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器物翻倒的碰撞声、门板被暴力踹开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这座平日里还算体面的宅邸此时已经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几个睡眼惺忪的下人被锦衣卫粗暴地从被窝里拖出来,按倒在石板地上。
此刻他们连哭喊都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目标迅速锁定在后院厨房旁,一个堆放杂物且散发着浓烈酸腐气味的角落。
走近一看,那里有一口粗陶制成的腌菜大缸。
缸口用一块沉重的青石板死死压着,仿佛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搬开石板!”王承恩下令。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上前,合力将沉重的石板挪开。
“哐当”一声闷响,石板落地。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周围的锦衣卫都微微皱眉。
“挖!”王承恩面无表情,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散发着恶臭的缸。
锦衣卫用带来的铁锹和铁镐开始挖掘缸底和周围的泥土。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此地除了泥土和烂菜,一无所获。
旁边被按在地上的一个老仆,似乎是这里的管家,只见他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道:
“各……各位官爷,这……这就是个腌菜缸,底下……底下啥也没有,张公公他……”
王承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见此,那老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而他的裤裆也在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继续挖,给我挖穿它。”王承恩不为所动,声音冰冷如铁。
铁镐和铁锹更加用力地挥舞起来,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
深褐色的泥土被不断刨开,坑越来越深。
突然“铛”的一声响起!
一名锦衣卫手中的铁镐似乎重重磕在了一个极其坚硬的东西上。
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
王承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几名锦衣卫立刻放下工具扑到坑边,用手飞快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火把跳跃的光芒下,泥土中赫然露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边角。
“是箱子。”一名锦衣卫低吼,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
很快一口长约三尺、宽两尺、高约一尺半的厚重樟木箱被从近三尺深的泥土中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箱子表面沾满了污泥和腐烂的菜叶,而箱口处还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
这把锁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着幽暗而诡异的光泽。
“砸开!”王承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促和冰冷。
一名锦衣卫举起手中的沉重铁锤,对着铜锁的锁芯位置运足力气狠狠砸下。
“哐当”一声巨响,铜锁应声断裂。
紧接着箱盖被猛地打开,箱子里有一层油布,掀开之后耀眼的银光从箱口倾泻而出。
这亮光映亮了周围锦衣卫们的脸庞,也狠狠刺痛了王承恩的双眼。
整个箱子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官锭雪花银,一层层密密麻麻的,
粗略看去,这满满一箱至少数千两之巨,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此时坑洞旁一名锦衣卫喊道:“王公公,这底下似乎还有。”
“挖,给我继续挖!”随着王承恩的命令,那些锦衣卫挥动锄镐的速度愈发快了。
很快六口相同的箱子被挖了出来。
见此一幕,饶是王承恩心中早有预料,也被这巨额的财富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腌菜缸,好一个腌菜缸!
张云汉,好一个“清廉”的光禄寺少卿!
这每一锭银子,都浸透了冻毙宫娥的冤魂和民脂民膏的血泪。
“抬走。”王承恩回过神,厉声喝道。
“连箱子一起抬进宫,抬到乾清宫面呈圣上。”
他的目光扫过六口沉甸甸的箱子,又扫过旁边瘫软在地的管家和下人们。
王承恩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接着喝道:“此间人等全部锁拿,押入东厂候审,此宅,即刻查封。”
锦衣卫们纷然允命,一部分人锁拿人犯,还有一部分人抬银箱。
一只樟木银箱要四名壮汉合力才能勉强抬起。
这里足足有六箱。
忙活了好一会儿,一行人抬着六口口箱子,迅速消失在崇文门口。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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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门被无声地推开,王承恩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与风尘率先踏入。
他身后二十四名健壮的锦衣卫抬着六口沉重无比的樟木箱,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箱子“咚”地一声闷响,重重落在暖阁中央的金砖地上,震得烛火都摇曳了一下。
“陛下,赃银都起出来了。”
朱明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
他没有看王承恩,目光牢牢盯在那六口散发着恶臭的箱子上。
浓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熏人欲呕。
然朱明仿佛浑然未觉,一步步走近,他走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如同踏在累累白骨之上。
终于他走到箱子前,停下!
俯视着箱内那码放整齐的官银,朱明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火光跳跃,在银锭表面投下了流动的光斑,像是在诉说着张云汉的罪恶,亦是在嘲笑着大明的腐朽。
张云汉的供词“冻毙宫娥三十七人”,再次噬咬着朱明的神经。
这每一锭银子都浸透了那些无辜少女的鲜血,与周奎那虚伪的“三千两”许诺形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一股混杂着暴怒、恶心的复杂情绪在朱明胸腔里疯狂冲撞。
随后他猛地弯下腰,不顾那箱沿沾染的污秽,一左一右抓起两锭五十两官银。
那沉甸甸的分量,像两块沾血的冰坨压在他的掌心。
朱明死死攥着,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凸而起。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朱明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举动。
只见他竟抬脚,踏入了那散发着恶臭的银箱之中。
“咔嚓!咯吱!”
几块银锭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和挤压,如同骨骼断裂的呻吟。
朱明就那样站在满箱的银锭之上,给一旁的王承恩和抬箱的锦衣卫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银箱中的皇帝。
良久,朱明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嘴中喃喃道:“这才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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