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绝踏入烬门后,不过三息时间,三道身影便撕裂雨幕而至。
为首的修士一身暗红云纹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细剑——正是第五云尊麾下“戮剑卫”小队长,凌虚境初期的剑七。他盯着正在缓慢闭合的烬门残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可恶,来晚一步,被这小子跑了!”
说话的是左侧那名矮壮修士,他狠狠一拳砸在云筏边缘,腐木应声碎裂,溅起浑浊的水花。这是药王宫派来的“采血使”,专为取北庭绝的王血炼丹。
“急什么。”
右侧传来冷淡的女声。那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瞳孔里竟有细小的符文在旋转。她是缉拿司的“寻踪使”,专司追踪。
女子蹲下身,指尖轻触北庭绝留下的血迹。血已半凝固,但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竟重新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王血活性还在,”她声音毫无波澜,“刚走不到半盏茶。而且……”
她抬起手指,指尖缠绕着一缕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丝线。
“他还留下了‘线’。”
剑七眼神一凝:“烬缘线?”
“不完全是。”女子站起身,灰白眼中的符文加速旋转,“这是谏官血和王血混合后的变种……既是线索,也是陷阱。”
她突然翻掌向下,掌心拍在那片焦黑痕迹上——烬谏消散的地方。
“溯!”
一字真言出口,焦痕骤然亮起!
无数细碎的画面从焦痕中涌出,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片刻前的景象:
北庭绝跪在雨中,怀中少女化作灰烬,他用血写“等汝归”,然后转身踏入烬门……
画面在烬门闭合的瞬间戛然而止。
“看到了?”女子收回手掌,焦痕重新黯淡,“那女人临死前,用谏官秘术给烬门加了禁制——外人强闯,会触发‘言烬反噬’。”
矮壮修士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剑七冷冷接话,“如果我们强行破门,门后的栈道会自毁一部分,把他困死在里面,我们也进不去。”
他盯着正在彻底消失的烬门残痕,忽然笑了:
“但药王大人应该早料到了吧?”
矮壮修士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瓶身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团暗绿色的、不断蠕动的活物。
腐云蛊母虫。
“大人早有准备。”矮壮修士得意道,“腐云蛊可腐蚀一切阵法禁制,包括谏官禁言。只要让蛊虫啃穿烬门……”
“愚蠢。”
女子打断他,灰白眼中的符文骤然停转:
“你当第五云尊没料到药王会插手?”
她指向烬门残痕边缘——那里有数道极细的银色剑痕,正缓慢侵蚀着暗金色纹路。
“戮亲剑的剑气已经标记了入口。你若用腐云蛊强行腐蚀,剑气会顺着蛊虫反噬到母虫身上,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矮壮修士脸色已经变了。
剑七抱臂旁观,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看来两位大人的算计撞一块儿了。一个想活捉炼奴,一个想留全尸炼丹……倒是这小子命硬,夹在中间反而多了条生路。”
空气突然安静。
雨还在下,三人站在雨中,各怀鬼胎。
最终还是女子先开口:“合作。暂时。”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幅虚幻的地图——正是落叶栈道的部分结构图,上面标注着三个光点:代表北庭绝的暗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代表烬门的入口光点已经黯淡,还有一个……鲜红色的光点,静止在栈道深处。
“这是什么?”剑七问。
“守栈人的生命印记。”女子说,“还活着,但很微弱。北庭绝要想在栈道里活命,一定会去找他。”
她指向地图上一个交叉点:
“这里是‘血潭’,栈道核心节点之一,三条主甬道在此交汇。守栈人就在附近。”
矮壮修士眼睛一亮:“那我们抄近路截杀?”
“截杀?”女子摇头,“是驱赶。”
她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我们从右路冰晶甬道绕过去,提前到达血潭设伏。但不动手,只是制造压力,逼他往中路走——”
剑七接话:“中路被药王的腐云蛊污染得最严重。你是想借刀杀人,让蛊虫先消耗他?”
“不止。”女子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腐云蛊会激发戮亲印。等他被蛊虫和印记双重折磨到濒临崩溃时……”
她看向剑七:
“你的剑傀,该出场了。”
剑七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我要他活着——至少留一口气,让我能炼成剑奴。”
“成交。”女子看向矮壮修士,“你呢?尸体完整就行,对吧?”
矮壮修士咧嘴笑了:“只要王血没被污染,内脏完整,随便你们折腾。”
短暂的联盟达成。
女子收起地图,率先走向右路——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了一道冰蓝色的裂隙,寒气弥漫而出。
剑七紧随其后,但在踏入裂隙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烬门消失的地方,低声自语:
“北庭绝……你最好别死得太容易。”
“尊上要的剑奴,需要足够的‘痛苦’和‘憎恨’才能炼成。”
“你现在这些……还远远不够。”
三人身影没入冰蓝裂隙。
裂隙闭合的瞬间,云筏上那片焦黑痕迹突然轻轻一震。
一粒灰白色的、比尘埃还细小的灰烬,从焦痕深处飘起。
它在雨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循着某个方向,缓缓飘向栈道入口——飘向北庭绝离开的方向。
那是烬谏消散时,最后一粒未熄灭的“不甘心”。
栈道内·中路甬道
北庭绝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守栈人残骸问。
北庭绝没回答,只是低头看向胸口——谏官笔和玉佩绑在一起的位置,正在微微发烫。
不是预警的烫。
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熟悉的东西。
他回头看向来路。
昏暗的甬道深处,只有根须蠕动的阴影,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腐云蛊蠕动声。
但就在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
一粒灰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像眼泪。
像灰烬。
像……某个未完的约定。
“没什么。”北庭绝转回身,握紧剑,“继续走。”
但他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了一寸。
也许……
她真的会回来。
在杀光所有该杀的人之后。
在踏碎所有该碎的云之后。
在某个雨停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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