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公社查猎枪老支书打掩护
公社干部进村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弥漫着寒气,公社的吉普车就一路颠簸着驶来。车胎碾在覆盖着冰碴子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打破了村子的宁静。车后卷起一阵尘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显眼。
吉普车停在村口,公社干部们陆续下车,为首的孙干事戴着红袖标,皮鞋踩在冰碴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神色严肃,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村里走去,周围的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又有些紧张的目光,整个村子因他们的到来而变得紧张兮兮的,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此时,铁柱正猫在屋里,专心地给那杆土枪管抹着熊油,枪管在油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光。突然,东山梁上传来老支书那独特的暗号,三长两短的敲烟袋锅子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铁柱心里一紧,赶忙起身。李秀兰反应也极快,麻溜地掀开酸菜缸的石板,露出黑黢黢的缸底。王满囤手忙脚乱地把枪管塞进第四层,铁柱眼疾手快,顺手抓了把旁边的朝天椒扔进缸里,一股辛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孙干事带着几个治安员跨进铁柱家门槛,目光如炬地在屋里扫视。李秀兰和王满囤故作镇定地站在一旁。孙干事径直走向墙角的柜子,翻腾起来。铁柱心里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治安员靠近酸菜缸时,李秀兰“哎呦”一声,假装不小心撞倒了酸菜缸,酸水四溅,治安员们猝不及防,沾了一身。那呛人的朝天椒味直冲鼻子,治安员们纷纷揉眼咳嗽,搜查被迫中断。
老支书拄着拐棍,一步一颤地走进屋里,羊皮袄在身后晃荡着。他脸上挂着笑容,可眼神里却透着机警,故意往孙干事身边凑过去,蹭了他一身灰。孙干事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皱着眉头伸手拍灰,嘴里埋怨着:“老人家,您这衣服……”老支书忙赔笑:“哎呦,领导莫怪,这天儿冷,羊皮袄都沾灰了。”说着,他往炕边走去,假装要坐下,手却悄悄往炕席底下摸去。孙干事狐疑地打量着老支书,不知道这老狐狸又要耍什么花样。
老支书坐在炕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拽出本泛黄的《毛主席语录》。他翻开书皮,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孙干事,笑着说:“领导,这是俺们村的枪证,您瞅瞅。”孙干事接过一看,那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印章也歪歪扭扭的。他眉头紧皱:“这枪证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老支书连忙解释:“那啥,这纸不争气,时间长了就成这样了,但确实是真家伙,您可别怀疑啊。”
孙干事正拿着假枪证仔细端详,突然屁股底下“嘭”地一声巨响,炕席被炸得飞了起来,尘土和火星四溅。孙干事吓得蹦起来老高,头发都被火星燎焦了几根。他慌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子和尘土,嘴里喊着:“这是怎么回事?”老支书抡起笤帚疙瘩往炕席上抽,装作生气的样子:“哎呀,这跳蚤闹炕也太厉害了!去年冬猎队借宿的时候,不知道留了什么孽种!”铁柱站在一旁,心里暗笑,庆幸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孙干事哪里知道,这是铁柱早把火药捻子埋进了炕洞,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制造混乱,好让他们的搜查计划泡汤。
铁柱瞅准时机,猫着腰溜进昏暗的仓房。仓房里堆满了杂物,椴木柈子码在墙角。他轻手轻脚地搬开几根柈子,露出一个掏空的椴木。那椴木被精心雕琢,中间刚好能塞进枪管。铁柱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真枪管,小心翼翼地放进掏空的椴木里,又将掏出的木屑和碎末仔细塞回去,把椴木柈子恢复原状。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招狸猫换太子天衣无缝,只等着孙干事他们被糊弄过去。
就在孙干事狐疑地盯着那根裹铁皮的桦木杆时,王满囤扯着嗓门嚷起来:“领导,您瞅瞅这烧火棍,林场发的防熊家伙,能当尺子量树围呢!”说着,他把桦木杆递到孙干事面前。孙干事接过,上下打量着。王满囤在一旁不停地解释:“这玩意儿看着像枪,其实就是个铁管子,村里好多户都有呢。”他的声音吸引了孙干事的全部注意力,孙干事不再纠结枪管的事儿,转而询问起这桦木杆的用途,铁柱趁机悄悄退出去,继续他的计划。
孙干事拧开“枪管”,正准备仔细查看,突然“哗啦啦”一声,里头像山核桃掉了出来,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老支书见状,赶忙蹲下身子捡起来,笑着说:“山神爷显灵,给领导送零嘴儿了。”孙干事一脸疑惑地看着老支书,又看看地上的山核桃。老支书继续解释:“这枪管放着没人用,村里孩子调皮,钻仓房玩的时候把山核桃塞进去了,领导别见怪啊。”孙干事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证据,只好作罢,铁柱他们又逃过一劫。
