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二十四】

　　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四十九>

　　沙喇伯勒。

　　布鲁克骑兵三五成群，来去无踪地抢动人畜。部落简陋收蓬不时遭焚。大人挨饿，婴儿缺奶：饥马嘶，牛羊叫，一片惨淡。

　　小达拉被抢去了嫂嫂和吃奶婴儿，全家悲泣。渥巴锡、喇嘛、多尔济等在逐帐安抚部落百姓。刚刚带着亲兵赶走一伙布鲁克“散匪”的巴木巴尔气急败坏地进帐来：“汗王，这怎么得了！现在大家都在宰拉车的牲口，喝牛马血渡日。一个月又过去了，土匪抢的干干净净。再这样下去，伏天一到，别说老小，连我们也得死在这！”

　　外面又喊“抢人啦！”巴木巴尔又奔出帐去。

　　渥巴锡对多尔济：“就按你说的，让格隆喇嘛带厚礼去见伊犁将军吧！我们等着将军回话！”

　　格隆喇嘛一行四骑甩掉追兵消失于沟谷间。

　　<五十>

　　巴尔喀什湖沙岸上。阿斯巴拉手捧水碗过来：“阿爸！甜水，甜水！”发现达玛琳已经死去，水泼于地，扑倒在父亲身上：“阿爸！阿爸呀－！”

　　<五十一>

　　京师紫禁城内宫。乾清宫之乾清门。站在皇帝面前的御前侍卫和坤煞有介事地大声宣谕：“除边疆省府外，拟从全国各地赈济土尔扈特：马牛羊二十六万五千五百头；茶叶两万五千箱；米麦粮谷四万一千五百石；羊皮裘衣五万一千五百件；棉布六万一千五百匹；棉花五万九千五百斤；毡房庐帐四百五十顶；其他什物折银二十万两！”

　　“乾隆赈济一事，足下还有异议吗？”

　　素尔纳、吴继善、崔应阶、高斌、文绶、刘纶、常青：“臣等谨遵天旨，戮力躬行！”

　　弘历：“冬前办及，不得有误！筹备去吧！”

　　群臣叩谢：“谢皇恩！”退出宫去。

　　弘历对色布腾、文绶、巴图济尔噶勒：“诸位贤职，联拟遣尔等均以钦差前往陕甘等沿途各站，专司接理以上赈济物资，协助新任伊犁军舒赫德，安抚土部难民。愿两卿不负重望，好生料理！”

　　文绶、巴图：“万岁宽心，臣断不辜负重任！”

　　乾隆：“快筹备、启程吧！”

　　文绶、巴图：“谢皇恩！”退下去。

　　乾隆对色布腾巴勒珠尔：“额驸！朕将最后一年紧要大事，托于你，可能办到吗？”

　　色布腾：“皇上请降谕吧！臣上天入海，必成使命！”

　　弘历：“朕遣你星夜兼程，往伊犁迎候渥巴锡汗。并领渥巴锡来热河行宫召见。朕将在避暑山庄，日日夜夜等候他！”

　　<五十二>

　　风沙大作。

　　阿斯巴拉用沙埋葬了父亲，自己昏厥于地。游击队的后卫拜济胡等救起了阿斯巴拉。

　　<五十三>

　　伊犁将军府。摆满自来火枪、自鸣钟、宣瓷、阿拉古木碗等金银厚礼的伊勒图官案前。

　　伊勒图放下木碗，接过金册印：“这是什么？”

　　格隆：“这是我部祖传至宝！明朝永乐八年朱棣皇帝赐偿先祖金册大印！已经三百七十余年。汗王特嘱将此承献天朝，以示我人们土尔扈特全部族之心。”

　　伊勒图：“嗯，物礼贵重，精神可佳！我一定替你们转奏皇上！”

　　格隆：“将军大人，那我部在故乡游牧一事……”

　　伊勒图：“圣旨未到嘛，先暂待一时吧！”

　　格隆：“将军大人，我部万万不能再呆下去了。现在又损失了五万人口！长此下去，不用数月，全部族定将荡然无存了！”

　　伊勒图：“欧？……”

