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固·赤鬃盯着他，发出低沉的笑声。
“呼呼呼。可为什么每次遇到他们，你都能活下来？死了那么多人，偏偏就你活着？”
“这种事情怎么能用一句‘很幸运’就带过呢？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贾纳斯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那群猪脑袋啊！！！”
坚固·赤鬃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杯盘震得叮当作响。
“我们只是活下来而已了啊，为什么就要被猜疑啊？他们损失惨重，是他们自己不会打仗！”
“都什么年代了，还只知道无脑冲锋。冲过去给敌人当烤乳猪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知道用战术打仗，知道怎么保全手下，结果没有损失惨重，就成为本王勾结自由守望军的证据？”
“那群只会动嘴的家伙，真想给他们嘴里都塞满苹果！”
贾纳斯这才意识到，坚固·赤鬃并没有怀疑自己。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几乎要虚脱。
“是……啊……”
坚固·赤鬃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高兴地拍了拍贾纳斯的肩膀。
“小兄弟，你果然懂我。”
“毕竟我们处境都一样，都是长期受自由守望军迫害的人。”
“我们明明都是受害者，却又要被怀疑是叛徒，真是太不公平了！”
贾纳斯连忙跟着吐槽。
“是啊。”
角落里，莉薇娅对身下的阴影低语。“影，看起来没事了，放下警戒，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怀疑。”
一道更幽深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带着一丝困惑。
“明白……为何……成兄弟？”
莉薇娅的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费隆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应。
“状况有点复杂，之后再跟你们解释。”
她心中飞速盘算。
‘坚固·赤鬃因为管理粮食，时常遭遇自由守望军偷袭。’‘他的部队很擅长防御，所以总是没能造成太多伤亡。’
‘这本是战功，却被别人怀疑与自由守望军勾结。’‘饕餮族里的内斗，比表面看到的还严重许多。’
‘而被怀疑的坚固·赤鬃，却跑来与主人联手。’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主人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
坚固·赤鬃还在抱怨。
“如今这情况，我跳到油锅里也洗不清啊。尤其是我看守王宫，却还让刺杀事件发生。”
他又猛地抬头，神色一正。
“唉，国王因我守卫不利而死，我不可以推卸责任。”
贾纳斯耐心地听着他的吐槽。
“是啊。”
“小兄弟，你果然懂我。”
坚固·赤鬃的脸上重新燃起斗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消灭自由守望军，自证清白！”
他下定了决心，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一定要抓住那个戴面具的怪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断，再丢进炸锅里，炸个三天三夜！”
他陷入自己的想象，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想这样子，就不会再有人怀疑我了，呼呼呼。”
贾纳斯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至于吧……’
“……是……啊……”
“那么，小兄弟，与我结盟吧！”
坚固·赤鬃转向他，“一起追捕自由守望军，伸张正义！”
贾纳斯陷入了沉默。
坚固·赤鬃向他伸出了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谦逊而有力，充满了诚意。
贾纳斯没有去握那只手。
坚固·赤鬃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热情渐渐冷却。
“……小兄弟？”
“三王子殿下，请让我再想想……”
坚固·赤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嗯？”
费隆也急了，用手肘捅了捅贾纳斯。
“兄弟，你不答应？”
贾纳斯避开他的触碰。
“让我考虑一下。”
费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还需要考虑？”
坚固·赤鬃收回了手，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贾纳斯，脸上已没什么表情。
“哦，你就好好考虑吧。”
他顿了顿，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并不是饕餮族人，你得小心点。”
费隆连忙抓起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老大要走了？烤肉还没吃完啊。”
坚固·赤鬃没有理他，沉默地走出了会馆。
费隆含糊不清地喊着。
“老大，等等我！”
他也跟着跑了出去。
‘最后一句话，应该是真的在威胁我吧。’
坚固·赤鬃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直至消弭。
会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沉闷而粘稠。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廊柱后探出，梅洛迪拍着胸口，帽子上的粉花也跟着颤了颤。
“呼，终于不用躲了。”
影无声地从角落的阴影里分离出来，斗篷下的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
“感觉……不太妙……”
莉薇娅走到贾纳斯身侧，她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从容。
“主人，您说要考虑，但在坚固·赤鬃这样的贵族听来，这等同于冒犯。”
莉薇娅的视线落在贾纳斯紧绷的侧脸上。
“这或许比直接拒绝，更令他厌恶。”
“我知道。”
贾纳斯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赤鬃离开的方向。
“但我真的需要想想。”
他转身，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我先回房间了。”
房间里，贾纳斯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与忧虑一并隔绝。
“为什么？”
魔导书的声音在贾纳斯脑中嗡嗡作响。
“莉薇娅为什么说，‘再想想’比拒绝还让人生气？”
贾纳斯走到桌前，拉开椅子，用一种疲惫的腔调重复着自己的话。
“这让我再想想。”
魔导书沉默了片刻。
“……确实让人听起来很不爽，想揍人。”
“这就像是拒绝，却又故意留着退路。”
贾纳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给人一种三心二意，不够坦诚的感觉。”
“尤其是对坚固·赤鬃那样位高权重、性格骄傲的人，他会觉得自己的诚意被轻视了。”
魔导书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原来这么糟糕……那你还这么说？”
“因为我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他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行字，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魔族历31年。饕餮族国王驾崩。’
‘国王驾崩后，大王子是优先继承人。’
‘但按照魔族古法，所有兄弟都有权继承王位，要在兄弟之中决出一个最强者，成为下一任国王。’
纸上的字迹清晰，思路却如乱麻。
魔族社会实力至上，饕餮族内强者林立，谁不觊觎那个至高的位置。
‘在国家政权动荡的此刻，其他势力也虎视眈眈。’
国王驾崩，权力更替，这必然是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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