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村居晨闹
鸡犬互争喧吼，惊梦扰人清昼。晨起望前庭，鸡跃犬奔如骤。知否，知否？此是村居乐奏。
秋收的日头毒辣得很，贾霞用头巾包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她弯腰在玉米地里掰着棒子，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衣裳。她三哥贾强在前面开路，粗壮的手臂一挥，玉米秆就倒下一片。
“霞子，你家这玉米长得可不咋地啊。“贾强擦了把汗，掂量着手里的玉米棒，“秆细棒小，一亩能有一千三百斤就不错了。“
贾霞咬了咬嘴唇没吭声。不远处，乔成家的地里传来阵阵欢笑声，那些玉米秆粗壮得跟小树似的，金黄的棒子沉甸甸地坠着，看得人眼热。
“要我说，你就该跟人家沈玉学学。“二嫂王秀英掰着玉米，嘴里也不闲着，“你看人家那地，听说亩产两千多斤呢！“
“学她？“贾霞猛地直起腰，声音尖利得吓人，“她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巧...“
话没说完，地头的小路上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沈玉从镇上回来，正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她穿着整洁的蓝布衣裳，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怀里还抱着几本书。
更扎眼的是，开拖拉机的不是别人，正是县农业局的技术员小王。他停下车，殷勤地帮沈玉拿东西，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熟络得很。
“哟，那不是'农业专家'吗？“三嫂李春梅阴阳怪气地说，“瞧瞧，都有专车接送了。“
贾霞手里的玉米棒“咔嚓“一声被捏断了。她死死盯着远处的沈玉，眼睛里的妒火几乎要喷出来。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土里土气的村妇，现在居然成了县里的红人，连干部都对她点头哈腰的！
“要我说啊，“贾强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人家现在风光了，你更该去套套近乎。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妯娌。“
“哥！“贾霞气得直跺脚，“连你也向着她？“
王秀英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这大日头底下，别吵吵了。“
众人继续埋头干活，但贾霞的心思早就飞了。她机械地掰着玉米棒，眼睛却不时往路上瞟。沈玉和小王技术员还站在地头说话，时不时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什么技术问题。
“装模作样！“贾霞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正巧这时，沈玉往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注意到了贾霞他们。她犹豫了一下，跟小王说了几句，然后朝这边走来。
“她来干啥？“贾霞顿时紧张起来，手里的玉米棒掉在了地上。
沈玉走到地头，客气地打招呼：“嫂子，忙着呢？“她又向贾家兄弟点点头，“大哥二哥也来帮忙啊。“
贾家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场面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贾强憨厚地笑了笑：“是啊，帮着收收庄稼。玉子这是从镇里回来？给指导去了？“
“是啊，就是个种地的，帮别人就是帮自己呗。“沈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目光扫过贾霞家的玉米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贾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看什么看！我们家地再不好，也不用你假好心！“
沈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嫂子，你吃炸药了？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赶紧走！“贾霞抄起一个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摔，“少在这儿显摆！“
沈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朝自家地里走去。
看着沈玉远去的背影，贾霞气得浑身发抖。她觉得沈玉每一个动作都在炫耀，连离开时的背影都透着股得意劲儿。
“你这脾气啊...“贾强摇摇头，“人家好心过来打招呼，你倒好...“
“什么好心！“贾霞红着眼睛吼道，“她就是来看笑话的！看我们家地不如她家的，她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王秀英和李春梅交换了个眼神，都没敢再说话。一家人闷头干活，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傍晚收工时，贾霞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捶着后背往家走，路过乔成家的地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玉正和几个村民在地头说话，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像是在讲解什么。那些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这一幕像刀子一样扎在贾霞心上。她加快脚步想赶紧离开，却不小心踩到个土坑，差点摔倒。
