形怪物挥砍出了足以削平山丘的斩击。
然而，面前的怪物用那张略显稚嫩的女童脸庞露出了轻蔑的笑容，随后抬起纤细的手掌——人类少女白皙的手掌迅速鼓胀、扭曲成了泛着铁青色寒光的龙爪，和剑锋碰撞中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嗡鸣。
这次，祂的这幅身体没有流血，反而是【墨染】……她惊愕地发现，自己举剑的手正在颤抖，连带着体内的力量似乎在迅速流失。
更有甚者，自己的脑海中，连带着许多记忆都出现了再明显不过的变化：
原本陪自己共度佳节的父母，他们的面孔变成了扭曲而丑恶的妖魔；在校园内度过的悠闲又平淡的时光，充斥着同学的霸凌和欺压；组织中关系不错的同事，似乎变成了了残虐而冷血的恶棍……一切在她看来值得回味的美好记忆，都变得痛苦而扭曲，变得负面、消极……而这一切的痛苦，便化为了对方的力量。
“哦……感觉到了吗？”
面前的老龙用雅各布女儿的那张脸露出了笑容：“……记忆被苦痛充斥、力量不断流逝的感觉如何？虽然你这小子在直面我时能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但当你的记忆被我不断侵蚀，你迟早还是会崩溃的。
“现在，你就算想要屈从，我也不会给你机会了。”
随着祂缓慢而得意的陈述，【墨染】身上的那套如同白瓷般华贵的战甲上，居然隐隐浮现出了冰面碎裂般的纹理。
“这是……”
【墨染】顿时明白了，这头古龙显露出真身后，不仅力量大大增强，更能够在交手之余篡改、扭曲她的记忆，而她一旦由此而生苦痛和恐惧，自己的力量便会开始流逝。
这力量流逝得愈发迅速，惊愕之余，【墨染】甲胄上那些绘制着勇者屠龙故事的鎏金浮雕也失去了闪耀的金光，仿佛千百年来累积的锈蚀同时浮现一样，变得晦暗而模糊。
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能量了……
“诶……【墨染】小子……你已经够尽力的了……”
忽然，身后传来了某人略带焦急的虚弱呼唤，余光往回一瞥，【墨染】这才想起，那面刚才解放领域后由魔法力量构成的鸢尾盾牌，还屹立在后，保护着那三个见证了整场战斗的局外人。
那个魅魔莱妮，此时正满脸汗珠，表情惶恐，再没了初见时黑道大姐大的嚣张气焰，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墨染】此时的虚弱：“……我们还是先撤吧，别硬撑了，这个家伙太恐怖了……我们……”
没错，那个魅魔莱妮、小胡子矮人和佣兵……差点忘了他们了。
说实话，真不知道带着他们三个过来有什么用，赫尔塔娜大人的预言是不是有点问题……自始至终都没有帮上多少忙，还得因为发了誓，得费力去保护他们……
指望他们三个帮忙？算了吧……这种怪物他们怎么可能帮得上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而且，他们本来就在这头巨龙的威压下吓得不轻，刚才自己和这头古龙的战斗产生的余波过强，已经让这几个家伙都被震得晕眩了过去……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我自己……只要能给梦之石充能我就还有……
等等……
在这一瞬，李默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回想起赫尔塔娜娜意味深长的叮嘱——要一直带着他们仨，不要分开——祂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三个帮手……不是来帮他战斗的，他们是用来在这个力量流逝的关键时刻，给他提供能量的……
恐吓他们，吸收他们的恐惧，为自己的梦之石充能。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这头半人半龙的怪物就在盯着他呢，他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也被这怪物搅得一团乱，现在只觉得晕头转向……怎么恐吓这仨才能获得力量……
“没什么比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更强的了。”
没来由地，李默然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趁着你的对手没反应过来，依次提起那三个家伙的脖子，告诉他你要杀了他，然后割断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在惊恐中慢慢失血死去，只有这样才能给你的梦之石供给足够多的力量，足够支撑你了结这场战斗。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们也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你们这次短暂的联合本就是互取所需勾心斗角，杀死他们吧，没必要为此感到内疚。
“去做吧。”
………………
…………
“诶……【墨染】小子……你现在做好决定了没有？”
看着面对着古龙，但却在缓缓后退，直到退到自己身侧的【墨染】，莱妮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些什么，还以为对方赞成自己的想法：“……待会需要我帮忙吗？”
