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沈德启的梦

  望江南·祈愿

  人皆愿,日子沐祥光。屋有温馨餐饭暖,身无病苦梦魂香。邻里笑声长。

  勤作桨,农事助兴邦。田垄丰收金浪涌,商途顺遂货流忙。幸福永流芳。

  第二天一早,沈玉按照新计划开始了忙碌而有序的一天。令人意外的是,老太太竟然主动提出帮她照看小六儿。

  “去吧去吧,“老太太摆摆手,“早点回来做饭就行。“

  沈玉惊讶地看着婆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老太太被她看得不自在,嘟囔道:“看什么看?我可不是支持你,就是嫌孩子吵...“

  但沈玉分明看见,老太太转身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乔成和沈玉已经收拾好了工具包。今天是他们义务帮助村民的最后一天,之后,村民们若有问题,可以直接去金金食杂店咨询。

  “今天得把张叔家的水管修好,李婶的菜地还要再教一遍施肥……”乔成一边清点物品,一边对沈玉念叨。

  沈玉点头,顺手把几包种子塞进包里:“还有王婶儿家,得再叮嘱她药的用量。”

  过去半个月,夫妻俩几乎跑遍了整个村子,从修电器到教种植,甚至帮忙调解家庭矛盾。村里人都夸他们热心,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热心”背后,是几乎透支的精力。

  到了村里,两人分头行动。乔成主动揽下了大部分体力活,沈玉则负责解答妇女们的各种问题——从孩子的教育到婆媳矛盾,甚至有人问她怎么腌酸菜更入味。

  “沈玉啊,我家那口子总嫌我做饭咸,你说咋办?”刘嫂拉着她诉苦。

  沈玉哭笑不得,但还是耐心解释:“下次少放半勺盐,慢慢他就习惯了。”

  另一边,乔成正蹲在张叔家的院子里修水管,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张叔递过来一碗凉茶,感慨道:“你们两口子真是好人啊,村里没你们可咋办?”

  乔成擦了擦汗,笑道:“以后有事就去食杂店问,我们都交代好了。”

  傍晚,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太板着脸坐在堂屋里,小六趴在一旁玩积木。

  “回来了?”老太太掀了掀眼皮,突然伸手,“给我200块钱。”

  沈玉一愣:“妈,要钱干啥?”

  “干啥?”老太太哼了一声,“今天你们往外跑,孩子是我带的!200块是辛苦费,不该给?”

  乔成皱眉:“妈,小六是您亲孙子,平时我们也没少给您……”

  “亲孙子咋了?”老太太嗓门拔高,“你们帮外人白干活,自家人倒要白使唤我?200块,一分不能少!”

  沈玉气得手发抖:“村里人叫我们帮忙,那是信得过我们!您倒好,带孩子还要算工钱?”

  老太太一拍桌子:“我老了,带不动孩子了!你们不管家,还不准我讨个公道?”

  “我们不管家?”沈玉红了眼眶。

  乔成想劝,却被老太太打断:“少扯这些!今天不给钱,明天孩子你们自己带!”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探头张望。沈玉再也忍不住,摔了手里的包:“行!您要算账是吧?那以后家里的开销我们也一笔笔算清楚!”

  老太太尖叫着骂她“不孝”,乔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小六吓得哇哇大哭。最终,这场闹剧以沈玉摔门进屋告终。

  夜里,沈玉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乔成:“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们帮村里,自己家却要散了。”

  乔成叹气:“妈年纪大了,脾气倔……”

  “倔就能不讲理?”沈玉坐起身,“走,找村长去!”

  两人摸黑敲开了村长家的门。听完他们的抱怨,村长吧嗒着旱烟,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你们婆婆的脾气,村里谁不知道?”

  沈玉哽咽道:“村长,我们仁至义尽了。以后村里的事,我们不管了!知道的都教给大家了,再这样下去,家真要散了……”

  村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成吧,我会和村里人说清楚。你们……先顾好自己家。”

  第二天,老太太发现儿子儿媳不再早出晚归,反而有些讪讪的。但200块钱的事,谁也没再提。

  村里人偶尔还会来问东问西,沈玉只是笑笑:“去食杂店吧,那儿都写着呢。”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老太太依旧唠叨,小六依旧调皮,乔成和沈玉依旧忙碌,只是不再提“帮忙”二字。

  只有金金食杂店的墙上,多了一块写满种植技巧和维修要点的小黑板,无声地记录着那半个月的热心与最后的无奈。

  傍晚,村口的大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两声,接着传来村长沙哑的声音:

  “全体村民注意!明天上午九点,村委会开会,讨论分地的事!各家村民代表必须到场!”

  广播重复了三遍,整个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乔成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听见广播,手上一顿,抬头看向正在晾衣服的沈玉:“明天分地,我得去。”

  沈玉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皱眉:“这次又要怎么分?别又闹得鸡飞狗跳的。”

  乔成拍拍手上的灰:“谁知道呢,反正村里公用地多,总得有个说法。”

  第二天一早,村委会的大院里挤满了人。

  乔成和堂弟乔葵作为村民代表,坐在前排。村长站在台子上,手里捏着一沓泛黄的纸,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把村里的公用地分一分!”

  台下立刻嗡嗡议论起来——

  “公用地?那不是以前大伙儿一起开荒剩下的吗?”

  “早该分了!荒着也是荒着!”

  “怎么分?按户还是按人头?”

  村长敲了敲桌子,等安静下来才继续说“咱们村现在的水田公用地剩120亩,旱田280亩。这次分配,原则是‘补平’,不改变各家现有的地,只把缺的补上!”

  他展开一张表格,念道“每户每人补分水田9分(不到一亩),旱田2亩2分!剩下的40多亩水田、100多亩旱田,还是归村里公有!”