“嫂子，小心！“小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霞头也不回，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回到家，她“砰“地摔上门，把正在做饭的乔杰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乔杰放下菜刀，“谁惹着你了？“
“还能有谁？“贾霞一屁股坐在炕上，咬牙切齿，“你那好弟媳呗！现在可风光了，到处给村里人讲课，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乔杰叹了口气，继续切菜：“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有本事？“贾霞猛地站起来，“她那些法子，不都是从老辈人那儿学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乔杰知道妻子的脾气，不再争辩，只是小声嘟囔：“那你倒是也用老辈人的法子啊，咱家地咋就没人家好...“
这话被贾霞听见了，她抄起炕笤帚就往乔杰身上招呼：“好啊！连你也向着她！这日子没法过了！“
乔杰抱头躲闪，锅里的菜糊了都没顾上。王秀英和李春梅等人也是帮亲不帮理，帮着劝，才能安安静静吃饭。
夜深了，贾霞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里全是白天沈玉风光的样子，还有自家地里那些干瘪的玉米棒。翻来覆去到半夜，她突然坐起身，把熟睡的乔杰吓了一跳。
“我想明白了！“贾霞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她那些法子，肯定藏着掖着没全教！不然为啥她娘家能产两千斤，咱们照着做就不行？“
乔杰睡眼惺忪：“你又琢磨啥呢...“
“明天我去找她！“贾霞咬着牙说，“非得把真本事挖出来不可！“
第二天天刚亮，贾霞就起来了。她翻箱倒柜找出最体面的衣裳，还破天荒地抹了点雪花膏。乔杰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要干啥去？“
“听课！“贾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当贾霞出现在村委会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沈玉正在给村民们讲解春季养地的要领，看见贾霞进来，惊讶得忘了说话。
“怎么，不欢迎？“贾霞梗着脖子问。
沈玉很快回过神来：“欢迎欢迎，嫂子，快请坐。“旁边的村民看不过去了，老沈太太说“霞子，要是不行学就回去吧，你来干啥啊，给谁脸子看呢？早上吃枪药了？”
贾霞没理会，硬邦邦地坐在最后一排，双臂抱胸，一副来挑刺的架势。但听着听着，她的姿势不知不觉放松了。沈玉讲得深入浅出，连她这个门外汉都能听懂。那些看似简单的堆肥、轮作方法，背后竟有这么多门道。
课间休息时，几个村民围着沈玉请教问题。贾霞犹豫再三，终于蹭了过去。
“那个...“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家玉米秆为啥老是发紫？“
沈玉抬头，露出真诚的笑容：“可能是缺磷肥。嫂子，要不下午我去你家地里看看？“
贾霞的脸“腾“地红了。她没想到沈玉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我得回去做饭了。“她慌乱地转身就走，差点被门槛绊倒。
走出村委会，贾霞的脚步越来越慢。她回头看了眼屋里热火朝天的场景，心里那股妒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一半。也许，也许她真的错了...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贾霞第一次觉得，承认别人比自己强，好像也没那么难。
暮色四合时，乔成正蹲在门槛上磨镰刀。砂石蹭着铁器的声音在院子里有节奏地响着，惊飞了枣树上打盹的老母鸡。月光刚漫过东墙，一个佝偻的身影就堵在了院门口。
“成子......“乔杰搓着开裂的手掌磕磕巴巴的找到乔成，影子在月光下像棵歪脖子柳树，“想问问你施肥的事。“
乔成手里的镰刀顿了顿。他想起半个月前在村部开的农技课，当时乔杰的座位空荡荡的，倒是王麻子那几个刺儿头来得挺齐整。砂石突然在刀面上打了个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开课那天......“乔成话到嘴边，看见大哥皴裂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改了口，“进屋说吧。“
昏黄的灯在饭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乔杰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作业本，纸页上歪歪扭扭画着地块的形状，边角还沾着酱油渍。乔成瞅见本子上头印着“红星小学“的字样，准是侄女用剩的。
“这块地最愁人。“乔杰粗短的手指在本子上来回摩挲，把“二亩“两个字都蹭模糊了，“上茬玉米收完，地力就跟跑了气似的。“
乔成拎起暖壶给大哥倒水。搪瓷缸里浮着的茶梗打着旋，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乔杰和自己一起种地，那会儿大哥的脊梁骨还没弯成这样。
