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街道上,坐在喷泉旁那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独树一帜。
与路人不同的,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径直向那病号服青年走去。
青年的手中把玩着两颗鹅卵石,见男人走来便随手丢回了喷泉的水池里。
“小尘啊,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办理出院手续了,这两天你可别再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了。”白大褂男人摘下了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
这病号服青年名叫陈尘,是附近精神病院三年前收来的病人,而这白大褂男人便是他的主治医生张彦之。
“早跟你说过,我没病。”
白大褂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烟,刚要点上就被陈尘拦住了。
“你知道的,我讨厌这个味道。”陈尘紧了紧嗓子。
张彦之没有理会陈尘的阻拦,但打火机却在这时候掉了链子,怎么都打不出火来,看样子是没气了。
“呵,算你小子走运。”张彦之将那支烟放回了烟盒,坐在了陈尘旁边。
陈尘仰望天空,已经是傍晚了,月亮也清晰可见。
“喂,你看那盖上月亮的云,像不像人皮下的静脉?”陈尘指向天上的月亮。
“小尘,乐观一点,为什么它不能像一片叶子呢?”张彦之微笑着回应。
陈尘眼帘微垂,什么都没说,不断地抚摸着腿上的病号服。
............
三天后,病床上一位被束缚衣绑着的青年不断地挣扎着,口中也在不断地叫嚷,“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我没病!我说的都是真的,把这该死的束缚衣给我解开!”
陈尘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床上挣扎的青年是大前天刚入院的吴世新,三年前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小尘,恭喜出院,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找我。”
陈尘看着张彦之的脑袋,微笑着回应“放心,再也不见。”
穿着便服的陈尘走出了病院,自由的风吹动着他的衣摆,但陈尘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出院的喜悦。
走过繁华的街道,穿过僻静的小巷,他找到了三年都没回过的那个房子。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二十八年来也没什么朋友,可能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也只能是张彦之了。
陈尘打开房门,一股新装修完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房子他已经住过两年了,每次长时间不回家都会有这种味道,他说这是因为房子没了烟火气而产生的孤独的味道。
陈尘抚摸着这些三年没见的家具,他们早已蒙尘,他所触碰过的位置也都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打开了各屋的窗户,把屋子收拾得纤尘不染,天色也暗了下去。
家中的座机突然响起,陈尘没有理会,合上眼,伴着电话铃声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陈尘从沙发上坐起,冲了个热水澡后便穿衣下了楼。
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就这样,日复一日,那电话铃声也始终都会在每天晚上的七点钟响起,陈尘也从没有去接起过。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等等,他感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他已经七十岁了,就算忘记了什么又能如何呢?
楼下的菜市场变成了生鲜超市,又变成了无人化的自动送菜服务,到现在他甚至都不需要下楼就能直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说起来,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从来没人去动过的座机,他想起来他忘记什么了,他从未买过座机,也从未碰过一次这个物件,但它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怎么和他第一次见时候一模一样?
铃声又一次响起,陈尘惊恐的从床上坐起,他低头看向自己棱角分明的手,又摸了摸脸上紧致的皮肤,目光缓缓地移向了那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房间里的座机。
“喂?小尘。昨个不是还说再也不见的吗?怎么这么快就给我打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张彦之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尘开着免提,紧握着手机的手上骨节都有些发白。
“哎?你小子给我打电话怎么不说话。”
张彦之耐心的等着,两分钟后陈尘才开口。
“...明天我请你吃饭,咱俩当面说。”
......
“你说请我吃饭,带我来你家干什么?”张彦之疑惑的问道。
陈尘指向那台红色的座机,示意张彦之看见没有。
张彦之很是疑惑,他看向陈尘手指向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
“你去那摸摸,看有没有东西,我希望是我的幻觉。”
张彦之也不是个扫兴的人,起身向那陈尘口中有着一个奇怪东西的置物柜走去。
他摸索着,突然,他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上,他又把手伸过去,这看不见的东西居然有实在的触感!又沿着轮廓摸索,他感觉这像是一个电话。
陈尘看着置物架一旁的立式时钟,就在张彦之刚要开口时时钟的指针指向了七点整。
电话铃声和张彦之的声音一同传来。
“嘶——这是个电话吗?”
张彦之没有听见电话铃声,但陈尘知道这次不是错觉,电话是真实存在的。
陈尘走上前一把接过倒扣着的电话,刚要放在耳边,他瞬间感觉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穿着束缚衣。
“怎么又给我整回来了?我不是出院了吗?张彦之,我明明那么信任你!”
“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我没病!我说的都是真的,把这该死的束缚衣给我解开!”陈尘声嘶力竭的喊着。
门外的吴世新闻声看向屋内,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三年前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小吴,恭喜出院,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找我。”
“放心吧张大夫,我已经好了,改天给你送一副锦旗。”
门外张大夫和吴世新的交谈声传进病房,那声音如同无数道利刃,扎进陈尘的心脏。
“不对!都是假的...假的!你们谁也别想困住我!”但陈尘常年不运动的肌肉早已萎缩,又哪来的力气去挣脱开束缚衣呢?
陈尘眼睁睁的看着门外的张彦之带着吴世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但他此刻除了怒吼又能干什么呢?
直到挣脱的他筋疲力尽,瘫软在病床上。
熟悉的声音在陈尘的脑海回荡,“老夫早就说过,要让你生不如死。”
陈尘苦笑,他是造的哪辈子孽,遇上今生这一堆烂摊子事。
“重症二床消停下来了?去给他喂药吧。”
张彦之提醒着值班的护士,走进了陈尘的病房坐在了陈尘的床边。
“你每次睡醒都要搞这么一出,我都收你五年了,怎么你就这么难治呢?人家小吴三年前来的时候比你还严重,你现在这种状态与其说你是人格分裂都不如说你每个人格所在的时间都不同。”
陈尘也冷静了下来。
这时,护士长也走了进来,给一旁二床的病人喂着药。
张彦之解开了陈尘的束缚衣,陈尘伸了个懒腰之后站起身拍了拍张彦之的肩膀。
“别费力了,我估计是治不好了,刚还在请你在我家吃饭,接个电话之后一睁眼又是这鬼地方。”
张彦之看着陈尘走向卫生间,示意一旁的男护士跟上去别让陈尘犯傻,再给自己灌一肚子水。
陈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骨瘦如柴,又瞥向右侧的窗户,防盗窗如同监狱的栏杆挡在那里,好像无形的在说:谁也别想从那出去。
突然,陈尘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这目光不是从门外的男护士那传来的,反而像是面前的镜子,那如刺般的目光让陈尘不敢去直视,高度紧张下陈尘一拳将镜子击碎,自始至终他也没看向那些镜片一眼。
而这样做的后果也显而易见,他又被束缚衣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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