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紧，整个城市像一潭沉寂的水，偶有灯光闪烁，也被黑暗吞没得无影无踪。夏天阳坐在王磊的出租屋里，手指机械地点着鼠标，试图从电脑屏幕上的杂乱信息中捞出哪怕一丁点线索。可网页上的新闻——无论是官方报道还是社交媒体上的细枝末节——都像一张铺开的舆论之网，将他牢牢罩住，令人窒息。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便面的味道，油腻中夹带着一点廉价的辣椒粉香气，刺激得人头脑发涨。他脑子里的思绪比这股味道更乱。警局、媒体、陌生威胁的短信……刚刚逐渐理清的头绪，因为昨天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再次搅得一团乱麻。
邮件里的附件，是段志明生前的私人日记片段。阅读时，夏天阳觉得自己脑后发凉。日记内容语焉不详，文字彼此之间都好像隔着一层雾气：关于仪式、古物、背叛、某一个他只用“Z老”称呼的神秘人物。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是——“他们在盯着我，门外的影子像极了那年封神榜上的失格。”
这些只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他试图整理思维，把今天所有线索都写进本子，却发现每一条都有头无尾，提到关键环节就断了线。
王磊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脸色发沉，递上一瓶矿泉水，压低声音：“哥们，你别这么拼。风头紧，咱不如先休整两天……等警察风头过去再说。”
“我怕等不及。”夏天阳的嗓音很低，“他们不会给我们等的机会，等的只会是更大的脏水往我身上泼。”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是很克制的三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本能地警觉起来。王磊悄悄拿起手机，准备报警，而夏天阳则摸了下门把，确认门链已经扣好。
“谁？”夏天阳并不直接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刻意压低，甚至带点颤抖——“我是那晚的目击者，你们想知道真相，对吗？”
夏天阳愣住，他已习惯了被记者叫嚷、被警察追问，但这一次，仅凭短短一句话，他就感到这人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王磊低声道：“小心点，这时候上门的，多半都有点问题，别上当。”
“开点门缝，不行就关上报警。”夏天阳做了个决定，把门链扣牢，只开了约十公分，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鸭舌帽、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胡茬未刮，神情憔悴，双眼里满是警惕与焦灼。
“进来谈不方便。我怕还有人盯着。”男人的脸色很白，语速有些急。
“你是谁？有证据吗？”夏天阳冷冷地问。
男人从上衣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这里面有那晚你们不知道的东西。你们得快点，否则我可能活不过今晚。”
王磊嘴角抽搐了一下：“老兄，说清楚点。你要是敢招惹事，我们报警了。”
男人把册子塞进门缝，声音发颤：“你们自己看吧。别出声，有人盯着我……”话没说完，他就踉跄往楼梯间去了。
王磊赶紧关门，反锁，靠在门背后喘了口气：“见鬼，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两人把小册子放在桌上摊开。第一页写着：“证据——段志明命案当夜目击笔记。”下面是潦草的笔迹，字迹随着内容推进变得越来越混乱，像是写它的人正处于极度慌乱的状态。
内容大致是：目击者是一名天机集团夜间保安，那晚的夜班安排临时调整，他如常巡楼。约凌晨两点左右，他看到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进入段志明的私人书房——按照公司规定，无任何人拥有那个时间进入书房的权限。他承认自己没敢上前阻拦，只在今年初因维修线路去过那里一次。第三层某道隐藏门缝里透出光。
最诡异的是：大约两点十五分，他听到一串低语——不是普通人能听懂的方言或外语，而是一种像咒语一样的嗓音。他描述那声音“像潮水拍打棺材，又好像有人拿铁器在石头上刮擦”。等他鼓起勇气走近时，突然全楼灯光短暂熄灭，电梯也卡了五六分钟。恢复电力后二十分钟，天机集团就有员工发现段志明倒毙密室，报警。
