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临渊扫视一周，没看到什么异常的人。
但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无论有没有其他人都没什么影响。
......
在中午的一波宴席过后，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徐临渊正站在田垄上观察起伏的麦穗。
渺渺来到身后，拉住他的袖口：“哥哥，快走，吃晚饭了！”
小女孩这一天的时间似乎玩得十分开心，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徐临渊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渺渺，村里晚上可能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你今天的玩伴都会死去，要不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吧。”
渺渺的笑容渐渐平静下来：“可是哥哥，这里的事情不都是假的吗？我都知道的。”
看见徐临渊没有说话，她继续道：“哥哥，你和清宥师兄还要调查，所以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吧，等一切都结束。”
徐临渊沉默，摸了摸她的头。
“那好，走，吃饭去。”
来到饭桌旁，清宥早已坐在一边。
他由于年轻有力气干了一天的活，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他，大概是在什么犄角旮旯里随便对付了一顿。
现在看到徐临渊，他重重出了口气：
“你们俩倒是挺清闲，今天我可是忙死了。”
徐临渊忍不住笑了笑：
“你算是村里的人，而我是客人，自然不用干活。”
清宥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刚想问来着。为什么我们两人都有村里的身份，而你却是一个外来的客人？你是在进来之前做了什么吗？”
徐临渊摇摇头：“并不是。”
“但具体的原因我还不能说，等今晚过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好吧。”清宥不再询问，转头专心吃饭。
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典便逐渐开始了。
一个少女来到空地中央的高台上，有人将周围的火炬点亮，火光映照在少女身上。
伴随着轻快的敲击节奏，她缓慢舞动起来，还有悠远的歌谣响起。
周围人的目光全部被吸引过去。
小孩子们首先来到高台附近，紧接着人们逐渐聚集过来，场地中央变得热闹起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穿过人群，跑到了渺渺面前：
“渺渺姐！快过来我们一起去看表演！”
她脸上还有一些灰尘没有清理干净，但眉目之间都是开心与兴奋：
“妈妈告诉我，只要过了今晚我们大家都能进入新世界，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死去了！”
自从爸爸病死以后，她就一直在等待这天的到来，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如今终于即将实现。
在她说话的时候，后方“当”的一声轻响，金色的火花铺满了整个天空。
几人全部抬头看去，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就连徐临渊都有些赞叹。
看到渺渺期盼的眼光扫过来，他点了点头：
“去玩吧。”
“我们快走，丫丫！”两个女孩直接向场地中央跑去。
金色火花很快停止绽放，村长来到最高处，进入大家的视野中。
“我宣布，为庆祝新世界的诞生，大典正式开始！”
他手中拿着一柄火把，在村民们的欢呼声中，点燃了最高处的火炬。
收到信号，村庄中早已布置好的火炬由内到外依此被点亮，整个村庄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陷入狂欢之中。
......
徐临渊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就连清宥都已经加入到狂欢里。
他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一道白色光柱已经亮起。
那边是秘境中心的位置。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个秘境中所有的城池和村落应该全都在举行大典，光柱在整个秘境的加持下越来越亮。
过了许久，它终于到达临界点，向外界绽放出无尽的光芒，将秘境覆盖。
狂欢中的众人也短暂停下来。
一道恢弘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吾等，名为欺天门，今日携众生之力，共同开辟新世界。
凡追随者，皆可在新世界获得一席之地！”
村里的所有人都站在光芒普照下，有许多人甚至热泪盈眶，向天边的光柱不断祈祷。
在人们的注视中，光柱上通苍穹、下入幽冥，向天地借来了无尽的伟力，倾洒在秘境之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村民再次陷入狂欢。
原来是叫欺天门，徐临渊也听见了那道声音。
那么它的宗旨一定和欺天有关。
会是什么呢？欺骗天地偷取神力吗？
他定睛望去，看不清光柱中的具体情况。
他现在所能看到的都是这里曾记录下来的，最多加了一点点修饰。光柱那边距离太远记录不到，那自己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狂欢已经到达了最后的高潮，人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天地间借来的伟力扑在自己脸上。
病重的人开始逐渐恢复活力，垂垂老矣之人变得年轻，小孩子更加健康，大人失去痛苦。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村长站在人群中，感受到上天的恩泽，之前的担心也有些动摇了。
他回头一眼便看见了徐临渊，快步走上前来：
“小兄弟，我还以为你会在晚上之前离开这里的。”
他的眼睛扫过正在狂欢中的众人：
“你之前拒绝我，是不是也觉得我在杞人忧天？”
“现在想想，我这不到百年的阅历，怎么可能比得过上仙千年的筹谋？”
“可能一直都是我错了。”
徐临渊没有说话。
再厉害的仙人也会有决策失误的时候；再渺小的凡人，也有可能会在某一瞬间看清本质，做出正确的抉择。
有可能恰恰是因为谋划了千年，不舍得放下，才会在最后的时刻决定孤注一掷，最终葬送所有人。
在他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远处光柱联通的天空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光柱直接被从上方截断，阴冷暴虐的气息随之而来，比之前的天地伟力更快地席卷了整个秘境。
人们突然之间愣住了，村长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所有人都接受到天地发出的警告：
天地暴怒，将处死所有参与之人。
“怎么回事？”
人群逐渐陷入惶恐。
“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是说要开辟新世界吗？天地暴怒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不要慌！可能是有外敌。宗门的上仙这么厉害，一定会解决的！”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
