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辐射云的缝隙时，林寒正蹲在临时会议室的铁皮桌前。
铁皮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发凉，他指尖抵着太阳穴，听着帐篷外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张头说灰鸦给的条件是每人三斤未辐射的面粉——“
“三斤够活多久？那伙人连小孩都要抓去当苦力！“
“可楚天行的装甲车都快碾到眼皮子底下了，咱们拿什么挡？
几杆老猎枪？“
这些声音像生锈的钢针，扎进他耳中。
系统在视网膜上跳动着红色数据流，两小时前他刚用“环境监听“功能截获了七组关于“投降““灰鸦“的关键词对话。
联盟三十七个聚落的代表里，已有五个私下找过张胡子——那个总把烟杆咬得咯咯响的前矿场工头。
“寒哥。“苏映雪掀开门帘进来，医用白大褂上还沾着草药汁，“医疗组统计了，咱们的抗生素只够撑三天。“她推了推防辐射护目镜，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叶无双在外面骂那些软骨头，说要把第一个提投降的人吊在旗杆上。“
“她那是火上浇油。“林寒扯了扯领口，后颈的系统芯片微微发烫。
三天前他刚用系统解析出一套简易防弹衣的图纸，现在却要先解决内部的烂摊子。
他抽出根炭笔，在地图上圈出西北方的红点，“楚天行的先头部队还有十二小时到，咱们得在这之前把人心焊死。“
帐篷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叶无双的暴喝炸开来：“老子让你撕！“
林寒和苏映雪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营地中央的木墙上，柳如烟的新画作正被叶无双踩在脚下。
那幅画她画了整宿——用捡来的金漆涂出缠绕乌鸦的麦穗，下方是歪歪扭扭的“活下来，种下去“。
此刻画纸裂成两半，被个瘦高男人攥在手里，脸上还挂着叶无双的巴掌印。
“假的！“瘦男人吐着带血的唾沫，“画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灰鸦的坦克能把这破营地碾成渣！“他突然凑近林寒，眼睛红得像变种鼠，“你当我们不知道？
你藏着系统作弊，可我们没那金手指！“
林寒盯着他发抖的右手。
那手腕内侧有道淡紫色印记——是灰鸦特有的追踪纹身。
系统在视网膜上弹出提示：“目标携带微型通讯器，三小时前与灰鸦前哨站有信号连接。“
“老周头，你家小女儿上个月发烧，是谁让苏医生翻了三座废墟找退烧药？“林寒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扎进人群。
周围的议论声突然静了。
老周头的脸瞬间煞白——他是东头聚落的守墓人，平时最恨灰鸦烧了他的祖坟。
“你收了多少好处？“叶无双的匕首抵住他喉结，“五包盐？
还是半箱子弹？“
老周头突然跪下来，哭嚎着把什么东西塞进林寒手里。
是块涂了铅的金属片，里面封着张纸条：“劝降成功，赏面粉百斤，保你全家进灰鸦粮仓。“
人群炸开了锅。
有女人骂着“狼心狗肺“，有老人抄起木棍要砸，林寒却抬手拦住。
他把纸条举高，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字：“灰鸦给的不是活路，是把咱们当猪养！“他指向柳如烟，“如烟画的不是假的——昨天系统刚在东南方三公里处扫到片未辐射的野麦，等打退楚天行，咱们就去收种子！“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未辐射的麦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种出干净的粮食，意味着不用再啃发苦的辐射土豆，意味着真正的“活下来“。
“老周头的事，咱们当众说清楚。“林寒转向苏映雪，“映雪，把他通讯器拆了，让大家看看灰鸦怎么遥控咱们的人。“
当苏映雪用镊子夹出黄豆大小的窃听器时，人群里的议论变成了嘘声。
