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飘浮的云层染成一片不祥的赤红。
浓烟混合着血腥与焦臭,刺得人喉咙发干,眼球酸涩。
山道上,战斗已接近尾声。
噬脊者部落的士兵溃不成军,他们的哀嚎与惨叫被磐石壁垒部战士们狂暴的战吼彻底淹没。
瑟西·磐石站在营寨的最高处,脚下躺着百夫长黑羽那具尚有余温、却已辨不出人形的尸体。
她手中的赤狱焚天斧仍在滴血,滚烫的血液顺着斧刃的纹路滑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蒸腾起丝丝白汽。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熊熊燃烧的营地。
那不是疲惫,而是极致的兴奋,一种计谋得逞后,用纯粹的暴力将胜利果实砸得稀烂的酣畅淋漓。
她的战士们在打扫战场,将敌人的武器和铠甲堆积成山,每一张粗犷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胜利的贪婪。
他们看向瑟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但瑟西的目光,却越过这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山道下方那个安静的角落。
贾纳斯一行人正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身上没有沾染多少血污,与这片血与火的炼狱格格不入,仿佛只是来此地散步的旅人。
磐石壁垒部的战士们注意到了他们,狂热的呼喊声渐渐平息。
数十道混杂着警惕、好奇与一丝不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贾纳斯身上。
这个瘦弱的人族,就是他们族长带回来的所谓“军师”。
在他们看来,胜利是靠他们手中的斧头和族长的勇武换来的。
瑟西一言不发,从高处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向贾纳斯,身后的战士们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莉薇娅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目光锐利,影则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站姿,将贾纳斯护在身后,如同一尊随时能出鞘的利刃。
贾纳斯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迎着瑟西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人族,你很不错。”
她的声音依旧粗哑,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反而多了一丝认可。
“你的计策,很好用。”
“是你和你的战士们足够勇猛。”
贾纳斯微笑着回应,“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瑟西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咱就喜欢你这种会说话的!”
她从尸体上跳下来,走到贾纳斯面前。
虽然贾纳斯的身材在人族中算不上高大,但依旧比瑟西高出一个头。
瑟西不得不仰视着他。“咱说话算话。”
她将那柄巨大的赤狱焚天斧往地上一插,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从现在起,直到把噬脊者那群杂碎赶出骇龙峡谷,咱手下这支部队的指挥权,是你的了。”
“还有,”她一挥手,指向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这些破铜烂铁,你看上什么,随便拿。”
“族长!”一名亲卫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瑟西猛地回头,一个眼神就让那名亲卫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我的条件,不止这些。”贾纳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瑟西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人族,别太贪心。”
“这不是贪心,是为下一场胜利做准备。”
贾纳斯迎着她的目光,不退半步,“鸦巢只是前哨,攻下它,噬脊者部落的主力随时会来反扑。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利刃·赤鬃’。”
听到这个名字,瑟西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她在这个名字手上吃过大亏。
“我需要绝对的情报优先权,”贾纳斯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所有关于噬脊者部落的情报,我必须第一个知道。包括‘利刃·赤鬃’的动向,兵力部署,以及他个人的战斗习惯。”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我需要对你的部队进行筛选,挑出一支绝对服从命令的精锐,作为我的直属部队。他们不需要最强壮,但必须最听话。”
“第三,”贾纳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需要你,瑟西·磐石族长,在我下达命令时,哪怕你觉得那是在送死,也要第一个带头冲锋。”
整个场面一片死寂。磐石壁垒部的战士们全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贾纳斯。
让他们的族长去当敢死队?
这个人族是活腻了吗?
瑟西的呼吸变得粗重,她死死地盯着贾纳斯,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贾纳斯内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对付瑟西这种性格的人,一味的顺从和讨好只会让她看轻。
必须用更强的意志和更疯狂的计划,才能彻底驾驭这头狂暴的巨兽。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盟友,而是一把能精准刺向敌人心脏的、听话的利刃。
“有趣。”良久,瑟西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刺耳又充满了野性的味道。
“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咱说话。”
她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贾纳斯的肩膀上。
那力道大得让贾纳斯感觉自己的锁骨都快碎了,但他依旧站得笔直,面不改色。
“好!咱就陪你疯一把!”瑟西高声宣布,“咱倒要看看,你这个弱不禁风的人族,到底能带着我们,把这骇龙峡谷搅成什么样!”
“传咱的命令!”她转身对着所有战士怒吼,“从今天起,这个叫贾纳斯的人族,他说的话,就是咱说的话!谁敢不听,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吼!”战士们虽然心有疑虑,但族长的命令不容违抗,他们齐声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现在,军师大人,”瑟西转回头,第一次用上了这个称呼,虽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戏谑,“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贾纳斯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让瑟西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弧度。
“休息,吃饭,睡觉。”
“什么?”瑟西愣住了。
“‘利刃·赤鬃’很快就会收到鸦巢失守的消息。”
贾纳斯平静地解释道,“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暴怒,然后立刻集结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报复。他会认为我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人困马乏,正是他一举夺回鸦巢、碾碎我们的最佳时机。”
“所以,”贾纳斯看向瑟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以为他想的是对的。”
“我们要在这里,以逸待劳,为他准备一个……比鸦巢更盛大的陷阱。”
瑟西听着贾纳斯的话,看着他那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到,战争,或许并不只是斧头与鲜血的碰撞。
它更像是一场……狩猎。
而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人族,就是这片峡谷中,最顶尖、最危险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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