“闭嘴，你以为我们能一起逃得了吗？你个傻逼东西……”
她忽然骂了句脏话，搞得莱妮都是一愣：“你骂我干甚？！”
“先别管这个了……你力气怎么样？能带着这俩晕过去的家伙跑路吗？”
“呃，你是说……”
“我答应了这次行动完会带你们一起出去的，虽然我经常撒谎，但在这种事上我不是食言的人。带着这俩没派上用的废物，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这处地宫肯定有边界，应该有能离开的路。反正你跟你同伴之间有感应，找到他们不难。如果你能遇到我的同伴，就跟他们一起跑。”
说完，【墨染】瞥了眼呆愣的魅魔莱妮，心下也有些感慨，这些魅魔为什么总是这么愣：“……待会儿开打，这面盾我得用上，可就没法保住你们了。”
莱妮几度欲言又止，但看到【墨染】的眼神后，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小幅度点了点头，随后提着那个小胡子矮人和肩头佣兵：
“……谢谢。”
…………
对面，那半人半龙的怪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人短暂且干脆的对话，没有出言打断，因为，祂已经看出了刚才【墨染】经历的那番心理活动。
“……你就这么放走了三个能给你充能的家伙？”
“用不着。”
【墨染】说着，抬手将地上扣着的那面盾牌捡起，重新套在了手腕上……她感觉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在扭曲，头疼得要死，但这并非不能忍受：“老东西……我可没你这么畜生。”
她也并非完全是在逞强，其实，她早经历过类似的战斗——此前，在和魔王大人分身的那场对峙中，她也曾被对方用强大的力量唤醒了苦痛的记忆，但她还是撑了下来，并击碎了魔王大人的分身。
现在也是，即便无数美好的过往都遭到了这头邪龙恶意的扭曲和篡改，但她脑海中，颜韵宵的脸庞始终没有任何改变，和她一起共度的回忆也是。
只要她还在，自己的力量就不至于流失殆尽……也不知道现在，赫尔塔娜大人照顾着的她苏醒了没有。
想到这里，【墨染】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感觉今天真的格外漫长，像是有几个月、几年一样，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挤在一起，同伴的安危、自己身份暴露的危机、龙裔集团背后的陈年往事、人造魔法少女的谜团……但现在，不用想这么多，那些烦恼和苦痛只会成为对方的力量。
现在，专心眼前的战斗。
她再次举起了长剑，如同她甲胄上那些浮雕所绘制的勇士那样，看向了面前怪物的上半身，那个雅各布本该健康长大的女儿的脸庞：
“……你的故事让我很是恶心，为了让这个孩子安歇的愤怒和决心，足够支撑我把你宰了。”
面前的古龙也有些惊讶，这个家伙居然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而且……即便那枚梦之石的能量正在流逝，他却好像还变强了……
没错，就像那次面对魔王大人时那样……用愤怒压制住恐惧，然后……任由奔涌的情绪推动自己发出攻击。
【墨染】所释放的领域终于使得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这座空旷而晦暗的黑色地宫中，忽然出现了像是从天空中投下的耀光，隐约中，周遭再次回荡起了冲锋的号角声。
“力量居然不降反增了？！”
那头半人半龙的怪物，终于失去笑意，转而流露出了惊愕而兴奋的表情：“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了……”
终于，【墨染】手中的长剑、连带着她那华丽的甲胄、沉重的盾牌，同时燃烧了起来，这是不同于龙炎的火，明亮温暖而不灼人，但却同样蕴含着足以焚尽敌人的热量。
而这头古龙，也振翅飞起，在这庞大地宫的石柱中盘悬着……祂的双翼上亮起噼里啪啦的雷光，龙化的双手再度膨胀，裂解出无数触须般遍布獠牙的长鞭。
他们再次战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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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墨染】、【墨染】……小然！李部长？！！听得到吗？！！”
就在【墨染】失去了与同伴的联系，忙着和那头古龙缠斗在一起之时，【翠鸢】正心急如焚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留给【墨染】的那片用于联络的羽毛，却怎么也没有回应。
见此情形，她只能绝望地看向一旁同样心急如焚的两位同伴——魔法少女【白狐】和【月寰】：
“……她找到的那个假的‘狐灵灵’八成是个针对她的陷阱……她已经陷进去了。”
【月寰】此时脸色煞白。
她特地冒险前来龙裔集团，主动救下狐灵灵，就是为了帮到学弟和这个被俘的学妹。
正是她在听到了那些龙人大喊有关入侵者之后，先入为主地以为学弟就在入侵者之列，这才主动前来与之会合，结果，却只在混乱的长廊中见到了【翠鸢】一人，以及她操纵着的那一大帮傀儡，还有那些围堵她的龙人警卫……
