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把杨昊叫走的人叫做张西河，三十多岁，是个精瘦的四川汉子。

　　他一边走一边向杨昊介绍：“这次咱们峨影厂跟香港青鸟电影公司合作，打算拍摄一部武打片《自古英雄出少年》。厂里指派我担任副导演，你担任场记。”

　　“合拍片？”

　　“对，像《少林寺》那样的合拍片。《少林寺》火啊，现在各大电影厂都在琢磨着拍武打片，这次跟青鸟公司合作的机会是袁厂长争取到的。”

　　杨昊不解，这么好的事，怎么会轮到我？我只是一个刚来的萌新啊！

　　而且，这个张西河一口的四川话，一看就是峨影派的。

　　长影派怎么会把机会让给他？不是说两派斗得厉害吗？

　　张西河看出他的疑问，随口解释道：“这部电影是青鸟公司出钱，我们峨影厂出力。

　　除了制片和导演是香港人，主要工作人员都从我们峨影厂出。

　　我是本地人，熟悉四川的风土人情，副导演就是负责沟通协调嘛，厂里就指派我来协助那个牟导演。

　　至于你嘛，你是广东人，会说广东话，跟他们香港人沟通起来比较方便。”

　　“原来如此！”

　　杨昊明白了，说是场记，其实是翻译，语言不通，难以沟通啊。

　　厂里就他一个广东人，他不上谁上？

　　再说了，一个场记而已，剧组的牛马，并不是多重要的职位。

　　两人聊着天，走到厂门口，车已经等在那里了，上了车，才发现生产厂长袁小平也在，老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脑门锃亮。

　　“袁厂长！”杨昊打了个招呼。

　　“小杨啊，香港人拍电影很有一套，这是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多多学习。”

　　“我会的，谢谢厂长栽培。”

　　两人说着客套话，汽车发动，前往机场，两个小时后，接到了牟敦芾。

　　牟敦芾四十来岁，身材挺拔，相貌奇特。他头顶半秃，脑门锃亮，却一脸的络腮胡子。

　　旺盛的毛发几乎占据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十分明亮。

　　整体而言，充满了艺术家的气质，据说他曾经把台湾第一美女胡因梦迷得神魂颠倒。

　　但是他拍的电影却十分重口，是香港著名的邪典导演，他的电影主打色情、暴力、酷刑、折磨……让人生理不适。

　　他一生中拍过的影响力最大的电影叫《黑太阳731》，揭露了日本侵略者在哈尔滨设立731部队研究所，拿中国人做活体实验，研究细菌武器的残暴罪行。

　　《黑太阳731》上映的时候，正值中日蜜月期，牟敦芾在片头打上字幕：“友好归友好，历史是历史！”

　　不过这次拍摄的《自古英雄出少年》，却是一部儿童电影，一点都不邪典，是他的职业生涯之中不多的暖色。

　　电影讲述的是清朝末年，一群天地会英雄的遗孤被朝廷的爪牙追杀，沿途所发生的一系列惊险刺激的故事。

　　和以往的功夫片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主演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

　　接到人后，先找了家餐馆，给牟敦芾接风洗尘。

　　袁小平将张西河和杨昊介绍给牟敦芾，表示以后由他们二人协助牟敦芾的工作。

　　牟敦芾表示感谢，随后开门见山说道：“我们拍这部戏，主要是受到了《少林寺》的影响。

　　今年年初，《少林寺》在香港拿下了1600万港币的票房，在东南亚一带上映，也非常厉害。

　　现在，许多香港电影公司都在计划跟内地合拍动作电影。

　　我们青鸟公司的夏梦女士因为有大陆方面的关系，所以率先促成了这次合作。

　　这部电影的演员，我们希望和《少林寺》一样，请到武术队的专业运动员参与。

　　来四川之前，我已经委托国家体委帮我们挑选了一批武术运动员，就是这几位……”

