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崩塌发生在东门。
那道由根须巨人燃烧生命筑起的屏障,在失去核心能量供给后的第七天,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整面屏障如琉璃般炸碎。
药王宫布设在外的监视阵眼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动。
消息传到第七重天时,药王分身正在炼丹。他捏碎手中的传讯玉简,眼中闪过狂喜:
“栈道核心衰竭……北庭绝果然撑不住了!”
几乎同时,戮剑尊分身收到了同样的情报。
他站在戮剑宫的观云镜前,镜中映出栈道东门崩塌的画面,以及……那个正从废墟中踉跄走出的苍白身影。
“传令,”他冷声道,“所有戮剑卫集结,封锁栈道所有出口。”
“这一次,我要活的。
———
栈道内部已是一片混乱。
三分之一的甬道因失去核心支撑而塌陷,无数密室被掩埋,传承典籍散落满地。盲琴师和毒姬组织着残存的守栈人和苏醒的堕云族人,向栈道最深处的“逃生密道”撤离。
北庭绝站在血潭密室的废墟前,看着手中刚刚凝聚出的金色血珠。
五成三的纯度,让他暂时恢复了化雨境初期的修为。但体内那股力量虚浮不定,像无根之萍,随时可能再次溃散。
“王,”毒姬匆匆赶来,“撤离已基本完成。但密道出口在第七重天南部的‘迷雾沼泽’,那里是药王宫的势力范围,恐怕……”
“恐怕有埋伏。”北庭绝接话,“我知道。”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十七名堕云族人正默默看着他。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断臂的战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每个人眼中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三千年了。
他们逃了三千年,躲了三千年,死了无数人。
早就习惯了。
“听我说,”北庭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密道出口必有埋伏。我会先出去引开敌人,你们等半个时辰,再分批撤离。”
“不可!”盲琴师急道,“王您现在的状态——”
“这是命令。”北庭绝打断他,“初代用最后的心脏换我这一条命,不是让我带着你们一起送死的。”
他从怀中取出王权令,递给盲琴师:
“带着这个。它能感应我的位置,也能暂时号令栈道残存的阵法。”
“等你们安全撤离后,去第九重天。”
毒姬愣住:“第九重天?那是云宫大本营——”
“初代临死前说,真正的生机在第九重天。”北庭绝看向密室顶端的岩壁,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九重云阶的尽头,“那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去一趟云村。”
盲琴师和毒姬同时抬头。
“那个孩子,”北庭绝的声音很轻,“如果她还活着……带她走。”
“如果她已经……”
他闭了闭眼:
“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密道入口,没有再回头。
身后,三十七名族人齐齐跪地。
无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
密道出口果然有埋伏。
而且不止一处。
北庭绝踏出密道的瞬间,三张早已布好的巨网同时罩下——不是实体的网,是法则之网,由药王宫三十六名炼丹师联手布设的“禁法天罗”,专封修为。
若是全盛时期,他一剑可破。
但现在,他只能勉强侧身,让巨网擦着肩膀掠过。但网上的禁法符文还是在他左臂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封住了那条经脉的真气流动。
“北庭绝,”药王分身悬浮在半空,身后站着三百药人,“放弃抵抗,我可留你全尸炼丹。”
另一侧,戮剑尊分身带着二十四名戮剑卫缓缓围上:
“还是跟我走吧。炼成剑奴,至少还能‘活’着。”
北庭绝站直身体,右手握住了万劫剑。
剑身暗红纹路亮起,剑脊上那场六岁雪的虚影微微浮现。
“要我的命,”他开口,声音在沼泽的迷雾中回荡,“拿你们的命来换。”
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人,是冲向地面。
万劫剑斩入沼泽淤泥,暗红色的剑气如火山爆发般从地底喷涌!三百药人中有近百人被冲天而起的剑气贯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找死!”药王分身怒喝,抬手召出万蛊鼎虚影。
鼎口喷出墨绿色毒龙,直扑北庭绝!
同一时间,戮剑尊分身拔剑斩来——戮亲剑投影撕裂空气,剑锋直指北庭绝心口!
两面夹击。
绝境。
北庭绝却笑了。
他松开万劫剑,抬起右臂——那里问心剑纹路骤然亮到极致!剑纹中的十三岁月轮虚影浮现,月光如潮水般扩散,笼罩方圆百丈!
“月域·禁兵!”
戮剑尊分身的剑,悬停在北庭绝心口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月域·净蚀!”
墨绿色毒龙在月光中沸腾、蒸发,化作无害的青烟。
两招,同时禁了双尊分身的杀招。
但北庭绝也付出了代价——右臂的剑纹开始崩裂,鲜血顺着裂纹渗出。强行催动超出负荷的力量,让刚刚稳固的经脉再次受损。
他咳着血,却站稳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冲进了沼泽深处。
不是逃。
是向着沼泽最危险的核心区,那片连凌虚境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噬魂雾海冲去!
“追!”戮剑尊分身脸色铁青,“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药王分身却犹豫了:“噬魂雾海……那里面有东西……”
“管它有什么!”戮剑尊分身咬牙,“今天必须抓住他!”
两人带着残部追入雾海。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浓雾中的瞬间——
密道出口,盲琴师带着第一批族人悄然现身。
他们看着北庭绝远去的方向,沉默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消失在迷雾中。
———
沼泽深处,噬魂雾海边缘。
北庭绝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喘息。右臂的剑纹已彻底黯淡,万劫剑插在身旁的淤泥中,剑身上的雪纹也在渐渐淡去。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王血正在再次衰退。
初代心脏带来的短暂复苏,即将结束。
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透过浓雾看向天空。
第九重天,在那里。
初代说的生机,在那里。
那个孩子……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等他去接。
“还不能死……”他喃喃,撑着剑站起身。
浓雾中,双尊分身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他握紧剑,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雾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到让整个沼泽震颤的嘶吼。
那不是妖兽的吼声。
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
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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