  散会后,乔葵拉住乔成,低声问:“哥,你家现在有多少地?”

  乔成心里盘算了一下:“大家都一样,水田我家有不到2亩,旱田4亩4,按这算法。”

  乔葵点点头:“看来大家都一样,平均分的。”

  旁边几个村民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乔成,你说这分法公平不?”

  “公用地剩那么多,为啥不全分了?”

  “会不会有人暗地里多拿?”

  乔成摆摆手:“村长说了,账目公开,谁有意见可以查。”

  但人群里还是有人嘀咕:“哼,说得轻巧,最后还不是干部占便宜……”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明显不太平了。

  有人开始偷偷丈量荒地,想提前占位置;

  有人去找村长“说情”,希望能多分点;

  甚至还有两户人家因为一块边角地的归属吵了起来,差点动手。

  乔成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被人拉住问“成子,你看我家那块旱田能不能划得离水渠近点?”

  “乔成啊,你跟村长熟,帮我家多说两句呗!”

  沈玉在家也烦得不行,几个妇女跑来串门,话里话外都是“能不能让你家乔成帮帮忙”。

  她忍无可忍,关上门对乔成抱怨“这地还没分呢,村里就乱成这样!真要分了,还不得打起来?”

  一个月后,村里再次组织丈量土地。

  几个小组长带着皮尺和木桩,挨家挨户去划地。可一到现场,问题就来了——

  “这块地凭啥给他家?这明明是我以前开荒的!”

  “水田补的这块太偏了,我要换一块!”

  “你们量的不对!我家应该再多两分!”

  乔成和乔葵作为代表,不得不跟着调解,一天下来,嗓子都喊哑了。

  最麻烦的是村西头的王家和刘家,两户为了一条田埂的归属,直接扛着锄头对峙,谁也不让谁。

  村长气得直跺脚“再闹!再闹全收归公有,谁也别种!”

  吵吵闹闹半个月后,地总算分完了。

  乔成家补了两口人的地;乔葵家补了一口人的地。大多数村民还算满意,只有几户仍在抱怨,但也掀不起大风浪。

  剩下的40多亩水田和100多亩旱田,村长拍了板“这些地,以后由村里统一承包,收益归集体!”

  有人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毕竟规矩早就定好了。

  分地结束后,村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仍有人不服气。

  有人夜里偷偷挪界石,想多占一点;

  有人故意在别人家地头放水,淹了庄稼;

  还有人造谣,说村长和村支书“吃了回扣”,所以才分到好地。

  乔成和沈玉苦笑“好事难做啊,帮村里分地,最后倒落得一身腥。”

  沈玉哼了一声:“我也怀疑村长和村支书帮自己家人,三叔怎么没帮我们说一句话!”

  乔成叹了口气“这就是亲戚吧。”

  确定地那天,整个村子像开了锅的饺子。会计桥现连带着几个后生扛着丈量绳,后头跟着乌泱泱的村民。每量一块地,会计的小本子上就多一行字,村民的脑袋就凑近一分。

  近来,沈玉守店时发现了件稀罕事。纺纺和怏怏这俩小家伙,不再光顾近在咫尺的大华小卖店,反倒乐此不疲地穿过几条街巷,跑到自己这儿来买东西。

  傍晚,纺纺和怏怏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进来买零食和调味料。

  明月高悬,沈德启早早钻进了被窝。秋收过后的疲惫像一床厚棉被,把他裹进黑甜乡里。院子里堆着金灿灿的玉米垛,在月光下像座小金山。

  恍惚间,他看见三闺女家的婆婆挎着竹篮从田埂上走来。那个总找茬的老太太,如今眉眼里都汪着笑。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脆枣,还沾着晨露呢。“玉子,趁新鲜吃。“老太太把枣子在围裙上蹭了蹭,塞进沈玉手里。沈玉正坐在葡萄架下缝衣裳,针线在日头底下银闪闪的,像牵着条会发光的丝线。

  阳光暖得能掐出蜜来。沈德启瞧见闺女家的养殖场新起了一排砖房,红瓦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成群的鸡在网罩下扑棱,雪白的羽毛像落了满地梨花。乔成蹲在饲料槽前记账,钢笔在他结满老茧的指间显得格外灵巧。账本上的数字排着队跳舞,像晒场上蹦跳的黄豆粒。

  忽然有清凌凌的水声传来。沈德启低头,发现自个儿正站在条小溪边,溪水里游着肥嘟嘟的鲫鱼。他挽起裤腿刚想下水,眼前的山路突然扭成了麻花。再抬头时,满山的果树哗啦啦地朝他招手。

  夕阳正给远处的雪峰镀金,那光芒亮得能刺痛人眼。云海在他脚下翻涌,像棉花糖,又白又软。沈德启伸手抓了一把,掌心却落了几片桃花瓣。山路两旁的枝桠都被果实压弯了腰,苹果红得像抹了胭脂,柿子像灯笼照亮山道,核桃在绿叶间躲猫猫,板栗撑开刺猬似的壳。

  他踮脚摘了个鸭梨,指甲刚划破果皮,甜汁就顺着指缝往下淌。这滋味让他想起沈玉出嫁那天,喜宴上那碗淋了蜜的饺子。那时候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如今把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咔嚓——“

  老槐树的枯枝被月光压断,惊醒了沈德启的好梦。老汉睁开眼,月光正斜斜地铺在炕席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摸摸嘴角,湿漉漉的口水已经流到了枕头上。

  房梁上挂着的玉米辫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他突然觉得心里头那点牵挂,也跟着晃成了蜜糖水。

  窗外,启明星刚刚点亮灯盏……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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