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意:
“不必审问,不必回禀,以资敌、及扰乱战时经济论处,将他们即刻抄家,所得粮秣、物资全部充入军器营造司,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老奴遵旨。”
王承恩心头一凛,知道又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掀起。
“最后一点熔旧铸新,巩卿由你亲自去办。”朱明的目光扫过窗外。
“着顺天府、京营即刻查抄城内外各大寺院、道观闲置无用之大型铜像、及各处城门废弃铁锁、武库报废兵器。”
“将这些废料统一运至王恭厂冶炼坊,由工部大匠和净军监工,熔铸为铜锭、铁锭。”
听到这里,巩永固只觉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皇上这一连串的旨意直指核心。
接管、清点、集中资源、强征劳力、利用民间匠户、熔毁无用之物铸新兵…
每一条都打破常规,每一条都透着一股砸锅卖铁也要把军备搞上去的疯狂劲头。
“臣遵旨。”巩永固压下心中的震撼,躬身领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只是熔毁佛像香炉,恐引僧道不满,民间物议…”
“不满,物议?”朱明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是泥塑木雕的佛像金身重要,还是前线将士的血肉之躯重要;是虚无缥缈的香火重要,还是守住北京城、保住这万千黎民的身家性命重要。”
“告诉他们朕意已决,敢有阻挠者视同通敌,还有让净军协同去办,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朕的刀快。”
看着眼前杀伐决断的皇帝,巩永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真是崇祯皇帝吗?为何近来变化会如此之大?
但他不敢有任何质疑,只能深深一躬:
“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督办军工,不负皇上重托。”
说完这些,巩永固便离开了皇宫,准备召集士兵,去做皇上交代下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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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铁匠营,离紫禁城不过三十余里。
此地没有整齐的营房,只有一片低矮、杂乱、被煤烟熏得乌黑的棚户。
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子沿街而建,或是独立的院落,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京城乃至北直隶最大的民间铁匠聚集地,匠户们世代相传,靠着手艺勉强糊口。
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陈子衿带着一队净军士兵和几名工部吏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营口。
他一身青色官袍,在一群粗布短打的匠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官兵到来消息传开,匠户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各自低矮的铺子里涌了出来。
这群人挤在狭窄的街道两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官员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兵丁。
他们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观望和深深的疑虑。
朝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加税?还是征役?
陈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他知道皇上这道旨意对这些习惯了被盘剥的匠户来说,无异于石破天惊。
念及此他登上营口一处稍高的土台,展开圣旨,运足中气,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多难,亟需武备,丰台东铁匠营匠户技艺精湛,世代忠勤。”
“着即日起一体编入军工协作营,由朝廷工部统一调拨上等闽铁、焦炭,统一制式规格。”
“尔等匠户按朝廷图样,打造制式长枪枪头、复合甲甲片、圆盾铁箍、及鸟铳部件。”
“所有物件,按件计酬,工价如下:合格枪头一枚,银五分;合格甲片一片,银二分;合格铁箍一只,银三分;鸟铳部件依难度另计。”
“并且所有打造之物,日结,现银。”
圣旨尚未读完,下面的人群已经如同炸开了锅。
“按件计酬?日结?现银?”
一个赤膊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老铁匠,手里还拎着打铁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打了一辈子铁,给官府干活从来都是被征发,管几顿糙米饭就不错了。
工钱?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拖欠克扣更是家常便饭。
现银?日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朝廷…朝廷这次说话能算数?别又是糊弄俺们。”一个中年匠人满脸不信,大声质疑道。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朝廷的信誉在这些底层匠户心中,早已破产。
陈子衿早有准备。
他一挥手,身后几名净军士兵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来“哐当”一声放在土台上。
打开箱盖,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银子虽然大多是五两、十两的小锭,但那堆积起来的视觉冲击力。
“此乃内帑拨付之专款。”陈子衿的声音铿锵有力。
“皇上金口玉言,工钱日结绝不拖欠,现银就在此处,即日起每日收工,凭工头验讫之合格数,于此地排队领钱。”
看着下方匠户们眼中燃起了难以置信的火焰,陈子衿继续加码:
“工部已在营内设立样器坊,内有皇上钦定之制式图样与特制模具。”
“稍后诸位老师傅可随本官前往观瞧,凡愿入协作营者,即刻登记,按手艺分派活计。”
“今日所做合格器件,日落前便可领到现银。”
“模具?啥是模具?”有年轻匠人疑惑地问。
“管他啥模具,有现银拿就行,干了。”
更多的匠人已经被那白花花的银子刺激得热血上涌。
什么朝廷信誉,什么官府盘剥,在实实在在、唾手可得的现银面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尤其是在这寒冬腊月,家家户户都快要揭不开锅的时候。
“我报名!”
“算我一个!”
“官老爷,俺家三代铁匠,打甲片最拿手。”
……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向工部吏员设下的登记点。
那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最有效的强心针,瞬间激活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匠户营地。
陈子衿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依旧沉重。
他是工部的官员,自然知道一些朝廷内部情况。
圣旨上那神秘的“模具”能否成功?按件计酬能否保证质量?巨大的产量需求能否满足?还有制造武器需要的海量物资又从哪里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为今之计陈子衿也只能选择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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