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刚喘匀了一口气,以为正规化建设大功告成了,没想到,吴队长又从站里揽来了新活儿——营区宿舍电路改造。
因为时间久了,暗线老化了,站里决定暗线改明线,别小看这点活,工程量可不小,好几栋楼呢。
这次领导不知为何吴队长豪爽起来,居然给大家每人都配发了一整套崭新的电工组合工具。成一掂了掂手里的老虎钳,合手好用,试电笔插到转接板里,滋儿的一声,“哇塞,居然能亮,这真不是伪劣产品。”成一嘴角都咧开成了一朵花。
弱电玩得溜,强电更不会含糊。何况成一当兵这些年,摸过的工种,干活的活计,凑齐工农商学兵五大行业。就差哪天他踩着卫星给月亮上眼药了。
有一年,他曾经被领导派出公差,到CC市转运站的楼下,贩卖自己地里种的扁豆,炊事班的上士脸皮薄得跟纸似的,他穿着军装,打死他也不敢吆喝。
反观成一呢,不仅脸皮厚,嗓门大,穿透力还强,他吆喝一声,能从街这头,传到街的那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卖自己部队吃不了的菜,也不是偷来的,没啥不好意思的,人得练!
成一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仅张得开嘴,还吆喝声溜:“瞧一瞧,看一看啦,部队农场自产的扁豆啦,便宜啦,便宜啦,货真价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快来买啊!”
半上午一大麻袋的豆角居然全都卖出了,一共卖了二十一块钱,可谓战绩卓著,而且每斤比小商贩多卖了两分钱,成一感到“灰常”满足,第一次当小贩,牛x到家了。一高兴,胃口大开,中午吃饭,和炊事班上士俩人一起在饭馆里吃饭,一下花了十八块钱…结果,自然挨批了!
领导看上的是你能吆喝的八哥嘴,而不是能吃下一头牛的大猪嘴!所以再有这类公差,领导再也不抓成一了,虽然成一还是很渴望出这种公差的,经常会自告奋勇,但领导说啥都不干了,宁可卖不掉喂猪,也不派成一出这类公差,能挣会花,哪个老板受的了。
遇到二师兄这样的长工,地主家也没粮了。
为了省电,站里要把白炽灯统一换成了日光灯,成一海拔略高,就承担了天花板的作业,从组装灯具到安装到房顶。就连天花板上的布线,也要横平竖直,好在铜线好捋直,用固定卡子钉到墙上也很听话。与墙面黑白配,形成反差效应,每个房间都是如此,很有整齐划一的味道。
“中午咱们去前朱家家吗?”
成一正蹲在地上,在临时家属来队的宿舍安装日光灯整流器,嫣然有点儿闲,就从她们正在布线的房间,跑过来问道。
“干吗?”
成一眼都没抬,拧着螺丝,他要把镇流器固定住。
“要过年了,我想去老乡家买点蘑菇,带回家给爸妈尝尝。”
嫣然站在一旁,看着成一蹲在地上。“哎呦,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埋在五区的松塔都没收吧。”
成一费劲地,扶着腰,吃力地站起身。
“我都来一年半了,松塔早烂掉了吧!”
嫣然不屑地说,费劲吧啦弄得满手都是松油,还不如到老乡家买呢。
“埋在地下,就是要让松塔烂掉呢,好掰出里面的松子。”
成一介绍着经验。
“你早干嘛去了?”
嫣然质问道。
“忘了呗,那年送你去基地新训,我就到前朱家买的松子,冒充自己打的松塔。后来上海嘉定学习,就搬下了五区。后来春节,一直都没再上过五区,就把埋松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会被松鼠偷走吧?”
嫣然觉得五区没人住了,很有可能被松鼠偷走。
“应该不会,我埋松塔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周围有没有松鼠。”
成一知道,松鼠都爱偷窥同伴偷埋松塔的地点,然后到冬天饿了就会去偷吃“咱们中午去挖吧,等星期天再去前朱家采购。”前朱家窝棚村,没少卖给他们这些人松子蘑菇!而且在这,也不产别的东西啊。
“好,吃完饭咱俩去。”
嫣然爽快地答应着,有给父母的礼物就行。
“嗯,我怕地被冻上了。”
成一怕被冻上,冰冻三尺,刨起来太费劲。
中午吃完午饭,他们连工作服都没换,直接扛了把铁锹,上了五区。
自从离开五区,从山上搬下来,他就很少再上去,偶尔和嫣然路过那里,也是在营区外的铁丝网边上走过。五区是自己的福地,也是他们的爱情圣地,是他们的故事开头的地方。
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发现五区真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吴队长直接扔到山上,绝对是近似流放似的处罚。
成一他们走到了当初住的小房子旁边,他发现地上有个坑,正是他埋松塔的地方,而里面的松塔显然是被人偷走了。他有些愤怒,谁干的!他弯腰看着土是新的,显然是刚挖去不太久。谁干的呢?
他用铁锹铲着坑里的浮土,居然还能挖出了两个松塔,成一捡起来,发现外面已经腐朽了,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直起腰环视四周,没发现什么状况。
“你看那是不是那条咬你的黑母狗。”
嫣然指着铁丝网外。
冤家路窄还真是它,那只差点儿被自己打死的野狗,又差点儿让自己和武平困在山里的家伙!它真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隔着铁丝网往里眺望。
“狗拿耗子听说过,真没听说狗偷松子吃。”
成一一脸狐疑地与黑母狗对视,黑狗大概是感到了成一的敌意,它嘶吼着,在胸腔里发出了共鸣。
“你再看它身后的松树杈上。”
嫣然刻意提醒着成一。
成一顺着嫣然的手指望去,有两只松鼠正在树枝上追逐嬉戏,它们三个反而瞬间结成了同盟。
“听说狼狈为奸,也听说过狼和乌鸦配合狩猎的故事,但从没听说野狗和松鼠配合默契,而且这个松子,也只是对松鼠有利,和野狗没有一点儿益处,难道狗成精了,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
一瞬间,成一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这黑狗、这松鼠,难道真是一国的?
一个负责刨土,一个负责搬运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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