　　《自古英雄出少年》是《少林寺》的跟风之作，和《少林寺》一样，主要演员都是从各地武术队挑选的运动员。

　　牟敦芾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批演员过来，其中担任主要角色的有两男两女。

　　一个女生叫做张小燕，二十四岁，来自浙江武术队的，她是全国武术冠军，武英级运动员，擅长蛇拳。

　　一个小女孩叫做徐美玲，十三岁，长得眉清目秀，非常可爱，她也来自浙江武术队，是全国青少年武术女子组冠军。

　　一个小男孩一个叫张勇，十二岁，来自浙江武术队。

　　他饰演的是电影中的核心人物，天地会总舵主的独生子。

　　电影中主要的矛盾冲突就是一边要抓他，一边要保护他。

　　另外一个男孩叫薛剑，十四岁，来自BJ武术队，他和李联杰、吴惊，师出同门。

　　牟敦芾给他们介绍了一番，随后说道：“我还希望在四川挑选一批演员，这方面就希望峨影厂帮忙沟通协调了。”

　　袁小平道：“没问题，拍摄方面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会尽量满足。”

　　“那就多谢了，合作愉快。”

　　……

　　牟敦芾一行人前往招待所休息，峨影厂则帮忙和四川武术队，成都体育学院、成都杂技团联络。

　　这种内地电影厂和香港公司合拍的电影的事情，属于是国家任务，这些单位都是大力支持，没二话。

　　第二天一大早，杨昊和张西河就陪着牟敦芾去选人。

　　演员挑选非常简单，武术队和杂技团把他们的当家高手派出来，表演一番功夫。

　　如果牟敦芾觉得可以，那就进组。

　　满城跑了几天，演员基本就确定下来了。

　　四川武术队的任刚、李殿芳、胡益林、吕立、曹科润饰演清廷五大高手，他们在电影中的任务就是抓小孩。

　　小孩一共五个，浙江武术队的徐美玲饰演江孩儿，张勇饰演天地会总舵主的独生子二毛。

　　BJ武术队的薛剑饰演大豹子，四川武术队的史伟东饰演小豹子，他俩是一对兄弟。

　　成都杂技团的郝勇饰演大丈夫，是电影中的搞笑担当。

　　他有一个比他大十岁的老婆，叫小媳妇，由武英级运动员张小燕饰演。

　　一直保护小孩们的婆婆，由成都体育学院的老师叶道清饰演。

　　还有一些其他的角色，也都是从武术队、杂技团、体育学院这些地方选出来的。

　　演员确定之后，就开始组建拍摄团队，制作道具，这些都交给峨影来办，青鸟公司只负责掏钱。

　　像这种合拍片，国内的电影厂是非常乐意的。

　　首先是钱多，《自古英雄出少年》投资一百万，在香港不算什么，在内地则算是超级投资。

　　内地制片厂被中影卡得太死了，一部电影，无论你卖多少钱，都只给你七十万。

　　1980年，八大电影厂抱团跟中影闹了一回，后来就出了一个文件。

　　中影的结算价格根据拷贝数量可以上下浮动10%。

　　也就是说，一部电影拍出来，最多可以卖77万。

　　这点钱，还不够《自古英雄出少年》的成本的。

　　其次，电影拍完后，海外公司不需要内地版权，直接送给制片厂。

　　他们把片子拿到海外去卖就行了，内地这三瓜两枣根本看不上。

　　这样一来，内地制片厂就等于一分钱成本不花，白赚一部电影。

　　什么，你说内地制片厂出了人？这些人本来就要发工资的啊。

　　一部合拍片搞完，全厂上下就等着发奖金。

　　所以呢，调到《自古英雄出少年》剧组的员工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这样忙活到八月底，前期准备工作就绪，要准备开工了。

　　峨影厂来了一位贵客，杜天文带着两个副厂长亲自迎接。

　　杨昊和张西河跟在牟敦芾身后，看着那位举止优雅的女人，小声说道：“她就是夏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