虽然看到这两人忽然出现的【翠鸢】一度又惊又喜，但这时候的【墨染】，却已经和她分开，并且，她显然已经被龙裔集团深处的那帮家伙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
【白狐】已经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本来是为了救我的，结果默然现在自己搭进去了……我们现在怎么找他……”
“学弟…………”
也就在这时，原本就面色不佳的【月寰】忽然打了个冷战，随后，她的呼吸变得甚为急促，在【翠鸢】和【白狐】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在她们看来可靠又强大的魔法少女，忽地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蜷缩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奇怪的话语，像是触发了什么心理创伤的孩子一样慌张无助。
“玄厄小姐，你这是……”
“祂在地下……祂就在地下……我感觉到了……祂在发怒……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月寰】喃喃着，眼中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她感觉到了那股自童年时便给予了她无数痛苦的存在，即便已经长大成人，有着梦之石的庇护，那恐惧还是令她本能地感到胆寒：
“……那头龙，祂一定是在战斗……肯定是学弟……我们得救他……但我站不起来……”
随着她的呢喃，【翠鸢】、【白狐】也感觉到了——地下传来的震动在达到一个最高点时，忽然寂静了下去，而那如同雷霆般的呼吸声也好像停止了……肯定是地下出了什么变故……
“可我们现在根本走不开……等等，那帮龙人又跟过来了！”
龙裔集团的这些警卫，已经开启了基地内的方位系统——这座基地内部的防御系统，比起【深渊】组织的明显要强不少
在这座由许多长廊连接起的地下基地中，大部分通路都已经落下了沉重的金属闸门，混杂了某种秘银的金属材料，使得它们连魔法少女都需要花不少功夫才能砸开。
而那些龙化后力量大增的龙人警卫，也正悍不畏死地阻拦着她们的前进，【翠鸢】召唤出的傀儡都被他们斩杀了好几批。
显然，这些家伙，比起【深渊】组织那些只会打牌喝酒的巨魔保安靠谱得多。
而且，那些阻拦她们的龙人中，不乏一些宽衣博带、气质华贵的存在。
他们在龙裔集团中都属于位高权重的高层，掌握着不少强大的魔法，随着他们念诵起那些古老的咒文，施展着露琳娜都不知道来头的古怪魔法，三位魔法少女都感觉自己身上的魔法力量都受到了压制，【翠鸢】召唤出的傀儡力量更是大大削弱……
原本，三人中最强的【月寰】如果还能战斗，杀穿他们还有可能，但她现在这状态……
不想硬刚的她们，只能暂且在这迷宫般的廊道中四处流窜、且战且退，而对面则是步步紧逼。
“那几个魔法少女，我建议你们赶紧投降………”
“你们绕后顶上去！那个家伙召唤出的傀儡越来越弱了……马上就能拿下他们了！”
“那位大人说了，她们一个也不能放走……尤其是那个狐女！把她交给我！”
在这些吆喝着的龙人中，狐灵灵还听到了个耳熟的尖利女声——是那个母龙人阿摩司，她喊的最大也最是亢奋。
她把李默然引到古龙设下的陷阱之后，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只为把【墨染】的这些同伴也给抓了……所幸，龙人们还不知道【月寰】就是那个逃走的实验体四号的事儿，否则在这里围堵他们的龙人只会更多。
伴随着那群龙人的呼号，【白狐】搀扶着【月寰】，随着操纵着傀儡殿后的【翠鸢】退到了一处被亮银色铁门封锁的长廊尽头。
【翠鸢】操纵着的那些身着甲胄、各持武器的傀儡战士们，正在被那些挥舞着龙爪的警卫们逐一斩杀，这是一场注定覆灭的巷战。
“我该怎么办……”【翠鸢】真的感到无计可施了，她扇动着背后那对越来越小的白色羽翼，看着已经没法再战的【月寰】和本就不善正面战斗的【白狐】：
“……我的羽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她们现在也……赫尔塔娜大人，您的预言不是说我们会很顺利的吗……”
………………
“露琳娜部长，狐灵灵小姐，麻烦你们把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扶到一边，好吗？”
但，就在魔巫略感绝望之际，一个让她完全料想不到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身后响起。
连带着变身【白狐】的狐灵灵在听到这略感陌生的声音时，还有些茫然，抬头左顾右盼了一阵，这才确信，声音居然是从身后那扇封闭的铁闸门后清晰地传出的。
随后，这扇闸门像是被烟头烫开的塑料一样，从中化开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闸门后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且一脸疲态的中年老龙人，这才缓缓地走了出来。
蜷缩在地上的【月寰】忽然不再呜咽，她的哭声为之一停，接着，她一脸茫然地看向来人，脸上的恐惧逐渐被不敢相信的惊讶取代。
