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都,城郊。
过了回收生命的死亡闸门后,谢烛再次融入霓虹中。
随后,一种更深的孤独将他淹没。
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自己居然没有一个落脚之处。
夜已深,他该去哪?
阿汐的家应该就在河湾区,据说还是河景房,挨着一处灯火辉煌的河畔。
去找她吗?
谢烛又想起了那晚房间里的香薰,翻腾的水花,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真的可以去打扰她的生活吗?
那一夜虽然有百日恩,但……
谢烛想象着自己敲开她房门时可能出现的尴尬。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要不……
还是去小薇那里?
一卧室的设备都还没怎么玩呢。
况且她是最不可能嫌弃自己的人,但是谢烛还是不愿意总麻烦她。
尤其还是这么晚的时候。
之前队长说的是对的。
小薇最好的归宿是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同样的痛苦,她不应该再经历第二次。
这个选项再次被否决。
至于潇伊那边,她之前有过承诺,欠着自己两个小时的时间,随时可以取回。
谢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茶里茶气但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女人。
不管她的目的如何,至少不讨厌吧。
一个女人,试图通过对你好,让你舒服来控制你。
至少比通过对你差,让你不舒服来控制你,要好吧。
谢烛只是偶尔迟钝,但并不傻。
泡泡浴俱乐部那种地方,本就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说过的话,谁又会当真?
去那里,自己不多的钱怕是不够几晚上。
实在不行,去色姐姐那里?
不过她的安全屋貌似只有一间卧室。
还是算了,不胜腰力。
刚刚经历完一场激烈战斗,精力已经耗干了,经不起另一场了。
哈雷姬平稳地下降,不知不觉穿过了几层光影,将城市霓虹尽收眼底。
钢铁森林般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如同发光的血管在地面穿梭,远处河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城市如此繁华,却又如此疏离。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电影《阿飞正转》里,张国荣的那段独白:
“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谢烛叹息一声,决定干脆去医院。
林霜医生这几天一个人在那里守着,怕是也很辛苦。
不如自己去接替她一晚。
十几分钟后。
来到医院,谢烛起初还在担心会被护士拦下。
没想到的是,这次前台护士看到谢烛后,直接迎了过来。
原本还绷着脸准备应付盘问的谢烛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极度殷勤谄媚的脸。
这种表情他没少见过,但从没看到别人对他露出来过。
说明来意后,护士长亲自迎接过来。
“特搜科的谢长官是吧?姚先生的病房在VIP区,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谢烛微微皱眉,不明白这突然的热情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小朋友?
院方以为我是他的什么人。
这算是什么?狐假虎威。
谢烛也懒得多想。
他不跪别人,也不喜欢别人跪自己。
摆摆手谢绝了护士的好意后,他独自走向电梯。
很快,谢烛来到了VIP病房区。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林医生顶着黑眼圈、靠在椅背上打瞌睡的身影。
然而没有。
眼前的走廊让他彻底愣住了。
谢烛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在医院的走廊里,香水的味道能盖过消毒水的味道。
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这是误闯进了一场奢华的私人牛郎派对吗。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排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女性。
年龄跨度从二十不到的青涩少女到四十岁出头的成熟小阿姨。
她们或捧着包装精美的花束,或提着印有高端商号Logo的果篮,还有的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脸上不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略带羞耻感的微笑。
仿佛在交换什么闺中隐秘。
单看她们的衣着打扮——不是集团的高管,就是富家千金。
总之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但是此刻,好和谐,就好像某论坛的求种区一样——
“你们是......?”
谢烛下意识问道。
“姚波的前女友。”
靠在窗边抽烟的长发女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听说他受伤了,来看看。”
谢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一个干涩的回答:
“团建愉快啊,姐妹们。”
谢烛默默退回了电梯,按下一楼键。
随着电梯下降。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所以自己刚才在担心姚波什么?
怕他精尽人亡吗,他现在应该都不具备那个能力了吧。
谢烛默默离开医院,回到哈雷姬上。
夜色已深,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他骑着哈雷姬,穿过几条人烟稀少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小公园里。
这里远离主干道,四周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偶尔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谢烛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揉了揉太阳穴,指尖传来一丝疲惫与孤独。
“就在这长椅上凑合一晚吧。”
谢烛心里自语着。
他正打算调整姿势侧躺下,突然一股淡淡的尿意涌动。
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众所周知,带着尿意入睡绝对是大忌,就跟鞋子里的小沙粒一样恼人。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乖乖地去找公共厕所,哪怕要走夜路穿过几条街。
毕竟18岁以前他一直就是这么被全世界规训的。
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但一定得有责任,有担当。
而且不管是不是该担当的责任,还是不该担当的责任,都得担着。
不然就“你还是不是男人”。
而他也真就老老实实地全做到了。
不抽烟不喝酒不纹身。
电梯里如果有异性,会自动缩在角落。
晚上走夜路很晚了,也要忍着到家嘘嘘。
这样乖乖地过了前半生,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哪怕他已经做到了全部该做的。
还是会被人公开无差别的扫射攻击、侮辱、讽刺、挖苦。
可是凭什么啊。
他又没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去你妈的了。
你们说老子还是不是男人,那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不成。
当别人到处说你做了某某坏事,应该赎罪,应该反思,你又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只能被迫承担一切时。
那不如就真做吧。
帽子都扣上了,不做不是很亏吗。
就好比某某说你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时,你最好——
真的有!
从此谢烛也就不去管那些柴门犬吠了。
你们爱怎么叫怎么叫,从今往后我就这么自在地活着了。
谢烛直接来到一片灌木丛前,准备大水灌溉。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周围的树影交织在一起。
他拉下拉链,一阵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舒服!”
谢烛心想自己十八岁以前真是白活了,男人就该迎着风嘘嘘。
就在这时,他忽地感觉正前方的天空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许是无人机吧。
谢烛没有多想,准备嘘嘘——
随着一股涓涓细流落在草地上,瞬间,空气中传来一阵不寻常地震颤。
谢烛一愣。
“怎么还没结束就开始抖啊?”
他疑惑地自语,空气中的震动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迫近。
谢烛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的废弃高塔方向,一个明亮的光点正朝着他极速飞来。
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我去,不会吧。”
谢烛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晚上站草丛里嘘嘘,这么大罪过了吗。
都用导弹轰了吗?”
谢烛惊叹道。
可是这会尿意正盛,根本不可能中断。
光点已经迫在眼前,如同坠落的流星,在夜空中拖曳出耀眼的尾焰,照亮了他惊愕的脸庞。
谢烛想了想决定不动,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继续嘘嘘,然后看着那个火球直冲过来。
就像酷哥从不回头看爆炸一样,帅哥也应该尿崩于前而不变色。
滋滋——
“今天也没怎么喝水呀……”
谢烛低声嘟囔着,一动不动继续嘘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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