“得先养地。“乔成从门后取下挂着的施肥图，纸角还带着农技站的红色公章，“地要是存不住肥，得像熬小米粥似的慢慢来。“他的指尖顺着图纸移动，在“好肥养地“四个字上点了点。
乔杰的眉头皱成个疙瘩：“育肥一定要注意温度，看住农家肥里植物的变化，这也耽误个时间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乔成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算盘，油亮的算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他噼里啪啦打了几下，“你算算，要是地力上来，往后每年多打五百斤......“
夜风把窗纸吹得噗噗响。沈玉悄悄从里屋出来，往桌上搁了盘炒花生。油炸的香气传来，乔杰喉结动了动，没伸手。
“先用草木灰打底。“乔成捏开颗花生，壳碎在图纸上，“等开春......“
话没说完，院里的雨点儿突然狂吠起来。乔杰吓得一哆嗦，本子掉在地上。乔成捡起来时，发现背面还记着几行字：“爹的药——二十块““闺女的铅笔——五毛“。
“这样......“乔成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他扯过张烟盒纸，画起简易的施肥日历，“二月二撒灰，清明前埋豆渣......“铅笔痕深深浅浅，像地里刚耙过的垄沟。
乔杰凑近看时，乔成闻见他身上陈年的汗酸味里混着新鲜的血腥气——准是白天收地又磨破了手。
“除草剂别图便宜。“乔成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镇里老王家......“
“知道知道！“乔杰突然抢过话头，松弛的脸皮抖了抖，“他家用假药，苗都烧成了火燎毛。“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露出烟渍斑斑的门牙。
沈玉又添了遍茶。这回乔杰捧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喉结像抽水的活塞上下滑动。
月影西斜时，乔杰把烟盒纸折成方胜状，郑重地塞进里衣口袋。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从裤兜里掏出个布包：“你侄女晒的南瓜子......“
乔成站在月光里，看着大哥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他捏开一粒南瓜子，白色的仁儿在月光下像刚破土的嫩芽。
里屋传来沈玉的轻咳。乔成把剩下的瓜子撒在窗台上，惊起几只偷食的麻雀。“明天得记得告诉大哥，西头那块地不能用氨肥——上次农技员说过，那片的土质会板结。”
乔成点点头，回屋去了。乔成家的地都收完了，上了粮仓就等着卖了。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沈玉正在葡萄架下给十几个村民讲解堆肥的技巧。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不时拨弄着地上摊开的肥料样本，声音因为连日讲课而有些沙哑。
“发酵好的肥料应该是这种松软的状态，闻着有股泥土的清香...“沈玉的话还没说完，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老太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冒着火。
“都给我滚出去！“老太太一拐杖砸在门框上，“天天来我家蹭课，自己没长脑子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沈玉赶紧放下铲子：“妈，您别生气，我这就...“
“你闭嘴！“老太太的拐杖指向沈玉，手气得直发抖，“自家地里的活不管，孩子不管，整天就知道在外头显摆！你算哪门子老师？识字有几个？“
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老杨头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王婶则把手里记笔记的本子藏到了身后。
沈玉的脸“刷“地白了。她攥紧了手中的铲子，指节都泛了白：“妈，我是在帮乡亲们...“
“帮？自家玉米地里的草都快比人高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金金放学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小六儿的衣服三天没换了！这就是你当的好妈？“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沈玉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最近确实太忙了，家里的事全都落在了乔成身上。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我拿扫把赶人啊？“老太太又朝围观村民吼了一嗓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低着头往外走。老杨头经过沈玉身边时，悄悄说了句：“沈玉啊，别往心里去，老人家都这样...“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只剩下一地狼藉。打翻的茶水浸湿了泥土，散落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响。沈玉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还杵着干啥？“老太太的骂声又响起来，“等着我请你啊？缸里没水了不知道挑？鸡没喂不知道管？“