她们三人中没人能想得到，【生化改造部】的部长，玄厄学姐的“父亲”，那个永远挎着张老脸、像是汇集了全天下所有忧郁、永远不笑的老龙人雅各布部长，居然会在这时出现在这儿。
但他也只是瞥了眼自己的“女儿”，眼中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随后也没给出任何解释，径直穿过长廊，推开了【翠鸢】操纵着的那些机兵，坦率地走到了那些龙人面前。
“等等，都给我停手…………雅各布？”
对面围堵三位魔法少女的龙人之中，阿摩司率先发出惊呼，赶忙叫停了准备动手的下属，显然她也被这忽然出现的场外因素搞得有些懵：
“……你这个叛徒……你怎么在这儿？！”
“阿摩司女士，好久不见……”
雅各布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沉默地从领口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蓝光的弯月形宝石，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轻声念道：
“变身。”
当汹涌的气浪停息之后，站在众人面前的，赫然便是一个身材异常高挑、气质阴郁，眉眼旁有着浓厚烟熏妆的青袍女子，她的眼神和雅各布部长一样，充满了疲惫和烦躁，长相倒是和玄厄变身后的【月寰】颇有些相像，穿着的也是类似款式的淡色袍服，不过使用的武器却是双剑。
她慢条斯理地迈开腿，对着面前的那些龙人，似是漫不经心地挥动起手中的双剑，然后……整条长廊中，所有的龙人，连带着那些位高权重的龙人，只是一刹便全部身首异处，连带着从脖颈上滚落的脑袋，都保持着生前那一瞬惊讶的表情。
而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阿摩司，则是被雅各布留了个活口，打成重伤后丢在了一旁，似乎留着有用。
刚才的困局就这样被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收起手中的双剑，缓缓走回到身后三个瞠目结舌的魔法少女身旁，看向她们——准确地说，是看向她的“女儿”，魔法少女【月寰】：
“……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害怕那头老龙的，如果你听我的，留在东临市，没有自作主张，事情不会变成这样，李默然现在已经救出狐灵灵小姐全身而退了，你自己也不至于狼狈成这样。”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鸢】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做一场荒诞到毫无逻辑的怪梦。
之前得知李默然就是魔法少女【墨染】时，她就已经被震惊过一次了，但……为什么雅各布部长也能变身魔法少女？！而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听他的话……合着他什么都知道了？！
“露琳娜部长……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我尽量长话短说吧……”
看着一旁瞠目结舌的【翠鸢】、【白狐】，这位处于变身状态的老龙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其实从一开始，李默然李部长能成为魔法少女，就是魔王大人让我安排的……祂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祂有自己的苦衷没法明说。本来按计划，这一切是应该继续瞒下去的，但……龙裔集团的介入，导致事情失控演变成了如今这样……算了，祂已经来了。”
说完，雅各布看向她们身后那扇被融了个大洞的金属闸门，平静地对着门后缓缓走来的少女跪下行礼。
门后，缓步走来的女子，对着三位震惊到说不出话的魔法少女微微颔首，真正宣告了她的存在。
“别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魔王从一开始就是我，只不过不是你们仨熟悉的那个我而已。”
她冷笑了一声，随后又看向身后：“妮娜、埃德雯，你们两个，偷偷操纵着机兵看了这么久，也别藏着掖着了，一并出来吧。
“先去救默然，然后，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
说完，魔王似乎想起了这儿还有个活口，便走到了那个母龙人阿摩司的面前——
后者自然是听到了刚才众人的全部说话，看着身旁同伴们的尸体，此时正惊恐万分，在看到了面前这位女子美丽动人的俏脸时，她脸上的恐惧更甚。
“至于你，你不仅昨晚砍伤了我，刚才也是你把默然带进陷阱里的，对吧……”
说完，魔王脸上露出了一抹略有些恨意的笑容，随后用看上去纤细而柔软的手掌捏碎了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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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让【墨染】几乎无法站立，她手中的那柄由魔法凝聚而成的长剑已然断裂，身上的盔甲也已经在战斗中碎得七零八落……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尽全力却未能取胜的战斗。
