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生番猎头史

　　小说里写到台湾生番的情况，作者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相关知识附上，因为本人水平有限，难免有不少疏漏之处，也请各位读者老爷多多指正。

　　台湾岛和海南岛是中国前二的大岛，但在古代，开发程度差得非常多。

　　秦始皇统一岭南后，海南属象郡管辖，虽未直接设县，但已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开始有零星移民和贸易往来。

　　等到了西汉，已经正式在海南设珠崖、儋耳二郡，下辖 16县，到了宋代，更有大批官员文士被流放到此，苏东坡就被贬到过海南，还曾为生蚝沉醉，笑称“帝遣巫阳招我魂，余生欲老海南村”。

　　而台湾岛，一直到明末，才真正开始大规模开发。

　　海南岛对面的雷州半岛长期属于半蛮荒地界，而台湾对面就是福建，宋代的泉州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地方，世界第一大港，船队往来频繁，贸易规模极大。

　　台湾离福建只隔着一百多里，为何台湾长期无人深耕？

　　原因主要在台湾的地理环境，还有岛上的原住民。

　　先说台湾的地理环境

　　台湾作为海岛，地理条件并不好。

　　东部直面太平洋，几乎全是高山，西部靠大陆这边稍微平坦一些，但水文条件极差，和大陆来往非常困难。

　　关键麻烦就在台湾海峡，台湾海峡中段，被福建和台湾当地人称为“黑水沟”，这离海水很深，水深颜色发黑，所以才有这个叫法。

　　另外台湾中央山脉高近四千米，福建沿岸也是千米高山，两山夹着海峡，就像一个狭窄风道，风一吹就被加速，经常变成大风。

　　大陆到台湾是东西向航行，船正好侧面受风，比顶风、顺风都危险得多。

　　就算是现代船，遇到侧风也要调整航向，古代小船更是九死一生。

　　所以早期人们宁愿从浙江出发，绕远路走南北航线去台湾，虽然路远，但更安全。

　　史书里台湾最早的官方记录，就是三国时期孙权派人出海到夷洲，也就是台湾，那时候就是从长江一带出发，选在正月冬天，要是直接从福建走，以当时的技术根本到不了。

　　后来技术进步，才慢慢有人从福建直航台湾，但一般也不敢冬天走，多在夏天，并且走海峡南线，借澎湖列岛中转。

　　澎湖离大陆近、风浪小，宋代就已经成了贸易点，还驻军屯田。

　　至于台湾本岛，当时普遍觉得没什么价值，任由当地土著生活，官府也不怎么管，只在南部平原有一些汉人移民聚居，深山基本没人敢进。

　　民间有句俗话形容渡台：“十去，六死，三留，一回头”，从中也能看出古代去台湾有多难。

　　而且台湾平原少、降水不均，旱季缺水、雨季台风多发，加上岛形狭长，没有大湖泊大河调蓄，古代水利又落后，种出来的粮食长期不够吃，一直到明末大规模开发台湾，这些缺点才渐渐弥补。

　　这些是地理方面的原因，但是对于汉人来说，只要有地方能耕种，就挡不住他们的脚步，而真正挡住老百姓脚步的，是台湾岛的生番。

　　台湾岛上的原住民，数千年来一直有个习惯，就是出草，也就是猎头。

　　把人杀死后，把头带回部落，放在家里或首棚里炫耀战功，哪个部落人头多，就显得更强；谁家里人头多，就更受尊敬。

　　他们还相信人头有神秘力量，可以保佑部落、驱邪避灾。

　　所以他们出草杀人，大多不是为了仇恨或钱财，只是祭祀、成人礼、祈福、祛病之类的理由，只要不是本部落熟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清代人都说，在台湾进山，遇到鬼怪撒点纸钱还能应付，遇到生番，就只能把自己的头当“路费”了。