沈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妈，我帮别人还有错了？咱家去年增产的法子，不也是从老辈人那学来的吗？“
“哟，长本事了？“老太太的嗓门又高了八度，“乔成！乔成你死哪去了？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乔成慌慌张张从店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了这是？妈，您消消气...“
“消什么气？“老太太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捶胸顿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个不顾家的媳妇！整天往外跑，像个什么样子！“
沈玉再也忍不住了：“我怎么不顾家了？店里生意我没管吗？地里的活我没干吗？我教别人种地，还不是为了...“
“为了啥？为了那点虚名？“老太太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县里给你发奖金了吧？钱呢？怎么没见你往家拿一分？“
这话彻底点燃了沈玉的怒火。她转身冲进屋里，从柜子深处拿出个布包，“啪“地拍在石桌上：“都在这儿！一千二百块钱，我一分没动！本来想等金金交学费时用的！“
布包散开，一沓崭新的钞票露了出来。院子里顿时安静了，连老太太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村长李保绪不知何时来了，正尴尬地站在门口：“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乔成如见救星，赶紧迎上去：“村长，您来得正好，快帮忙劝劝...“
李保绪看了看哭红眼的沈玉，又看了看气呼呼的老太太，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慢悠悠地走到石桌前，从兜里掏出钱包。
“老太太，“他数出两百块钱递过去，“这是县里给的'模范婆婆'奖金，您收着。“
老太太愣住了：“啥奖金？我咋不知道？“
“这不刚批下来嘛。“李保绪面不改色地扯谎，“您培养出这么能干的儿媳妇，给村里争光了，该奖励！“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接过钱，脸色缓和了些。李保绪又数出一千块钱，递给沈玉：“这是县农业局给你的技术指导费，我顺道捎来了。“
沈玉没接：“村长，这钱...“
“拿着！“李保绪硬塞到她手里，“你这些天辛苦了，既要管家又要教技术，不容易。“
这招果然奏效。老太太看着沈玉手里的钱，态度明显软化了：“哼，给家里赚钱是可以的...但也不能不管孩子啊！“
“我怎么不管孩子了。“沈玉抹了把眼泪，“家都分了，海关我们干啥？“
乔成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玉子也是好心。您看这样行不，以后讲课就在村委会，别来家里了，省得吵着您。“
老太太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攥着那两百块钱回屋去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李保绪巧妙化解。等老太太进了屋，沈玉才低声道：“村长，这钱...“
“真是县里给的，“李保绪摆摆手，“不过名目是我现编的。老太太那边你别担心，我去做工作。“
乔成长舒一口气：“多亏您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咋办。“
李保绪拍拍他的肩：“你媳妇是个人才，咱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能人了。老太太那边，多哄哄就行。“
送走村长，乔成轻轻抱住还在抽泣的妻子：“别往心里去，妈就那脾气...“
沈玉靠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就是觉得委屈。帮别人还有错了？咱家店里生意不是越来越好了？“
“没错，当然没错。“乔成柔声安慰，“不过妈说的也有点道理，金金最近总抱怨见不着你...“
沈玉猛地抬起头：“真的？金金说什么了？“
“说妈妈都不陪她写作业了，也不带她去看萤火虫了。“乔成捋了捋妻子散乱的头发，“小六儿昨晚发烧，嘴里一直喊'妈妈'...“
沈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
“没事！“乔成捏了捏她的脸，“你是最好的妈妈，也是最好的媳妇。“
当天晚上，沈玉破天荒地没去村委会讲课。她早早关了店门，给金金辅导作业，哄小六儿睡觉。
夜深人静时，沈玉坐在灯下重新规划时间表。她把讲课、家务、农活和陪孩子的时间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还在旁边画了个笑脸。
乔成探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下好了，既能当'沈老师'，又能当'好妈妈'。“
沈玉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怕...怕帮不了那么多人了。“
“慢慢来，“乔成握住她的手，“乡亲们会理解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葡萄架下，雨点儿趴在自己的小窝里，满足地打了个哈欠。这个曾经风波骤起的农家小院，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与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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