但村长此时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的眼睛紧盯着天上的裂缝，手脚止不住地颤抖。
“是天谴！天谴来了！逃不掉的，所有人都逃不掉的！”
他不住地向后退去，坐倒在徐临渊旁边的地面上。
徐临渊垂下眼帘。
这个村长有些奇怪，他好像曾经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样。
也有可能他并不是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而是在现在的这个时间段，还仍然记得过去的事情。
“村长呢？村长在哪里？”此时有人想起了村长，想要让他出来稳定秩序。
但此人还没叫上两声，突然之间喉咙好像被堵住了，掐着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挣扎片刻就没了动静。
“死，死了。”
旁边的人上前探过鼻息，一脸惊恐地说道。
其他人联想到刚刚天地的警告，瞬间全部散开。
“真的死了？宗门的人呢？宗门的人为什么不出来？说好的开辟新世界，怎么会死人呢？”
他话都还没说完，便有第二个人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众人四散而逃，现场完全陷入混乱。
无人维持的火把与火炬倒下去，将周围引燃，村庄很快陷入了一片火海。
远处，天空上巨大的裂缝漆黑如墨，没有一点杂色，就像恶魔的眼睛一样俯瞰世间。
徐临渊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罚杀人应当也有波动，但大概是能量等级太高，甚至超过了欺天门从天地间窃取的能量，因此没被记录下来。
他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带走了这些人的生命。
清宥很快回到徐临渊这里。
“徐少爷，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开口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徐临渊所在的地方始终保持着干净整洁，蔓延的火焰与四处逃窜的村民都丝毫没有接近的迹象。
徐临渊摇摇头：“不需要做什么，等就好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他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徐临渊目光看向不远处。渺渺正站在那里，旁边是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
此时，丫丫趴在一个尸体上面，哭声清晰地传来。
“娘！为什么娘也死了？不是说开辟新世界以后就不会有人死了吗？娘你快醒过来啊，你睁眼看看我，娘！”
几人的目光一同看过去，全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哭声戛然而止。
丫丫突然捂住脖子倒在地上，片刻间便没了动静。
渺渺惊住了，立刻走上前去查探。
没有气息。
她求助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徐临渊，但想了想，小女孩又回过头，蹲在原地没有说话。
徐临渊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需要看的已经看过，也该结束了。
村长此时瞳孔睁大，嘴巴不自觉地打开又合上，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两行浊泪从眼角流出。
看到徐临渊起身，他像疯了一样扑到徐临渊面前，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仙人。仙人！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们吧。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她还这么小，她从小就没了爹。我求求你了。呜呜......”
说到最后，只剩下连续不断的呜咽声传来。
旁边的清宥皱起眉头。
徐临渊蹲下来，把不停磕头的村长扶住：
“村长，你忘了吗？”
老人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疑惑。
“你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啊。”
话音落下，村长眼中的惊诧被定格。
周围人的惨叫，燃烧的火焰，甚至是天空上的裂缝都在不断远去。
整个世界在转瞬间支离破碎。
梦醒了。
——
秘境中。
一片石头废墟之上，徐临渊坐在早已坍塌的砖墙边，慢慢睁开了眼睛。
渺渺静静地躺在他身旁，清宥则睡在不远处。
当梦境完全支离破碎的时候，太阳也正好跃出了地平线。
“渺渺，该起床了。”
小女孩被轻轻摇醒，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眼中还有泪光闪烁：
“哥哥？”
她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村子里了，昨晚睡觉之前的记忆才渐渐回到脑海中。
“只是一个梦吗？”她喃喃道。
徐临渊轻轻抱住了她：
“不是梦，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所有人都死去了，不只那一个村子。”
渺渺有些愣怔：
“也就是说丫丫真的死了。”
徐临渊点头。
女孩努力抿住嘴，将鼻尖的酸涩压下，头埋在了徐临渊怀中。
清宥也已经清醒过来，来到近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三人被拉进了同一个梦境里面，见证了这个村子的覆灭？”
清宥转头看向早已变成废墟的村落。
不知道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多久的时间，这里能勉强看出村落的样子已经十分难得了。
徐临渊点头：“其实准确来说是你们两个人，因此你们有村民的身份。而我从没有睡着过，在梦境中只能算是一个过客。”
“所以我才没有说出真相，一旦说出，梦境很可能会直接醒过来。”
“那是什么将我们拖进去的？”
徐临渊指了指天上。
清宥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鲸鱼漂浮在云层之上，与云朵融合在一起，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它好像察觉到有人看它，发出了一声空灵悠远的叫声，将渺渺的注意力也短暂吸引上去。
“这是云鲸，也有人称它为梦鲸。
它能掌控类似于梦境虚空之类的能力，战斗力不高，但是非常稀少。
由于它自身特殊的能量结构，所以长时间生活在虚空之中，平时几乎看不到。很可能是被秘境里浓郁的死气吸引，才长期盘桓在这里。”
云鲸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生灵，寿命十分夸张，甚至比圣者的寿命还要长得多，千年时间对它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之前遇到的石头人炎珀也是类似的生灵。
“但梦境也不完全是因为它。”徐临渊话风一转。
看见清宥和渺渺疑惑的神情，他大声喊道：
“村长，出来吧。”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村长的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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