林寒又看向叶无双：“无双，带两个人把他押去禁闭，等打完这仗，让所有聚落代表投票怎么处置。“
“我听寒哥的！“叶无双踹了老周头一脚，拖走时还瞪了眼周围人，“再敢当软骨头，老子第一个砍你脑袋！“
人群渐渐散去，林寒却注意到角落的刘老实。
那老农民缩着脖子，枯树皮似的手攥着衣角，小石头正拽他的裤脚，眼睛亮得像星子：“爹，我也想跟寒哥去打灰鸦！“
刘老实的喉结动了动：“小崽子懂什么......“
“刘叔。“林寒走过去，“今晚有个侦察任务，去灰鸦前哨摸哨兵数量。
小石头要是想去，我让叶无双带他。“
刘老实的脸瞬间白了：“寒哥，他才十四......“
“我能行！“小石头跳起来，“上次我跟叶姐去捡废铁，跑了十里地都没喘！“他仰着头看林寒，“哥，让我去好不好？
我保证不拖后腿！“
林寒蹲下来，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行，但得听叶姐的。“他转向刘老实，“您要是担心，跟我们一起去？
就负责在后方看着，有情况咱们跑的比兔子还快。“
刘老实犹豫了半宿，最终咬着牙点了头。
月上中天时，林寒带着叶无双、小石头和刘老实摸出营地。
系统在视网膜上标出灰鸦前哨的轮廓：五顶帐篷，三个岗哨，机枪架在西北侧。
叶无双把匕首塞进小石头手里：“记住，跟着我影子走，别出声。“
小石头的手心全是汗，却把匕首攥得死紧。
他跟着叶无双猫腰穿过碎石堆，看着她像猫一样跃上废车，用刀背敲晕岗哨。
等回到营地时，他怀里还揣着从岗哨那顺来的半块压缩饼干——灰鸦的补给，带着股奶香味。
“爹！“小石头举着饼干冲进刘老实怀里，“灰鸦的人根本没咱们想得那么厉害，叶姐说他们哨兵打盹都能打呼噜！“
刘老实摸着饼干包装上的灰鸦徽章，眼眶慢慢红了。
凌晨两点，突袭灰鸦补给线的队伍出发了。
林寒特意挑了六个之前嚷嚷着要投降的代表，包括刘老实。
系统早就标好了补给车的路线——那辆改装卡车会经过废弃的化肥厂，那里的断墙能挡住机枪射程。
“听我口令。“林寒压着通讯器，“叶无双带突击组绕后，苏映雪带医疗组准备......“
当改装卡车的灯光刺破黑暗时，林寒按下了引爆器。
系统解析的电磁脉冲弹精准炸断了卡车的电路，叶无双的匕首同时割断了司机的喉咙。
等卡车熄火时，刘老实举着从废铁堆捡的铁棍，跟着众人冲了上去。
后车厢里的物资让所有人倒吸冷气：成箱的压缩饼干、未辐射的蔬菜种子、甚至还有两箱抗生素。
刘老实捧着袋种子，手直发抖：“这够种半亩地......够小崽子吃一冬......“
“看见没？“林寒拍了拍他后背，“咱们不是只能等灰鸦施舍。“
庆祝的篝火燃起来时，系统突然发出蜂鸣。
林寒的视网膜被红色警告填满：“检测到生物热能异常，营地西南角，数量1，携带锐器。“
他抬头看向人群，小石头正举着半块压缩饼干分给其他孩子，脸上沾着黑灰，笑得像朵向日葵。
刘老实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大概是明天要种的地垄。
“小石头。“林寒走过去，“今晚守夜，敢不敢？“
小石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敢！
我带根铁棍，再把叶姐的匕首借我——“
“不用。“林寒摸出把改装过的弹簧刀，“这刀快，藏在袖子里。“他压低声音，“注意西南角的废车，有动静就吹哨。“
小石头郑重地点头，攥着刀走向营地边缘。
月光洒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刘老实站在篝火边望着他，手里的种子袋攥得发紧，却没再开口阻拦。
夜风卷着铁锈味掠过，小石头缩了缩脖子，把刀往袖子里塞了塞。
他望着营地外的黑暗，那里有虫鸣，有风声，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动静。
但他没怕——他现在是能跟着寒哥打灰鸦的人了，是能保护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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