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不怪我，我怪我自己。先不和你们聊了，我去转一圈，和大家告个别。小玖，一会儿回来我再找你。“
教授没解释为什么他会怪自己，他抱着毛四走了。看着教授略显疲惫的背影，成玖在心里叹了口气。
教授抱着毛四在营区里转着圈。他在每个电烤箱的摊位前，都停下来，与大家寒暄一番，他笑得虽然和善慈祥，但看在成玖的眼里却觉得很勉强。
教授缓慢地走回来时，已经没有往日那种稳健硬朗了，遇到这样的大事，让人坚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成玖放下穿肉的签子，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迎了过去。
“医生让我去境外治疗。所以我赶回来向大家告别。你们出航的时候，我就送不了你们了。“
教授说话的语气，与上午存在着明显的反差。
“您身体要紧！我们到时可以通过量子通信系统进行远程视频。“
叶舒恩虽然昨晚才开始与教授第一次对话，没想到今天就有了非同一般的感觉。
“谢谢，我身体没事，我预祝你们成功吧。成玖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教授走这一圈都没说再见，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没有再见，离开了，有的就只有“再不见”了。
“好。“
成玖答应一声，跟在教授旁边，走到佛掌广场。今夜戈壁滩上难得无风，星星格外的明亮。佛掌广场也是灯火通明。因为电插座距离问题，大家把电烤箱都架在宿舍门口。离佛掌广场都有二十米距离，教授抱着毛四，两个人绕着广场，默默地走了半圈都没说话。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
最后还是教授打破了沉默，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成玖看着教授，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教授。教授跟着大家训练了一年多，结果最后还是竹篮打水，倒在了最后一里地了。
“医生说我没什么机会了，已经扩散了，做最后的治疗也只是一种安慰而已。“
教授像是坦然地接受了残酷现实
“那也不能放弃吧。“
成玖说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嗯，其实我有机会拯救自己。可惜我没抓住，或者说我因为自私和胆怯而放弃了。“
教授没有表现出来懊悔。
“你自私？“
成玖放弃了尊称，这样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一点，在戈壁沙漠中摸爬滚打一年了，更像是忘年交的兄弟。
“如果我把自己的DNA图谱给了驭火小倩，也许我的历史就可以改变了。“
教授懊悔自己当时犯得“小聪明“。
“难道你有了抗辐射能力就不会得脑癌了吗？你是因为遭遇了核辐射才得的脑癌？“
成玖猜测着说。
“大概是吧！“
教授语带遗憾地说道。
“难道咱们这里真有核泄漏？“
成玖有些疑惑。
“这里没有，是去年夏天，我带着我小儿子莱恩·诺玛去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抓变异的老鼠做防辐射研究，因为当时天气炎热，我们大意了，就摘下了防辐射服的头罩。切尔诺贝利的第三代石棺也有几十年了，衰减了200多年了，我们以为都没事了呢。但也许是老鼠们钻得太深吧，或者是地底下有当年爆炸物埋进了地里没被清理。我们用鼠笼抓到老鼠观察的时候，造成了核暴露吧。”
教授到现在都没感觉当时会有什么危险，当时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石棺周围一片平静，根本没有任何让人警觉的地方。
“你们没带核辐射检测仪器？没报警吗？”
成玖有点担心。
“等到我们拎着鼠笼走到检测仪附近时，辐射检测仪器剧烈报警，才让我们意识到危险，但已经太晚了。估计那时我们沾到的核物质剂量有点大，否则也不会报警器叫得那么剧烈。即使如此我们也没当回事。直到今天，查出脑癌晚期了，我才怀疑那次的核暴露。“
教授感到非常后悔，但有什么用呢，他缓步地走着。
“你小儿子没事吗？“
成玖下午在封闭式蜂房里睡了一下午，不知道小诺玛是不是去医院看了他父亲。
“我让医生下午回来了，他给莱恩·诺玛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医生说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我想他是因为驭火小倩给你们做的基因改造后，产生了抗辐射的抗体了，才会让他在核暴露的环境下安然无恙。“
教授平静地说道。
“啊，真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这个驭火小倩穿越到过去，改变了你儿子的基因？救了你儿子一命？如果小诺玛没有抗体，也许......“
成玖说不下去了，教授说过驭火小倩穿越时空是为了改变他们这些志愿者抗辐射基因，没想到真能救了小诺玛一命，那这也太神奇了。
“大概是吧！“
教授神情灰暗，看不出一点点为儿子感到庆幸的地方。
“不对啊，你这么说就太不合理了！你不是把你儿子的基因图谱给驭火小倩了吗？你是他的父亲，驭火小倩改造了他九世祖的基因，他的九世祖应该是你的八世祖吧！要产生抗体应该都产生了啊！你怎么会没有！而且你告诉我，你是有隐性抗体了啊。“
成玖怎么都绕不过这个弯。一对父子，都是一个祖辈，一起暴露在核泄漏的环境中。怎么会儿子啥事没有，父亲脑癌晚期。
“我不是他的父亲！我没有抗辐射的抗体。”
教授停下脚步，十分郑重地说了实话。
“啊，怎么会？“
这把成玖惊到了，难道莱恩·诺玛是捡来的孩子，或者是领养的孩子。
“怎么都会！人只要活在世上，就难免会被各种各样的俗事所困扰。“
这是压了他二十多年的难言之隐。
“他是抱养的吗？“
成玖也不是乱猜，这在西方社会很普遍。
“不是！他是他妈亲生的。“
教授气哼哼地说道。
“你是通过这件事才知道的吗？“
成玖替教授难过，被自己夫人欺骗总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如果隐瞒了几十年，这个母亲真的很能装，真不怕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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