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巴图赶着爬犁,风风火火地冲过来。那爬犁上堆满了柴火,由于速度太快,转弯时没控制好方向,“哐当”一声撞翻了路边的柴火垛,柴火散落一地。孙干事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过去,纷纷看向屯口。巴图一边忙着收拾散落的柴火,一边大声喊着:“哎呀,这爬犁不好使,把柴火都弄洒了。”孙干事皱着眉头走过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老支书见状,心知这是个好机会,连忙给铁柱使了个眼色,铁柱心领神会,悄悄往屋里走去,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
就在这时,几个鄂伦春猎户也来到了铁柱家门前。他们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头戴狍皮帽,手中举着桦皮酒囊,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为首的猎户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领导,尝尝我们鄂伦春族的鹿心血,这是最好的招待。”说着,就要把酒囊递给孙干事。孙干事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躲闪。老支书眼疾手快,故意“失手”泼出一碗大酱,那红彤彤的大酱瞬间溅了孙干事一身,也弄脏了文件袋。孙干事忙着擦拭,鄂伦春猎户们见状,也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老支书则笑着打圆场,混乱中,铁柱的行动又少了一些阻碍。
铁柱趁乱溜到放着登记簿的桌子旁,眼睛快速地在桌上搜寻着。当看到那本封面有些发黄的登记簿时,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登记簿,翻到记录猎枪的那一页。此时,屋里的人都在关注着孙干事和鄂伦春猎户,没有人注意到他。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条,上面写着生产队粪叉的编号。他屏住呼吸,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悄悄地把真枪编号那一栏的纸弄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点点纸,把纸条上的编号写在上面。那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写完后,他又把登记簿放回原处,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孙干事擦完眼镜回来,继续查看登记簿,当他看到猎枪编号那一栏写着“三齿五齿”时,疑惑地念叨着:“这猎枪咋还分三齿五齿的?”铁柱在一旁强忍着笑,心里暗想:“这回可让你们查不出什么了。”
吉普车启动后,车尾喷出一阵黑烟,在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铁柱站在门口,目送着吉普车缓缓驶离。突然,他注意到雪地上有一圈油渍,边缘隐约泛着油光。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蘸了点油渍,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熟悉的熊油味儿扑鼻而来。他心里一紧,联想到孙干事那狐疑的眼神和种种反常行为,猜测这姓孙的十有八九是带着嗅枪犬来的,这油渍怕是那畜生留下的痕迹,看来这事儿还没完,他们得加倍小心了。
老支书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身影,眉头紧锁。他走到铁柱身边,磕掉烟袋锅里的灰,叹了口气说:“完犊子,这姓孙的带着嗅枪犬味儿来的,怕是没那么容易放过咱。”铁柱有些焦急地问:“那咱们现在咋办?”老支书沉思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别慌,他们没拿到确凿证据,不敢乱来。咱得赶紧想个万全之策,不能让他们坏了咱屯子的事儿。”说完,他又吧嗒吧嗒地抽起烟袋,眉头紧皱,显然在为接下来的应对之策而忧心忡忡。
当夜,月光透过马棚的缝隙洒在地上,影影绰绰。铁柱正打算去马棚查看牲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刨地声。他心里一惊,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地上有个黑影在晃动。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借着月光看清原来是自家老马在刨地。铁柱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马,老马安静下来。铁柱仔细查看刨出的坑,发现下面有个油纸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除了猎枪零件,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初八封山”,落款画着个带缺口的熊掌印。铁柱心里一阵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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