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滚入窄巷，被坚固·赤鬃一脚踢开。
战火燃烧的空气中，坚固·赤鬃拭去额头滚落的汗珠。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料。
“巷战，人族最擅长的手段。”
坚固·赤鬃将巨盾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猩红沸腾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却被这些该死的绊脚石和窄巷消磨着，纯属浪费力气。
他环视着周围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是我们轻敌。以为是垂死挣扎，结果是困兽犹斗。”
噬脊者部落战士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始终无法突破村庄的防线。
坚固·赤鬃皱起眉头，暗红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这高昂的士气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我的压制，反倒让这群乌合之众拼命起来？”
就在他思索之际，部落士兵的阵列后方陡然爆发出骚乱。
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从远处传来，刺耳而混乱。
“大人！”
一名副将满脸焦急地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副将的声音因奔跑而略显急促。
“其余流浪者队伍从其他地方赶来，正在攻击我们身后！”
坚固·赤鬃瞳孔猛地收缩，猩红的瞳孔中燃起怒火。
“什么？他们怎么能过来？我们负责搜捕的士兵呢？”
“他们轻装上阵，我们的人追不上，被甩在后面了！”
副将擦去脸上的汗水，呼吸急促。
坚固·赤鬃沉默片刻，目光在村庄和远处的烟尘之间游移。
他能听到身后渐近的喊杀声，也能感觉到村庄内那些流浪者蠢蠢欲动的杀意。
“算了，不打了。”
他鼻孔喷出粗气。
“跟这群奴隶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只要慢慢包围，等他们饿死就行。”
“一半人随我留下，继续围困！另一半，转向对付后面那群苍蝇！”
副将面露迟疑。
“只留一半人？若是村里的人冲出来接应他们……”
坚固·赤鬃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我在此坐镇，足够了。”
咕噜……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腹中传出。
坚固·赤鬃脸色一沉，按住腹部。
“可恶，长时期开启猩红沸腾状态，胃里根本没有东西。”
一阵诱人的香味飘来，让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谁这么精明想到带粮食出来？真是天才。”
“大人！不好了！”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来，“起火了！西边起火了！”
坚固·赤鬃正陶醉在食物的香味中，随口回应。
“西边？西边是…唔，拿着餐刀的那一边。”
副将瞪大眼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人！西边是粮仓！”
“不可能！”坚固·赤鬃手中的巨盾险些脱手而出。
“我特意在粮仓留了一队精锐！那群像难民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打破粮仓？”
“但确实是烧起来了。”副将指向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
坚固·赤鬃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转身，望向西方的天际，那里果然映着一片不祥的红光。
“回去！所有人都回去！杀光这群秃毛猴子！”
“那这群流浪者呢？”
“不管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全部突围！粮仓最重要！”
就在赤鬃饕餮族士兵们调转方向，准备强行冲破流浪者后方阵线时，村庄残破的大门缓缓打开。
安布罗斯带着残存的流浪者从中冲出，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那边的朋友，远来是客，不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吗？”
坚固·赤鬃咬牙切齿。
“该死的家伙，一群打不死的蟑螂。”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扑出。
尖锐的匕首撕裂空气，直刺他的眼球。
“又来？”
坚固·赤鬃挥盾及时格挡。
铿！
火星四溅，那柄淬毒的匕首被死死顶在盾面上。
影的身形显现，一击不中，立刻后撤。
坚固·赤鬃后退半步，眼中的怒火更盛。
“该死的老鼠！敢不敢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
“坚固·赤鬃先生。”
安布罗斯的声音顺势响起。
“要不，我们谈谈？”
坚固·赤鬃眯起眼睛，表面上似在思考，实则猛然发动袭击。
巨大的身躯如攻城锤般撞向安布罗斯。
巨盾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风。
然而影早有准备，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匕首再次逼近他的要害。
铛！
黑色的匕首与坚固·赤鬃的臂甲碰撞，精准地拦下了这次突袭。
果然有防备。
坚固·赤鬃重新摆好防御姿态。
“坚固·赤鬃先生。”
安布罗斯仿佛没看到刚才的杀机，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稳。
“请让我们文明一点。”
“你想拖延时间，好让我们来不及回去救援？”
坚固·赤鬃的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喷出。
“当然不是。”安布罗斯摇摇头。
“火势这么大，现在怎么可能还来得及回去？”
坚固·赤鬃的呼吸一滞。
看着远处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空。
他发现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一种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
“我不是哥布林，不会拐弯抹角。”
安布罗斯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粮仓已经被我烧了，西边的道路也被我打断了。你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往南撤退。”
“你要我逃跑？”
坚固·赤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要勇敢的我，逃跑？”
“不是逃跑，是战略性撤退。”
安布罗斯纠正道，“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坚固·赤鬃瞬间明白了。
“前线的粮食！”
“正确。”安布罗斯的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你果然是聪明人。若我们在此地死斗下去，前线的部队过几天就会彻底断粮。”
“与我们继续作战，你们拿不到任何粮食。而且……”
安布罗斯顿了顿，“你们饿了吧？猩红沸腾的状态，也用不了多久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坚固·赤鬃的肚子再次发出咕咕声。
坚固·赤鬃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前线粮食是够的。我也完全有力气把你们杀光。”
“没饭吃就没法打仗？可不要小瞧我们的耐力。”
他挺起胸膛，“我们这肥硕的身体，饿上三天也不是问题。”
“我完全相信。”
安布罗斯的回应出乎他的意料。
“三十年前，你们就是如此，把人族赶到北方的。你们的意志力毋庸置疑。”
安布罗斯话锋一转。
“但，有必要吗？”
坚固·赤鬃一愣。
“我可是……”他想说自己是赤鬃饕餮族的骄傲，绝不退缩。
“我们……”他想说部落的荣耀不容玷污。
“我……”他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了剿灭这群不起眼的“老鼠”，搭上整个北方战线的胜负，值得吗？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吐尽的叹息。
“哼……好吧，是你赢了。”
他垂下巨盾，那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多余的挣扎，只是我不想承认失败的遮掩。”
坚固·赤鬃转过身，背对安布罗斯，对自己的部下挥手。
“全员撤退，寻找替代军粮。”
安布罗斯平静地看着这位骄傲的将军离去。
面具后的表情无人知晓。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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