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裂谷深处,那由千魂献祭与龙骸重铸的“龙冢领域”如同投入塞尔这潭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拉洛克预想的更为汹涌。耐瑟之核持续的低鸣与二十三具幽冥骨龙眼眶中跳动的冰冷魂火,宣告着一个新的死亡中心已然成型。这力量是如此庞大而亵渎,其蕴含的威胁与野心的锋芒,如同出鞘的淬毒匕首,精准地刺痛了沉睡在塞尔权力巅峰的阴影——亡灵大法师、红袍首席萨扎斯坦。
在塞尔首都埃鲁帕尔(Eltabbar)那由黑曜石与骸骨构筑的宏伟法师塔顶层,一个冰冷、枯槁、如同裹尸布下复生躯壳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萨扎斯坦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在绝对黑暗中燃烧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色火焰。拉洛克在遗忘裂谷的所作所为,那些被强行转化的龙骸、那覆盖五里的龙冢领域、那千魂献祭的邪恶波动,如同最刺耳的警报,穿透了层层魔法屏障,直接响彻在萨扎斯坦的灵魂深处。这不仅仅是对红袍法师会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他这位塞尔至高统治者权柄的赤裸裸的蔑视与威胁。一股足以令整个法师塔温度骤降的怒意,如同无形的冰风暴,自萨扎斯坦干朽的躯体内爆发出来。他无需咆哮,那冰冷刺骨的意志已化为最严厉的敕令,瞬间烙印在红袍法师会所有高阶成员的精神链接之中。
塞尔的战争机器,这架由死灵法术驱动、早已习惯了对外征服的国家意志,在萨扎斯坦的意志下,史无前例地调转了矛头。沉寂的魔法警报在各大法师塔尖凄厉鸣响,如同亡者的号角。刻有骷髅与红袍徽记的魔法传讯石在各地要塞间疯狂闪烁。萨扎斯坦的命令清晰而冷酷:目标,遗忘裂谷;敌人,纠缠符记及其掌控者拉洛克;目标,彻底抹除。红袍法师会,这个汇聚了费伦最强大、也最无情的亡灵法师组织,在首席的意志下被全面动员起来。
战争的阴云,带着浓重的负能量与硫磺的气息,迅速笼罩了塞尔南部,尤其是遗忘裂谷周边区域。这场战争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说,没有整齐划一的军阵集结,只有死寂中酝酿的毁灭风暴。
红袍法师会的正规力量首先展现了其作为国家机器的恐怖底蕴。隶属于各派系的高阶亡灵法师们,身披猩红法袍,如同移动的死亡信标,纷纷从各自的法师塔、实验室、甚至是墓穴深处走出。他们并非孤身作战。伴随着低沉的法咒吟唱和撕裂空间的闪光,一队队沉默的死亡造物被召唤或传送至前线。披挂着锈蚀重甲、手持巨斧的骸骨勇士方阵如同灰色的潮水;由负能量凝聚、虚实不定的幽魂军团飘荡在低空,发出无声的尖啸;巨大的缝合憎恶迈着沉重的步伐,缝合线间渗出暗绿的脓液;甚至有成建制的、由生前精锐战士转化的死亡骑士团,他们身覆黑甲,坐骑是同样燃烧着魂火的骸骨战马,阵列森严,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天空被庞大的骨龙和幽影龙所遮蔽,它们拍打着骨翼,投下大片死亡的阴影。
