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赵庄里的家家户户房顶上升起了炊烟,伴随着赵庄外面河面上升腾起来的雾气,将整个赵庄笼罩起来,从远处看上去,像一幅山水画。

  一个身材瘦小,头发有些凌乱满脸络腮胡子的庄稼汉,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灰色的布。沿着村赵庄的土路,来到了一处土房前,将篮子放在门口倒扣的水缸下面,捡起旁边空着的篮子。站起身顺着窗户,向着屋内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人还在,就转身回去了。

  房子的墙体是由石块,泥土和碎草搭建而成,房顶是由木头做成的三角形,中间高,两边低,雨水会从两侧流下来。但是时间长了,老鼠虫子和鸟儿会在房顶安家,就会破坏房顶。开始的时候,屋子里面的墙体会受潮膨胀脱落,如果不及时修缮,屋顶会掉进水滴,日子长了,掉进来的水滴就会连成串,赶上连雨天,屋子外面下大雨,屋子里面就下小雨。

  日上三竿,赵庄里面早起的人已经忙活的大汗淋漓,都坐下来休息时,在屋子里住着的阿蛋才醒来,吃完缸下面的食物,手里拿着一根约六七尺长的榆木棍子,在赵庄的土路上溜达,每走两步就会用手里的棍子敲击地面,木棍离地的瞬间,地面上会升起一小团烟雾,然后消矢。

  赵庄里起名字一般有个特点,就是好记好养活。比如说铁柱,狗剩儿和钢蛋儿。据赵庄里的老人讲阿蛋小的时候,赵庄周围有一场灾病,赵庄很多人都死了,包括阿蛋的父母,阿蛋活了下来,可是发烧以后脑子烧坏了。阿蛋小时候容易发狂打人,长大以后阶段性的癫狂。阿蛋不发病时就爱傻笑,蓬松的头发很长时间才会修剪一次,天上下雨或者阿蛋掉进水里算是洗了澡,所以平时的时候,阿蛋的脸上会黑一点,但是阿蛋左手的食指却很干净,因为阿蛋经常把食指伸进自己嘴里咬。阿蛋经常坐在赵庄河边的大石头上咬自己的手指,或者是在赵庄的土路上溜达。

  赵庄一般天黑路上就看不到人了,有的人家舍不得用灯油,早早就睡了。但是阿蛋是一个例外,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听见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嗒嗒!”赵庄中有人偶尔会听见阿蛋路过家门口发出的声音。赵庄的人都习惯了,如果谁家的狗此时叫了,那这条狗应该不是赵庄原来的狗。清晨偶尔会有人看见阿蛋睡在路边,可能是阿蛋昨晚没找到回去的路。

  当人没饭吃的时候,也许两个馒头就能让他开心很长时间,当人吃饱睡暖时,想要得到的却是无穷大。给阿蛋送饭的五叔,在阿蛋家里没看见人,就会沿着村子的路寻找阿蛋,找到以后带着睡眼朦胧的阿蛋回去。在路边睡了一夜的阿蛋会有些困,一般不会生病。

  五叔是赵庄里阿蛋的本家亲戚,平时的时候爱喝酒,身上总有一股子酒气。阿蛋父母走后,五叔每天都会给阿蛋送来吃食,五叔家里吃什么,阿蛋就会吃什么。阿蛋父母留下来的地,这些年一直由五叔种着。五叔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了,离得挺远。阿蛋长大以后吃的多了,五叔送的饭也多了。

  小时候阿蛋在五叔家里呆过,时间长了,就被五婶以各种原因,将阿蛋安置在阿蛋父母的老房子里,五婶本想阿蛋会自己灭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蛋长大了。前几年五婶还和五叔闹过几次,结果有一次五叔没收住手,一拳就把五婶的门牙打碎了两颗。自那以后,五叔每天过来给阿蛋送饭,风雨不误。

  阿蛋不认识钱,没人教过阿蛋说话,阿蛋基本不会说话。阿蛋爱凑热闹,每当赵庄里有人成亲的时候,阿蛋会过去,张着大嘴在一旁傻笑,一般主家会给阿蛋一些吃食,至少会给阿蛋一些吃剩的饭菜,不会驱赶阿蛋。但是要赶上谁家的白事就糟了。有一次老李家的男人没了,剩下了李寡妇,在办丧事的时候,李家人为了分家产闹起来,李寡妇还挨了一巴掌。周围的看着,没有人上去帮忙。阿蛋还在一边傻笑,结果被李家人揍了一顿。

  赵庄的秋天忙完了农活,会来唱大戏演杂技的。那时赵庄的人携家带口的搬着长条凳子过来看。这也是阿蛋最开心的时候,看的投入的时候,阿蛋会跟着喊两句,手脚乱动学着戏台上的人。

  阿蛋看戏的时候离着高家二兄弟之一的高老二比较近,阿蛋又在哪里连喊带比划的乱动,高老二就会朝着阿蛋吐口水。由于阿蛋太投入了,一点都察觉不到。

  每一场大戏都会有阿蛋的身影,虽然阿蛋讲不清楚话,但是阿蛋能唱两句戏词,可能是记得有些混乱,阿蛋唱起来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就算阿蛋唱成这样,赵庄里也有人爱听,黄老爷家里的长工吴德才就爱听,阿蛋和德才两个人一起从小在赵庄长大。

  每年秋天卖完了粮食以后,赵庄里喜欢赌博的人和庄子外面的人会聚在一起刷牌。一年耕种得来的钱,只要两个晚上就输光了,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就去借黄老爷家里的高利贷,用自己的房子良田抵押。赶上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借的钱连本带利的还上,剩下的钱就继续赌博。如果赶上干旱,虫灾冰雹庄稼收成不好,到了秋天就只好把地卖给黄老爷。德才的父亲就是赵庄里耍牌的“常客!”

  德才小的时候,德才的父亲在牌桌上输光了一年的粮食钱不算,就连家里的土地也输光了,德才的母亲喝药走了,父亲离开赵庄再也没有回来过,剩下几间房子留给了德才。德才从小就给黄老爷家里做长工,没事的时候德才对着阿蛋说着黄老爷家的事,说的兴起时,吐沫星子乱飞,这么多年黄老爷家的事,德才知道的很多,就连黄老爷家中拉磨的那头驴今天吃的什么都和阿蛋说了一遍。阿蛋听不懂,一如既往的在那傻笑着。有时阿蛋和德才并排用后背斜靠着房墙,德才会趁着阿蛋不注意,伸出脚来将阿蛋的鞋向前踢,这样阿蛋就会划倒,屁股坐在地上,这时德才会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阿蛋也会跟着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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