“这不会是真的吧？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听到这些古怪动静吗……”王磊看着那些字，额头沁出了汗。
夏天阳沉吟许久，用手机对页面拍了照，又即刻发给自己的邮箱以防丢失。“这个人……不，证人不会无缘无故冒险。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案子的作案时间和死因就彻底变了。”
他随即想到——那些警方、媒体早先公布的案发时间，很可能只是表面的烟雾弹，而实际命案发生时，更关键的监控节点似乎都被人为破坏了。
“不行，我得亲自去警局一趟。”夏天阳抬头，对王磊低声说，“你盯着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给我电话。”
王磊用力点头。“路上小心，现在不安全。那个证人要是真靠得住，说明你确实搅到一个大麻烦里了。”
深夜的街道噤若寒蝉。夏天阳一路快步，途中还特意绕了几条暗巷查看是否被人跟踪，随即乘了一辆匿名网约车直奔警局。他一路冷静梳理已经掌握的信息，试图在脑海里拼凑出时间线的漏洞和每一个可疑人物的动机。
警局里依旧灯火通明。苏雨晴正坐在文件堆前，一脸疲惫又强撑着精神，见他现身略一诧异。“怎么？夜里突然来报告线索，是良心发现还是想提前自证清白？”
夏天阳没有和她嘴硬，把那本小册子递了过去：“有目击证人提供的笔记，是天机集团的保安。案发当晚，他注意到有人进入段志明的书房，还听见类似咒语的低语。案发前电路和电梯短暂瘫痪，这部分请调一下记录核实。”
苏雨晴略带怀疑地翻看，脸色逐渐变得郑重，摘下眼镜盯着他：“你哪来这种材料？”
“证人不敢公开身份，他们现在很危险——如有必要，我愿意陪你们去找这个人，但别忘了，他很可能现在也身处险境。”
苏雨晴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厅里静得只剩下笔的沙沙声，和电脑主机内风扇的嗡鸣。
“现在警方内部有人怀疑是你和段志明合作掩盖某种交易，甚至有人认为整起案子是你策划。你必须明白，你每一步都在刀尖上。”她语气低沉。
“如果你们按常规定性，这案子一辈子也查不明白。我和那些失踪的人没任何关系，反倒是你们总以己度人，失了真正的警觉。”夏天阳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有怒意也有无奈。
苏雨晴摆了摆手，没有争辩，而是嘱咐同事复印材料备档。过了许久，她低声说：“明天早上八点，这个证人如果能露面，务必带他来警局录口供。警局门口有警员接应。期间任何时刻都有危险，你自己注意。我不想一觉醒来又多一个死者。”
“好。”夏天阳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他清楚今晚每一步都不容闪失，这个神秘证人既可能是破案关键，也可能是别人布下的迷局。
天色渐明，街道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他赶回出租屋，发现王磊正靠门打瞌睡，见面后立马迎上来。
“人呢？”
“没见到人，楼下没人。估计是怕了，或者已经被……”王磊一句话没说完，楼道上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王磊拉着夏天阳躲进屋里。两人透过猫眼观察，发现刚才的那个目击者正急匆匆折返，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最后把一把U盘藏在门口的花坛下，又消失在楼道尽头。
等人影彻底消失，夏天阳赶紧打开门，取出那把U盘。回到屋内插入电脑，随即打开里面的唯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抖动，显然是用偷拍设备在段志明案发当晚拍摄的夜间监控。视频中两道身影鬼鬼祟祟进了书房，又有一道微弱的蓝光从门缝下溢出，随即画面黑屏。黑屏前一刻，一个疑似古代祭祀用的仪式盆短暂闪现，还有一张模糊脸庞——影像技术无法还原，但那种冷冽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电子设备的嗡嗡声填补夜色里的空洞。
“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王磊哼了一声，手指发抖。
夏天阳合上电脑。他能感受得到，这份证据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必然卷起更大的风暴。而那夜真正发生了什么，除了几行笔记和仅存的视频碎片，依旧是一团锁死的谜。
夜已经彻底过去，城市苏醒。天机集团、警局、媒体、失踪案……每一条线索今晚之后都变得更加微妙危机。夏天阳知道，自己和案子一样，已经没有退路。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