终于，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一闪而过，耗尽了力量的她收回了领域，身上的铠甲已经消失，变回了常态的【墨染】……且很快，就连这最基础的形态都要维系不了了。
变身解除了，漆黑如墨的梦之石终于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李默然几乎跪倒在地，忍不住大口地干呕。
“你真是个怪物……”
但对面的那头半人半龙的怪物，此时看向她时，眼中也没了先前的傲慢与残忍。
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墨染】周身燃烧着的火焰，居然让祂那绝不该受伤的身躯上布满了被烧得溃烂的腐肉，连厚重的鳞片都在焚烧中尽数损毁。
即便祂一边在真刀真枪的战斗中不断地挥动龙化的爪牙反击，同时在精神的战斗中扩散着自己的恐惧气息，侵扰着对方的意识，但【墨染】还是扛着不断流失力量的压力，砍断了这头怪物的双翼、并在祂的龙尾上也造成了数不清的灼伤与剑痕。
现在的祂也身受重伤，上身那个女童身体还算尚可，但龙身的下体，则只能如同一条蠕虫般丑陋地在远处蠕动，并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因此，它也只能盘踞在原地休憩。
但，现在的祂状态显然是要远好过李默然的，祂受损的肢体正在缓缓恢复，双翼被切断的伤口处也如同壁虎的断肢般正在重新生长。
终于，祂的身体恢复了原状，带着恼怒与愤恨，祂拖行着自己受损的身躯，缓缓爬向了李默然：
“你展露出的素质让我惊叹，难怪雅各布会选择你作为这枚梦之石的载体……但你最后还是输了……不过，没关系，你会活下去……我会把你的头脑挖出来，放在金银打造的培养仓里，好好挖掘一下你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固执……有什么遗言吗？”
说着，面前这只半人半龙的怪物，脸上露出几近疯狂的笑容，祂的手掌也已经化作一把长刀，搭在了李默然的脖颈上。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已经打得筋疲力尽、几乎没法再多想一下的李默然，觉得最后时刻还是得幽默一点：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的脑袋里装的可都是黄色废料和游戏攻略，你这种旧世界的老怪物看不懂的。”
…………
然而，怪物的长刀并没有砍下，反而是这只古龙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祂那原先在【墨染】的全力攻击下都能回复的躯体，忽然被某股无形的巨力包裹着抓向了半空，接着，便在一阵不甘的呼喊中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面，接着，祂惊慌地喊出了什么……
李默然没太听清，因为，他脑海中被古龙用诡异力量扭曲的记忆忽然都恢复了正常，那种如影随形的痛苦感受也一扫而空。
一瞬之间的放松，带来的则是无与伦比的疲惫。
他忽然特别想要睡觉，但他还是强撑着眼皮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当他抬起头时，面前却站着一大帮在他的记忆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起的人。
一脸淡定的雅各布部长、局促不安的妮娜部长、茫然无措的埃德雯博士、魔法少女【翠鸢】形态的露琳娜、脸上带着泪痕的玄厄学姐、摇着尾巴的狐灵灵，以及……带领着他们，走在最前面的、满脸温柔的颜韵宵。
“老颜？”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对方的昵称，显然还有些懵——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已经被砍下脑袋，现在这一切都是死前的幻觉。
“是我。”然而，颜韵宵只是很温柔地回应着，脸上却带着些许无奈：
“……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逞英雄啊，如果你狠下心，把我让你带着的那三个家伙杀了，他们所供给你的力量完全足够你取胜的。我也没必要在这时就对你坦白我的身份……
“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必再装了……默然，我就是魔王。”
“哈？！”
“别震惊了，现在，睡吧。”
说着，她张开怀抱，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了李默然，他倒进了颜韵宵温暖的胸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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