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抗

  水晶吊灯在长廊投下细碎光晕,水依然提着樱粉渐变薄纱裙摆穿过走廊,小皮鞋鞋踩在毛毯上碰撞出沉闷回响。

  转角处佣人疾步追来:“依然小姐,夫人在宴会厅等您。”

  宴会厅穹顶垂落的金丝纱幔随风轻晃,万欣依正弯腰调整长桌上的铃兰桌花。

  听到脚步声,她指尖将一支歪斜的花茎扶正,漫不经心开口:“刚才在化妆间,和你姐姐聊了些什么?”

  水依然垂眸,目光落到母亲旗袍上的花纹,蕾丝手套下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姐姐问我想好去哪个大学了没有,我才不需要想那么多呢,有妈妈帮我操心就好啦。”

  话音未落,廊外传来管弦乐队调音的断续声响。

  “倒是她惯常的做派。”万欣依忽然轻笑,精心保养的手指拂过女儿耳际,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珍珠发卡后。

  “去把妆补补,眼尾金粉有些晕开了。”

  万欣依转身时月白色真丝披帛扫过鎏金烛台,栀子花调的香水混着未干的油画颜料气息淡淡散开。

  转身时,水依然瞥见镜面映出母亲仍立在原处的侧影——她正让人重新丈量餐刀与银叉的间距,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宴前无数琐事中最寻常的一件。

  别墅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耀眼的光芒,映照在宾客们的华丽服饰上。

  女士们身着名贵的晚礼服,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风度翩翩。

  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摆满了精致的美食和香醇的美酒。

  万欣依一袭黑色晚礼服,高贵优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与宾客们谈笑风生。她不时向周围的人介绍着自己的女儿——水依然,言语中满是骄傲。

  水依然乖巧跟在母亲身边,展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不时回应着宾客们的夸赞。

  在佣人的引领下,水行月踩着钢琴曲的切分音踏入宴会厅,浅灰雾霭般的裙裾舒卷,恍若将巴黎深秋晨雾与威尼斯暮色揉碎后织就的云锦。

  三米长的星尘纱拖尾拂过波斯地毯,宽大裙摆绽成完美的270度圆弧。一些宾客们不自觉屏息,那些嵌在薄纱里的奥地利水晶正随着角度变换上演光的魔术。

  抹胸处堆叠的雾面绸缎蝴蝶结随着步伐轻轻震颤,三万颗捷克水钻在枝形吊灯下折射出冷调虹光,恰与她锁骨间的蓝钻项链构成冰与雾的协奏曲。

  露肩设计延伸出的缎带沿着白皙肌肤蜿蜒,在肩胛骨处绽开同款蝶翼——这精巧的束缚非但未折损仙气,反似为随时会羽化登仙的躯壳系上尘世的锚。

  手腕上的银色圆环突兀了些,看起来有些像电子手表。

  水行月踏入宴会大厅,刹那间,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引得诸多宾客目光纷纷汇聚。

  “瞧瞧,水太太的二女儿,虽说没她母亲年轻时明艳动人,可这气质如空谷幽兰,当真是独一无二,过目难忘啊。”

  “说起来,林家那两位小姐,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而且模样生得极为标致。只是看久了,心里直发怵。”

  “林家的人嘛,向来长得很有攻击性,遗传使然。哪比得上水小姐,这举手投足间的韵味,叫人打心底儿喜欢。”

  “水太太可真是教子有方。大儿子20出头在科研院混得风生水起,二女儿气质超凡脱俗,小女儿也是举止得体、温柔娴静。这水家的子女,各个都出类拔萃!”

  “是啊是啊,听说水小姐在学校也是品学兼优,必定考入重点大学。以后会不知道便宜哪家小伙子。”

  “水小姐如此优秀,水家又底蕴深厚,未来女婿想必也出类拔萃。”

  “可不是!和水小姐年龄相仿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老牌商业家族明家、政坛高官的谭家、军中支柱的解家,还有陆家、柳家、邬家……哪家不是家世显赫?”

  “往后水家挑女婿,那场面,想想都热闹!”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间,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他们全然忘了水行月才 18岁,无人察觉,这般过早的揣度与谋划,对一个少女而言,是多么荒谬。

  在这些自诩上流人士眼里,仿佛婚姻只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筹码交易,没有人在意她愿不愿参与其中。

  看着女儿水行月在宴会上吸引众多宾客目光,万欣依心中骄傲之感油然而生。

  她早早预料到这一天,在宾客们对女儿的夸赞之下,一切辛苦与孤独都是值得的,哪怕她在乎的人看不见这一幕。

  “看看他们这副嘴脸,多愚蠢无知。”

  林冰婉将杯子重重搁在长桌上,果汁在杯中晃出不满的涟漪,扫过觥筹交错的宾客,紫色裙摆随着不屑的甩头动作荡出冷艳弧度。

  林池鱼转动手中香槟杯,青色裙摆下的小腿轻轻晃动,“姐,你不能指望一群麻雀明白天空有多广,大地有多厚,海洋有多深。”

  姐妹俩长得极其相似,都美得攻击性十足,令人望而生畏。

  宴会厅里浮动着暧昧的暗流。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尚懂得收敛目光,可那些二十出头的公子哥却毫不掩饰眼底的垂涎。

  他们举着香槟杯假意寒暄,余光却黏在水行月身上,贪婪的视线在她裙摆与纤薄肩颈间来回逡巡。

  林冰婉嗤笑一声,指甲在玻璃杯上刮出刺耳声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更期待接下来的大戏了。”

  她来参加这个晚宴就是为了这出戏。

  林池鱼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正巧对上远处红裙女生狡黠的眨眼。

  她举起香槟遥遥致意,“我说你怎么突然有兴趣参加宴会,原来是为了看行月的好戏呀。”

  当然得来,为了这场戏,她可出了不少力,怎么能不到场观看。

  林冰婉反问:“你呢?又是在和谁打赌?”

  “嗯……你猜?”林池鱼朝宴会厅入口扬了扬下巴,“不过赢家可不是我——你看,我们的主角要登场了。”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在宴会厅流淌,关于水行月的窃窃私语如蛛网般缠绕着空气。

  那些带着打量、揣测与垂涎的目光黏在她后颈,像某种潮湿的苔藓,即便隔着丝绸面料也令人发怵。

  但水行月脊背笔直,这些人谈论的东西都不重要,与接下来的事情相比,一切都不重要。

  水行月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宴会厅的中央。她的心跳逐渐加快,眼神无比坚定。

  当音乐稍作停顿的间隙,水行月大声说道:“各位,今天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我,水行月,要去环游世界。”

  她不想再被束缚,她要去追寻自由!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银质餐具碰撞的脆响戛然而止,香槟气泡在半空凝滞。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汇聚,万欣依手中的骨瓷咖啡杯剧烈震颤,液体泼在真丝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污渍。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从没想过,才被放出禁闭室的女儿竟敢公然反抗自己,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那些被宾客们艳羡的“完美教育成果”,此刻正化作最锋利的耳光,重重甩在她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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