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论才学,晚辈虽不敢妄自尊大,然于诸公之前,亦自信不遑多让。入仕九载,虽未得显达,然初心未改,勤勉自励,经办事务,从无疏漏。且历年科举,晚辈皆有参与,考场之事,了如指掌。此番恩科,若臣林承道有负圣望,自当请辞归田,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狂妄之徒!竟敢以新皇登基首场恩科为试验之场,其心可诛!”一臣怒斥,言辞犀利。
宣和帝钟昭彦面色沉郁,缓缓而言:“公堂尚不可咆哮,尔等竟在朕之朝堂,忘却君臣之礼,也好意思议论科举之事?”
刚才闹的最凶的两人闭上了嘴。
钟昭彦继续说道:“刘、张二人目无君上,咆哮朝堂,以下犯上,扒了他们的朝服,逐出京城,其家族子弟永世不得为官。”
钟昭彦给禁军统领萧永安一个眼神,萧永安心领神会,随即招手,示意数名侍卫随其行动,不仅剥去二人朝服,更抄其家宅,并将其全族一并驱逐出京。
收拾完两个刺头,宣和帝抬抬眼皮,扫视一圈。
“朕知道你们对于林承道出任主考,心有不满。所以朕,给你们一次机会,三日后的早朝,举行一次朝堂辩论。限一个时辰,你等可选派一人作为代表,双方就科举之见解展开论辩,直至一方哑口无言,即为胜。科举既然考的是学识,主考之选,亦当以学识为凭。尔等以为如何?”
群臣还在犹豫之时,左相谢维桢躬身行礼。
“皇上圣明,科举所考,乃学识之深浅。林承道既为陛下所选中,且乃孝宗二十八年的状元,学识之深厚,自不待言。入朝至今,不过三十有一,实乃百年难遇之英才,担任科举主考,亦是顺理成章之事。”
言罢,谢维桢回首望向身后群臣,目光中带着几分警示。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叩首领旨。
“臣领旨——”
宣和帝摆摆手,示意平身,面带疲倦。
“罢了,罢了。就依此议,三日后早朝,举行朝堂辩论。”
说完便要起身离去,太监高喊:“退朝——!”
散朝后,群臣往宫门外走去,追上左相的脚步。
“谢相,此举分明是要削弱我等权势,看这小皇帝的模样,断不会成为我等手中傀儡。”
“正是,谢相,我等何不趁其羽翼未丰,寻机除去,改立安阳王为帝?”
“先皇性情宽厚,怎料这皇上竟未承其一分半点。”
“是啊!”
“所言极是啊!!”
谢维桢闻言,忽觉有侍卫目光凌厉,正紧紧盯着他们,心中一惊,连忙瞪视那些口无遮拦的大臣,低声呵斥道:“住口!你们不要命了!此乃大内皇宫,天子脚下,怎敢口出狂言!”
谢府
谢维桢回府后,气的袖子甩的唰唰响,来回踱步,指着几个刚才多嘴的大臣怒骂。
“孺子不可教也!皇上当年被禁足多年,宽厚早就被磨没了!今朝登基,未取我等项上人头,已是万幸,你们在朝上何敢如此放肆?!”
被骂的几个大臣低下头,一脸委屈但无悔意,待谢维桢稍歇,便偷偷抬眼窥视。
谢维桢怒气未消,坐下三秒都没有,就又被火拱的站了起来,继续踱步,似觉如此方能稍舒胸中郁闷。
被骂的其中二人彼此对视,微微颔首,似早有默契。二人上前几步,至谢维桢身旁。
“谢相,若此人不堪为君,我等何不效仿昔日霍光之举,另立新君?”
