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发白。
“那一夜,大夏国天工城火光冲天,血染长街。族中老幼无一幸免,藏经阁被焚,锻炉被毁,无数传承付之一炬。族长持天工尺迎战七派掌门,力战三天三夜,最终尺断人亡。族长临终前以最后之力将天工尺碎片打入虚空,散落四方。”
“吾楚渊,族长之子,携数枚碎片突围而出,一路西逃至卢丘国境内,躲入此矿洞。然身中玄冥宗‘碎灵掌’,元婴碎裂,无力回天。临死前将所携碎片与毕生所学刻于此玉简,望后世有缘人得之,重振天工族。”
记载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一片空白。楚渊没能写完最后一句话,便已油尽灯枯。
楚阳放下玉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一想,铁片便出现在他的手中,银纹微微闪烁。而且还比之前大了许多。
它吞噬残器、反哺灵力的能力,并非什么邪术,而是天工族炼器术的至高奥义:以器养灵,以灵锻器。
楚阳将铁片贴在胸口,感受到它传来的温热脉动。它这是在把楚阳当做容器锻炼他。
“先祖放心。”他低声说道,“我楚阳既然得了这块碎片,就一定会走下去。天工族的仇,我不会忘。”
楚阳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齑粉,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犹豫片刻,将它贴身藏好。随及拿出从林霄身上抢夺来的短剑,利用残片将其灵力吞噬。
就在这时,矿洞上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有人吗,这怎么到处都是冰。现在也不是冬天啊。”
楚阳心头一紧。是宗门的人?还是林霄的人?他不敢赌。不管是哪一方,他现在都不能暴露。他身上有铁片、有玉简,还刚刚知道了天工族覆灭的真相,这些东西一旦被人发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楚阳环顾四周,发现石室侧面有一条狭窄的裂缝,似乎可以通往别处。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中一片漆黑,只能靠双手摸索前行。岩壁湿滑,不时有碎石从头顶落下。楚阳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他加快速度,从裂缝口钻了出来,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确认自己已经远离了之前的矿洞。楚阳拍掉身上的泥土,将玉简藏好,沿着河道往下游走去。
走出去没多远,他就看见了柳十七和赵大牛。
“楚兄!楚兄你没死!”柳十七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眼眶通红,“我们找了你好几个时辰了!爆炸之后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
“我没事。”楚阳拍拍他的背,“其他人呢?”
赵大牛抹了抹眼睛:“周壮和钱小多去找救援了,我们几个在原地等。北冥国那帮人好像已经撤了,估计是怕宗门派高手来。”
楚阳点点头,没有多说。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时间消化玉简中的信息。
“走吧,回宗门。”
返程的路上,楚阳一直沉默。柳十七以为他受了惊吓,也没多问。回到玄霄宗时,已经是试炼的第六天傍晚。楚阳先去废器阁报了到,然后回到住处,将玉简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玉简中的画面。
“莫长老知道残片吗?守阁老人知道吗?他们对他好,是因为真的赏识他,还是因为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铁片?”
楚阳越想越乱,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股力道缓缓推开,楚阳惊恐的望着被推开的门。守阁老人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酒葫芦,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青芒。
“前辈?”楚阳惊讶地站起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人?”
守阁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忽然变得清明起来。他放下酒葫芦,伸出干枯的手,轻轻的指了指他的眉心。
“这东西,你带着多久了?”
楚阳犹豫片刻,如实答道:“数月前家中变故,父亲交给我的。偶然间滴血认主后,便一直带着。”
“数月前……”守阁老人喃喃重复,忽然咧嘴一笑,“你父亲倒是舍得。不过也对,这东西留在凡人手里,除了招祸,什么用也没有。”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穿过了时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猜得没错,老头子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守阁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因为千年前,我亲眼看着它被打碎的。”
楚阳心头巨震。
千年前……那是天工族覆灭的时候!
守阁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撩起了左臂的袖子。月光下,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透着暗红——那不是普通的伤痕,而是被灵力撕裂后留下的烙印。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至于修为,你可以理解为元婴吧。准确的说,我不是人,而是器灵,是你这残片原来的器灵,你当初一入宗我就感应到了。”
楚阳惊讶的不敢说话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盯着楚阳:“当初玄霄宗开宗老祖想将我炼化,没想到被尺身反噬,庞大的灵力把沉睡中的我唤醒,后来我就一直以人形面对世人担任这废器阁的长老。更没想到,在这里一呆就是数百年啊,本以为再难遇到天工族后人,却在灵力快枯竭的时候遇到了你小子。时也命也,造化弄人啊。”
“废器阁后殿深处,藏着我的本体尺身。这也是我不能离开玄霄宗的原因。”守阁老人冷笑一声,
楚阳下意识把残片召唤出:“那这个……”
守阁老人一字一句道,“族长当年拼死打碎神尺,将碎片打入虚空。你手里的这块,应该是其中较大的一片。它能吞噬同源的器灵碎片来修复自身,同时反哺持有者——这也是你灵根能够修复的原因。”
楚阳沉默了。他一直猜测铁片来历不凡,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天工尺——上古神器,能够丈量天道、锻造万物的至宝。而他手里握着的,居然是这样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要尽快成长起来,我能感觉到自身灵力的消退速度在加快,废器阁后殿的东西,该有人来继承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楚阳独自站在房中,久久没有动弹。低头看向手中的铁片,它正微微发烫,银纹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回应老人说的话。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楚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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