　　关于生番猎头的习惯，历代史书都有直接记载：

　　1.三国《临海水土异物志》

　　“人皆髡头穿耳……舅姑子父，男女卧息共一大床，交会之时，各不相避。

　　此夷出，得人头，斫去脑，驳其面肉，留置骨，取犬毛染之，以作鬓眉发编，具齿以作口，自临战斗时用之，如假面状。

　　战得头，着首还，于中庭建一大材，高十余丈，以所得头差次挂之，历年不下，彰示其功。”

　　当年孙权派去台湾的一万人，回来只剩几千，很多死于疾病，也有不少被土著杀死。

　　2.《隋书·流求传》

　　“斗战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依茂树起小屋，悬骷髅于上，以多为贵。”

　　这是说他们打仗杀人后，会用死人头祭祀神灵，在树上挂骷髅头，挂得越多越威风。

　　3.唐宋时期，方志散记：“岛夷犷悍，遇人辄杀，取首为祭，商船不敢近”。

　　4.明・陈第《东番记》

　　“性勇喜斗，刺鹿之外，辄伺路人，斩其首，悬之社，以多为雄。收获既毕，标竹于道，曰插青，外人入，杀无赦。”

　　《明史・外国传》

　　“土番犷悍，居深山中，不奉教化，时出剽掠，杀人取首，燔剥其肉，存骨悬之，以为武勇。”

　　3.清代《台海使槎录》

　　“生番在深山中，所屠人头，藏诸高阁，以多较胜，称为豪侠。”

　　4.清代《东征集》

　　“生番杀人，台中常事，出草斩人，不问仇亲。”

　　所以明代以前，台湾一直孤悬海外，没有开发，一直到明朝中期以后，中国人口大增，才有大批移民前往台湾，同时西方殖民者也来到东亚，荷兰人趁机偷偷占据台湾，一边种地一边做生意，赖着不走。

　　后来明朝灭亡，郑成功率领大军东征，击败荷兰人，收复台湾，开始大规模开发台湾，和生番的冲突也就越演越烈。

　　生番猎杀汉人和熟番，汉人和熟番为了自保，也反过来猎杀生番，不仅砍头示众，甚至吃肉、熬膏。

　　当时民间传言，吃了生番的肉，身上就有“番味”，生番闻到就不会来杀你。

　　还有俗语说：“抓到一个生番，胜过抓几头鹿”，番肉价钱比猪肉还贵，闽南话里“横直人肉咸咸”这句话，意思是反正就这么烂命一条，你随便怎么样吧，拿去吃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道的人以为只是随口说说，其实是经验之谈。

　　当时的人还和传统医术附会，说番心能治心病，番胆能治刀伤，骨头能治脚气。

　　最值钱的是番膏，把生番骨头熬成油，冷却成膏，因为生番几乎都不被瘴气伤害，所以当地人相信这种番膏可以治疗疟疾。

　　番膏不仅在台湾热销，还卖到福建、广东，甚至南洋，价格越炒越高，还有人说埋在地下越久药效越好。

　　胡适父亲胡传在台湾当官时，就有记载。

　　“民杀番，即屠而卖其肉；每肉一两值钱二十文，买者争先恐后，顷刻而尽。

　　煎熬其骨为膏，谓之‘番膏’，价极贵。

　　官示禁，而民亦不从也。”

　　等到了清朝，大陆移民持续前往台湾，清末平原基本开垦完，开始往山里发展，人口越来越多，各种矛盾也集中爆发。

　　除了和生番打，还要和熟番打，而且汉人之间的械斗也非常眼中：

　　从广东来的潮州人、客家人，和从福建来的漳州人、泉州人，本来就民风强悍，到台湾后更是经常大规模群殴。

　　甚至同是福建人，漳州和泉州也互相打；同是泉州人，还要按乡里村落分成派别打架。

　　乡族械斗动辄千人，官府只能喝问：“械斗还是造反？造反则发兵，械斗自了！”