“对啊,谢相,我等亦非等闲之辈。”
谢维桢听完大吃一惊,抡手每人给一巴掌,顿时感觉火更大了,胸囗更闷,遂深呼吸几次,左手抚住胸口,上下顺气。
众人见状,深知谢相已怒不可遏,皆屏息凝神,生怕谢相再添几记耳光。
待谢维桢气息稍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方觉舒坦。
随即,他又腾出一只手,再赏二人两记耳光,怒目而视。
二人惧极,为免再受责罚,连忙跪伏在地,叩首谢罪。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废帝和今上那是能相提并论的嘛?皇上的外公当年在宣宗朝南征北战,开疆扩土,以赫赫军功,受封镇国公。其子,即陛下之舅,亦不负先辈之望,凭军功被封安国公。一门双国公,于军中威望甚重,我等手无兵权,岂敢妄动陛下?莫非失心疯矣?”
言及此处,谢维桢略感疲惫,背负双手,大步迈向主位,落座后,轻啜一口香茗。
“镇国公年迈,得先帝特许,不必朝参,得以安享天伦。安国公则忙于平叛,安抚黎庶,至今尚未还朝。若今日早朝,此二公有一人在场,尔等还欲求生乎?太子昔日被禁足,多年遭弃,皆因外戚势大,先帝心有忌惮所致。”
有人壮着胆子发问:“既如此,先皇当年既已冷落太子,何不趁机一并剪除镇国公一族?”
谢维桢闻言,面露不悦。
“平日里言谈举止,能否多思多想?大惠至今未克,皆因我国一旦南征,匈奴便趁虚而入,意图染指中原,致使我国屡战屡败,处处受制。太祖、太宗、惠宗三朝,皆对匈奴心存芥蒂,直至宣宗时,幸有镇国公顾清堂横扫匈奴,令匈奴各部俯首称臣。其后,孝宗朝时,匈奴见镇国公年迈,心生反意,孝宗遣将平叛,历时三载,未能建功。直至安国公顾明恒,一战而定,平叛安抚,不过两年光景。你等可知,孝宗为何直至最后,方肯启用顾家?”
其余人等,支支吾吾,抓耳挠腮,低声回道:“......不知。”
谢维桢长叹一声:“唉,孝宗意在试探,若无顾家,是否还有良将可堪大任。然除顾家之外,无人可堪大用。所以,无论我等如何上书请废太子,孝宗皆不为所动,甚至册封顾明恒为世袭安国公,实则乃为太子登基铺路。醒悟之迟,实乃憾事。”
众人见谢相火气已消大半,这才敢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双手捧起茶杯,恭敬地呈予左相。众人团团围住谢维桢,欲出言宽慰。
“谢相,即便皇上欲对我等秋后算账,亦无须畏惧。当初右相虽然没有明说要废太子,然其平日言行,对六皇子安阳王多有偏爱,想必这几日亦是寝食难安。”
谢维桢闻言,瞪了那人一眼。
“愚不可及!你等未曾察觉,自皇上登基以来,对他们的人始终未加惩处。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宣布林承道之任命,右相他们竟无异议,而滋事者皆为吾辈。此中缘由,莫非......他们已与顾家或皇上暗中勾结?”
静澜殿
钟昭彦与林承道正对弈于棋盘之上,身倚几案,姿态闲逸,虽带几分慵懒,然其气质犹存,把玩着手中棋子,宛若胜券在握,可谁能想到两局棋却未赢一局。
林承道看皇上把玩棋子半天,迟迟不肯落子,忍俊不禁。
钟昭彦还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反败为胜,眼前人却突然笑了出来。
“何故发笑?我与旁人下棋,未曾输过,你棋艺高超,就不能让我几手?”
“对弈之道,贵在尽兴,皇上您喜欢与臣下棋,难道不是因为这在棋盘上厮杀的感觉嘛。”
“是啊是啊,我就是喜欢在你手下找虐。”
林承道装出一幅害怕的样子,连忙作揖,假意求饶。
“陛下此言差矣,若依此言,臣日后岂敢再胜?”
钟昭彦看着林承道这个故意讨骂的样子,轻敲一下林承道的脑袋。
“你少来这套,若不敢赢了,我就把你扔护城河里去!”
此时,一名侍卫上前禀报,将散朝后群臣的言行一一陈述。钟昭彦听罢,怒极反笑,林承道亦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宣和帝冷笑一声,对林承道说道:“承道,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竟妄图迎立安阳王。”
说着,钟昭彦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