　　格隆：“请将军准我们从沙喇伯勒通行入卡！”

　　伊勒图：“我从来没有不让你们入卡呀！只是所经哪条路，你们要和人家商量嘛！”

　　格隆：“望将军施颁严令，约束领族的拉阴和袭拢，这样，我全族百姓是永不会忘您恩德！”

　　伊勒图：“哎呀……；好吧，你们就启程吧！”

　　<五十四>

　　顶着风沙，渥巴锡率领自己的部落向内地开进。忽然发现，他们整个部落十几万老老少少被十多万骑兵大军三面重重包围！包围圈越缩越近，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额勒里纳拉里和布鲁克的另一个首领。形势显然极端的恶劣！

　　纳拉里大笑：“渥巴锡！没有想到吧！”

　　渥巴锡：“你们为什么不遵从伊犁将军的命令？他让你们让开路，放我们去他木哈卡伦！”

　　纳拉里：“正相反，渥巴锡！伊勒图从来没下过这种命令！看，这就是他的令牌！把你们截止在沙喇伯勒戈壁上！哈哈哈！”

　　土尔扈特众首领骂声连片：“我们上当了！”

　　纳拉里：“摆在你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全部落从此解散！男的，给我放牧打仗，女的，给我们做奴婢！让我们来收编！另一条，还是老话：转过身，回你们一百年前的伏尔加河去－！”

　　部落群愤激昂：“呸！我们绝不回去！”“我们死也不走回头路！”“这是我们的故乡！”“这是我们的祖国！”“让我们回自己的家乡去！”

　　但是得到的回答是十万大军咄咄逼人的压了过来！形势火烧睫眉，万分危急。一面是十万强兵利戈；一面是十万老弱妇幼。部落手无寸铁的人们，恐怖的儿童，惊惶的妇女，人人都在准备着一场最后的撕杀！

　　巴木巴尔撕下外套：“娘的！跟他们拼啦！”部落的骑兵、禁卫宫齐声符合，纷纷赤膊坦胸。

　　大风沙里，也有不少百姓在绝望地战栗和哭泣着。他们都明白：这将意味着什么！

　　渥巴锡面对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和十万军民紧张、刚毅，然而是准备英勇捐躯的幅幅面孔，高声地向全部族军民们喊道：“土尔扈特的同胞们，父老兄弟姐妹们！我们都是中国人，不能互相残杀！拼命是容易的，可是大家不要忘记了：我们十几代传延万里路长征，为的是什么？！……”

　　众军民高喊：“返回祖国！”

　　渥巴锡：“对！我们要在自己的祖国，自己的故土活下去！子孙万代地繁延下去！迎接那美好的未来！那么！我们怎么能允许自己死在这里？！怎么能允许我们的部落覆灭在这里？！”

　　众军民齐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渥巴锡双目放出炯炯英光，他高喊：“我的同胞们，我的亲人们，大家望左看：那是什么？百里风沙！千里沙漠！那是马走不过，鸟飞过的地方。但是，沙海的彼岸，那东方，就是我们百年所盼望的，朝夕暮念的可爱的故乡！同胞们，亲人们，为了子孙后代，为了美好的生活，为了整个部落的幸福的未来！为了实现我们十几万人民的愿望，千山万水我们走过去了；艰难因苦我们尝过去了；今天，我们必须走完这最后的里程！这条前人所未曾走过的道路！只要我们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够最终穿过这沙海，我们部落就有存在繁衍下去的希望！同胞们，让我们手拉头着手，踩着沙漠，逆着风暴，向着东方，前进——！！”

　　“前进——！”的喊声震破苍穹。整个土尔扈特，不论军民主仆，男女老幼，上到90岁老人，下到刚初生的婴儿，残废，全都踏进了这遮天蔽日的黄风沙暴的海洋中……。

　　被难以至信的场面和决心惊呆了的额勒里纳拉里及所属十万官兵，吓得刀枪坠地，步步却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整个部落在后卫队保护下，全部进入浩瀚沙海，而眼前空荡荡，旷然无存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想起全线出击的命令！

　　然而没有一名将士有走进沙漠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