　　渡海凶险、瘴气横行、生番猎头、族群械斗，古代在台湾生存极其艰难。

　　人命朝不保夕，当地人就格外迷信，比如农历七月“鬼月”的各种忌讳，一直流传到后世。

　　就算到了现在，台湾那边，干旱政府官员就跑去祈雨，芯片厂开张请一群道士和尚做法保佑生产顺利，郭台铭参选也说是妈祖托梦，一家企业招聘总经理要把八字拿到庙里算一下。

　　而且当事人显得非常正式，参与者也都很认真，妥妥的封建余孽。

　　接着说后来的事，等到了甲午战争后，清朝战败后，日本强迫清政府割让台湾。

　　日本人兴冲冲的来到岛上，等着他们的却是台湾抗日武装和生番两波人。

　　为了镇压反抗，日本派出精锐近卫师团，总共五万多人上岛。

　　台湾军民在没有大陆支援的情况下，坚持抵抗近半年，日军战死五千多人、受伤近三万，连师团长也就是明治天皇的叔叔也都被打死，前后轮换兵力近十万才勉强控制局面，这个伤亡甚至超过了甲午战争中日军的伤亡。

　　对比后来日本占领东北只死了不到两百人，就能看出台湾反抗有多激烈。

　　而接下来的几年，日本人在台湾，更是被游击战和瘟疫折磨得苦不堪言，一年换了三任总督。

　　第三任总督就是日本近代史大名鼎鼎的“日军屠夫”乃木希典，死在他手里的日本士兵多达十万以上。

　　他最有名的一次战绩，就是后来的日俄战争时期，为了进攻旅顺203高地，他固执的用人海猪突战术，大家一起冲击，指望用人数优势拿下阵地，

　　结果遇到了俄国人的重机枪加铁丝网，一个下午，在203这个小山头这里，俄国人打死了数万日军，包括乃木希典自己的四个儿子。

　　他在台湾干了一年，这种强硬人物也被干怂了，自认统兵无方，愧对朝廷，更愧对阵亡士卒。

　　其家书与日记中屡见颓唐之语：

　　“台地瘴疠险恶，生番狙杀无度，臣智浅力薄，不能制伏，空耗国力，尸位素餐，唯有乞骸骨，辞总督之职。”

　　他多次请求辞职，并提出了乞丐买马论。

　　“我们占台湾，就像乞丐意外得到一匹马：不会养、骑不动，还被它踢得遍体鳞伤，每天都得拼命喂它草料，可这马根本养不起，索性不如卖掉换钱。”

　　他认为台湾就是个无底洞，收上来的税还不够军费的四分之一，以后建设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钱，不如卖掉算了。

　　日本从政府到民间很多人主张把台湾卖了止损，找过英国、法国，甚至还有人提出干脆让清政府出笔钱，把台湾赎回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儿玉源太郎出场了，接任乃木希典到台湾担任总督，这人是日本明治时代第一强悍人物，文武两路都是一把好手。

　　之后的日俄战争里，乃木希典在旅顺这里送了无数日军人头，差点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也是儿玉源太郎接手，短短时间内就攻下旅顺，俄罗斯远东舰队整体投降。

　　感觉就是儿玉源太郎专门帮乃木希典收拾烂摊子........

　　儿玉源太郎到了台湾后，采取软硬兼施的手段，顺从的加以利用，反抗的坚决清剿，推行连坐制度，把台湾的士绅大户逼往大陆，同时大规模种甘蔗搞经济，再用收益投入建设。

　　他还沿用清朝的“土牛沟”隔离制度，修建封锁线、设岗哨，把一整个地区一块块分隔开，逐一清剿反抗者，很快压服了台湾人的反抗。

　　之后，对付生番，通过断盐、铁、火药、烟酒之贸易，使番社坐困待毙。

　　封归顺部落为“隘勇”，给枪械粮饷，令其攻伐顽抗部落，借番杀番，坐收渔利。

　　严刑禁止出草，只要敢猎头，整个部落连坐，烧寨、屠村，对顽抗的部落，直接用机枪、大炮轰平，不留活口。

　　在他和他继任者统治其间，原住民被屠杀、饿死、病死近十万人，本来原住民有平埔、高山两个大族，十五万人左右，之后平浦族几乎灭族，高山族也只剩下六万人。

　　从此，延续千年的猎头习俗，就此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