这些是红袍法师会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真正家底,是用于征服外域、震慑邻国的核心力量。此刻,它们被萨扎斯坦毫不吝惜地投入这场内部清洗。大量的低阶红袍法师和亡灵学徒则如同工蚁般穿梭其中,他们负责维持更外围的亡灵召唤法阵,源源不断地唤起由战场尸骸或预先储备的骨骼拼凑而成的骷髅海、僵尸群,形成消耗性的前锋浪潮。他们同时操控着大型的攻城构装体——骸骨投石机和负能水晶炮,在阵线后方构筑起强大的火力支点。
与此同时,隶属于萨扎斯坦嫡系的、装备精良的塞尔人类军团也开始了行动。这些军团主要由精锐步兵、弩手和轻骑兵组成,装备着刻有防护负能量符文的铠甲与武器。他们并未被派往直面拉洛克恐怖造物的最前线,那无异于送死。他们的职责是辅助与后勤。军团在远离主战场的区域建立了坚固的营寨和物资中转站,庞大的辎重车队在重兵保护下,日夜不停地向前线输送着维持亡灵大军所需的灵魂宝石、负能量水晶、修补骸骨构装体的稀有金属以及施法材料。斥候骑兵如同警惕的狼群,在外围广阔的区域巡逻,清剿可能存在的纠缠符记外围眼线,封锁通往遗忘裂谷的所有非魔法路径,确保红袍主力的侧翼安全。
面对红袍法师会倾国之力的威压,占据遗忘裂谷的纠缠符记及其掌控者拉洛克,并未选择退缩。这片被龙冢领域覆盖的五里区域,成为了他们最坚固的堡垒和最致命的战场。拉洛克本人坐镇于耐瑟之核上方,那二十三具幽冥骨龙如同最忠诚的死亡禁卫,拱卫在他周围。命匣龙晶环绕着核心缓缓旋转,提供着源源不绝的力量。裂谷外围的岩壁和荒原上,无数由纠缠符记法师唤起或预先布置的亡灵生物构成了防线:由地底掘出、缠绕着剧毒藤蔓的巨兽骸骨;融合了多个怨灵、形态扭曲不定的聚合怨体;潜伏于阴影和地下、伺机发动突袭的尸妖与缚灵。裂谷入口和关键隘口处,被负能量强化的骸骨壁垒拔地而起,其上镶嵌着能喷吐负能量尖刺或释放灵魂尖啸的魔法装置。更深处,耐瑟浮城残骸本身被激活了部分防御符文,形成扭曲的重力场域和空间陷阱。纠缠符记的高阶法师们则分散在关键节点,指挥着防御。
战争,在盛夏之月最后几天灼热的空气中,却散发着比寒冬更甚的冰冷死意,于1150DR的塞尔南部荒原上全面爆发。这场在费伦历史上被后世称为“亡灵大内战”的战争,甫一开始,便呈现出远超凡人想象的残酷与胶着,而龙冢领域的存在,成为了这场同源相残之战最诡异的放大器。
红袍法师会的大军,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水,从数个方向朝着遗忘裂谷发起冲击。骸骨勇士和僵尸组成的汪洋率先撞上了纠缠符记的外围防线。断裂的骨骼与腐肉在负能量的冲击下四处飞溅,低阶亡灵的魂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后方的骸骨投石机抛射出燃烧着幽冥火焰的巨大骨弹,负能水晶炮则射出惨绿色的能量光束,轰击着裂谷入口的骸骨壁垒,炸开巨大的缺口,碎石与碎骨如雨落下。
当红袍的主力——那些身披猩红法袍的高阶亡灵法师及其精锐亡灵仆从——踏入龙冢领域的范围时,一种诡异的现象发生了。笼罩此地的特殊规则,那强制瞬发低阶死灵法术的领域力量,并非只眷顾纠缠符记一方。它对所有身处其间的死灵法师一视同仁。红袍的高阶法师们立刻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们施展诸如“唤起死灵”、“死亡一指”、“枯萎术”、“负能量爆发”等强大的中低环死灵法术时,那繁琐的咒语吟唱和手势引导过程被极大地压缩、简化。法术模型的构建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同时便已完成,能量的引导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只需一个意念或一个简单的动作,致命的死灵法术便能瞬间成型、激发!
