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早就知道

　　林洧一没想到谢溱会亲自来杂志社。

　　他站在主编办公室的玻璃门外，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文件，目光沉静地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她身上。

　　“洧一，”主编笑吟吟地推门出来，“谢先生对专访有些细节想确认，刚好你们认识，不如你带他去楼下咖啡厅聊聊？”

　　林洧一指尖微微收紧，钢笔在采访稿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抬头，对上谢溱的视线——他唇角微扬，眼底却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深意。

　　“好。”她听见自己说。

　　餐厅是谢溱选的，一家低调的中西融合料理店，灯光昏黄，桌与桌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洧一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味道还还可以吗？”谢溱忽然开口。

　　她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他的轮廓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深。

　　“还行。”她简短地回答。

　　谢溱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酒杯：“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林洧一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表哥！”

　　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搭上谢溱的肩，目光却好奇地落在林洧一身上。

　　“这位是……？”

　　林洧一僵住。

　　这张脸她认得——高中毕业那天，挽着谢溱手臂的女孩，说着要一起去留学的校花。

　　谢溱语气平静，“棠棠，这是林洧一。”

　　林洧一愣住，还未回神，谢棠已经惊喜地握住她的手：“啊！你就是洧一？我哥高中的同学对不对？他书房里还收着——”

　　“谢棠。”谢溱淡淡打断她。

　　谢棠吐了吐舌头，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林洧一：“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女生来家里的餐厅吃饭呢！”

　　家里的……餐厅？

　　林洧一这才反应过来，这家店是谢家的产业。

　　谢棠自来熟地在她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没过多久，她又拉着林洧一去见隔壁包厢的朋友——都是谢溱从小到大的玩伴，其中一位戴眼镜的男生许墨推了推镜框，笑着说：“你就是林洧一？久仰大名。”

　　林洧一有些茫然：“……什么？”

　　许墨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溱一眼，慢悠悠道：“当年某人收到一封情书，还是首藏头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许墨。”谢溱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洧一指尖一颤，心脏猛地收紧。

　　藏头诗？她写过的那首……他收到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林洧一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包厢。冷水扑在脸上，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睫毛沾了水珠，像是淋了一场雨。

　　那首笨拙的、把“溱洧”二字藏在行首的小诗，她以为早就被丢进了毕业季的废纸堆，没想到他竟然收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抬头，镜中映出谢溱的身影。他靠在门边，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许墨话太多。”他淡淡道。

　　林洧一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指：“……你留着那个便签？”

　　谢溱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对折的旧信纸。边缘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毕业那天，”他声音很低，“我本来想去找你。”

　　林洧一呼吸一滞。

　　“但棠棠突然跑来，说留学签证出了问题。”他垂眸，“后来我去过你家，邻居说你搬走了。”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坠在瓷盆上，声音清脆。

　　“所以，”她听见自己问，“你和谢棠……”

　　“表妹。”他无奈地笑了，“她父亲是我舅舅，从小在国外长大，高三才转学过来。”

　　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挽手，留学，还有那句“我们早点去适应那边”。

　　原来是一场误会。

　　谢溱向前一步，影子笼罩下来：“林洧一，你现在还讨厌下雨天吗？”

　　她怔住。

　　高中时她总抱怨雨天，他却总在她没带伞的时候出现。

　　“那把伞，”他继续说，“是我特意买的。”

　　她借口杂志社还有工作，匆匆告别了餐厅里那群人。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手机突然震动。谢棠发来好友申请，附带一条消息：「洧一姐！我哥刚刚脸色超可怕，你要负责QAQ」

　　她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原来校花表妹是个活宝。

　　风掠过她发烫的耳尖，忽然想起《诗经》里那句“溱与洧，方涣涣兮“。

　　原来两条河终究要汇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