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嫣然到这结婚,在这光秃秃的山丘,住的地方是有了,可成一的心立马又揪了起来。嫣然得一个人从长春过来,三千多公里铁路,倒几回车,她是个路痴,又让成一泛起了愁。他反复斟酌了好几天。
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件不时被报纸杂志报道出来,更让成一恐惧。
之前两个人在一起,探家也好,都是由自己来跑前跑后张罗。现在要靠她自己了,就真让人放心不下。
那年新训回来,她从西安返回济南的火车上,半夜睡着了,还被邻座的人把行李都给偷走了。
所以他最担心的还是嫣然一路上的安全。在长春那边送站好说,他可以麻烦父亲老战友的女儿刘茹姐,帮忙买票送上火车,然后在BJ,让父母接送站。
但过了BJ,到这边就很麻烦了。如果在上海倒车,自己去上海接,辛苦不是事儿,路费住宿就不少,关键是往返要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单位事多,他也不好意思请那么长的事假啊。
她这趟结婚之路,麻烦劲儿快赶上唐僧西天取经了,每一个环节,成一都要安排妥当才行。
这让他脑袋瓜子疼。
翻了无数次的火车列车时刻表,他终于选择了另一条路线,就是从BJ出发,坐直达福州的特快火车。虽然是早晨到站,自己可以头天坐大巴去福州住一宿,第二天早起接站。
结婚的方案盘算得差不多了,他的心也不那么慌了。第一次结婚真的没什么经验,有杨副主任这位前辈大哥帮衬还好一点,可惜的是,这位前辈有点儿不着调,天天想着怎么折腾呢,相反对于仪式什么的根本就不操心。唉,年轻人结婚容易吗!啥都没有不说,嫣然再被他的那些节目吓跑了,自己就糗大了。
一九九一年阳历新年的第二天,刚吃完早饭,汪副主任就找到成一布置任务,要挖活动站留下的通信电杆。那些电线杆被废弃了,想让筹建处帮助清理一下,也给筹建处带来一笔收入,改善部队生活质量。他要求组织身强力壮的人去。
这份公差让成一想起在长春,他带新兵挖电杆的事。那天的公差是他干得最有意义的事情,一下子就让新兵连告别了吃高粱米的日子。挖电线杆他驾轻就熟。机关兵全员出动,人还是少了点,他又找到了炊事班的宿舍。
“你们班出三个公差,小柯就别去了。”
成一在炊事班生活车的门口站着说。
“为什么?”
班长以为是歧视呢。
“让他扛电线杆子,都够不到地面。去了,大家扛他啊!”
成一直接把小柯和几个矮个子炊事员留在家里做饭。
“我去啊?”炊事班长挠了挠头,“昨儿刚下了雨,地滑不呲溜的。”
成一笑了:“你不去谁去!看你这身板不扛电线杆子都可惜了!咋的,有想法?”
“咋去?”班长抬头,直接问。
“当然是坐卡车去了。”
筹建处就那么几辆车,干活当然是那辆解放牌卡车,另一辆老解放是拉水罐用了。
“老管,那辆车不是上个星期在咱们路口翻到沟里去了吗?”
班长提醒着说。他开始换工作服了,虽然他想躲,被管理员堵上门了,他躲过去的概率没了。
当时也真是邪门了,路上啥车都没有,也没人,空车就翻了。
“被吊车吊起来后,拉到修理厂检查了,线路、底盘和结构都没问题,就是车厢变形了,现在也都修好了!”
成一宽慰着班长。
“这么快就修好啊?”
班长慢慢地穿着工作服,磨叽着。
“空车,速度又慢,没有损坏很正常啊!”
成一疑惑地看着班长。他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这么消极。
“邪门得很呐!”炊事班长凑近了,压低声音,“空车!大白天的!司机说就跟有人蒙了他眼一下,‘嗖’一下就进沟了!修车的都说了,这车翻得实在没道理!”
班长睁大的眼睛里面仍然是充满了惊恐的成分。和那天说炊事班闹鬼一样的眼神,成一十分熟悉,好像他是被女鬼附体了一样。
“那怎么了?他只是精力不集中,人一慌,方向盘没打好,车翻到沟里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就找了个说辞,减轻自己的责任。”
成一当然听说了,但不知道班长为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个人就是小柯的那个老乡。就是踢飞了骷髅头的那个人。”
班长提醒着说。
“小艾的事,你忘了?被他作弄的还不够吗?大白天翻车,天底下哪个鬼敢出来啊,魂儿还不被晒飞了。”
成一撇着嘴说。班长刚说不怕鬼了,被人一忽悠,现在又来胡联系了。
“也许是女鬼上他身了,白天就藏在那个戒指里呢,他们班的人说,他没事了总是拿出那个破铜戒指戴在自己的手上。”
班长煞有介事地说,他对此深信不疑。
“哪那么多迷信,而且今天也不是他开,他跟车去泉州了。”
成一不愿意再和他瞎扯了。
“那行!”
不是鬼上身的人开车就行,班长这才放心了。
“要得就是你这句话!干活的戴上手套啊,电线杆上有刺别扎了手。”
成一看着其他两个人也都换好了衣服,他嘱咐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五分钟后发车。”
卡车出发后,大家靠着车帮,坐在卡车车厢里瞎聊着。
“老管,杨副主任这几天,天天在张罗人马,说是要在你结婚的时候,好好闹洞房呢。”
炊事班长向成一泄着密,眼睛里却散发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我知道!”
杨副主任热情过度,让他哭笑不得。
“他召集了捆绑队,借了好几根背包带,不仅搞了个打针队,还从卫生员要来了担架,搞了个担架队。”
炊事班长眉飞色舞地说着,比给他两吊钱还要高兴。
“对啊,老管你可小心了啊,杨副主任他陕西老家闹洞房的手段可是一流的,尺度太大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勤务队队长坐在车里也是一脸坏笑,让善意的提醒变成了恶作剧的喜感。
“对啊,昨天他还在和几个领导那聊他的七十六式闹洞房的节目呢,”
公务班的小姚在旁边插嘴说。
“张主任没说他吗?”
成一心里很恐惧,他怕嫣然会下不来台,最后让喜事变味了。热闹起来,尺度大一点自己还可以,但太大了,就会尴尬。
杨副主任是好心,就是太贪玩了,闹起来真的像个老顽童。
咬苹果的游戏就差不多了,取义:平平安安,吊起来咬,有几分难度,“刁难”新人优雅又不失情趣,偏又搞出个“旱地拔葱”的噱头,把空啤酒瓶弄上水,把筷子放入,浮出瓶口一点,不需用手,不许用牙咬,要让两个人用舌头把筷子给夹出来。这还不算太过的话,其他的尺度就大了一点,他真想有人能让他稍微把难度降低一点。
“说了。”小姚笑着说。“但杨副主任说了,结婚三天无大小。”
“杨副主任想把我整死,主任的话都不听了。”
成一听的心惊肉跳,有些后悔让嫣然到这结婚了,但晚了,还担架队?这是要把自己搞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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