同样的规则,自然也作用于纠缠符记的法师们。双方在龙冢领域内的战斗,其法术对抗的烈度与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低阶的骷髅召唤如同喷泉般从双方法师脚下涌出,瞬间撞在一起化为骨粉;负能量射线如同密集的暴雨在空中交织碰撞,爆散出惨绿色的光晕;大范围的枯萎术和群体驱散亡灵术此起彼伏,成片地抹消着双方的亡灵仆从。
红袍法师会庞大的数量优势在这种规则下被显著放大。他们拥有更多的高阶法师,更多的亡灵学徒。当数百名红袍法师同时踏入龙冢领域,那瞬间爆发出的瞬发法术洪流是毁灭性的。大片的骷髅海和僵尸群被瞬间清空;纠缠符记一方仓促构筑的骸骨壁垒在密集的瞬发解离术和负能冲击下迅速崩解;试图利用阴影突袭的纠缠符记法师,往往刚现身就会被数道甚至数十道瞬发的“死亡一指”或“律令:震慑”精准集火,瞬间化为枯骨或僵直在原地,随后被蜂拥而至的亡灵仆从撕碎。红袍的死亡骑士团在瞬发的群体蛮力术和石肤术加持下,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冲锋,骸骨战马的铁蹄踏碎拦路的骸骨,燃烧着魂火的长剑劈开怨灵的虚体。
然而,纠缠符记一方凭借地利、耐瑟之核的支撑以及拉洛克坐镇的幽冥骨龙军团,依然展现出了顽强的韧性。裂谷狭窄的地形限制了红袍大军全面展开的数量优势。耐瑟浮城残骸本身扭曲的空间和重力陷阱,使得红袍的推进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拉洛克掌控的二十三具幽冥骨龙成为了最强大的战略威慑和机动打击力量。它们盘旋在裂谷核心上空,当红袍的攻势在某个方向形成强力突破时,数头骨龙便会俯冲而下,喷吐出冻结灵魂的幽冥吐息或蕴含负向等级侵蚀的凋零龙息。这种攻击范围巨大,即使是瞬发的防护法术也难以完全抵挡,每一次龙息扫过,都能在红袍密集的亡灵海或法师阵型中清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留下无数被冻结、枯萎或生命力被强行抽干的牺牲品。耐瑟之核持续运转,转化着战场上逸散的死亡能量,为纠缠符记的防线提供着额外的能量补充,并维持着龙冢领域本身的稳定。
时间在无声却极度高效的杀戮中流逝。十余个费伦的昼夜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以法术和亡灵为棋子的残酷对弈中过去。战场的地面早已被反复践踏、法术蹂躏得不成样子,覆盖着厚厚的骨粉、冻结的腐肉碎块和负能量腐蚀出的焦黑坑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味、尸臭味和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法术爆发的光芒日夜不息地闪烁着,将铅灰色的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红袍法师会未能踏平遗忘裂谷的核心,未能摧毁耐瑟之核,未能斩杀拉洛克。他们庞大的兵力在龙冢领域那对双方都生效的瞬发规则下,虽然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但自身也承受了惨重的伤亡,大量高阶亡灵仆从和法师陨落。纠缠符记一方也损失惨重,外围防线被反复压缩,成员数量在红袍的人海战术和精准集火下不断减少,只能依靠核心区域的地利和幽冥骨龙勉力支撑。红袍庞大后勤链的物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人类辅助军在外围构筑的封锁线也因抽调力量支援主战场而变得薄弱。
战争陷入了最纯粹的、以底蕴和意志相拼的消耗泥潭。胜负的天平并未明显倾斜,死亡的僵局仍在延续。在1150DR的盛夏之月,塞尔南部的天空下,亡者与亡者之间的内战,在龙冢领域那诡异而高效的死亡规则笼罩下,看不到终结的曙光。唯有耐瑟之核那低沉而永恒的嗡鸣,如同为这场无尽内战敲响的丧钟,回荡在破碎的山谷之间。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