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不点

　　英语课前的晨读时间，教室里嗡嗡作响。我偷偷瞄了一眼邻桌的程野，他居然真的在看书，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时不时在课本上写写画画。

　　这太不符合他的人设了。初中时他可是出了名的“三不学生“——不听课、不写作业、不考试。现在这副认真模样，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看够了吗？“程野突然转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慌忙低头，脸颊发烫：“谁、谁看你了！“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他把课本往我这边推了推，“不过我更建议你看这个。“

　　我瞥了一眼，差点惊掉下巴——那居然是一页工整的英语笔记，字迹清秀得不像男生写的，重点处还用不同颜色标注。

　　“你...你抄我的笔记？“我瞪大眼睛。

　　程野耸耸肩：“借鉴一下而已。毕竟我的新同桌是年级第一。“

　　他说“新同桌“三个字时故意拖长了音调，让我耳根发热。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趁我不备，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程野！“我压低声音抗议，却听到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我这才意识到，在别人眼里，校霸程野主动摸女生头发这件事有多惊悚。

　　“别紧张，小不点。“程野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我只是很好奇，三年过去，你的头发还是这么软。“

　　我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这时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才结束了这场让我窒息的对话。

　　“把周末作业传到第一排。“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

　　作为新上任的课代表，我起身去收作业。走到程野面前时，他仰着脸冲我笑：“猜猜我写没写？“

　　“没写。“我斩钉截铁地说，伸手就要记名字。

　　程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然后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言说了句话，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什么？“我愣住了。

　　“德语。“他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作业本，“意思是'对不起，我明天一定补交'。“

　　我呆呆地看着他流畅地写下几行德文，字迹优雅得像艺术品。这真的是那个初中连英语单词都懒得背的程野吗？

　　“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

　　“去年在慕尼黑待了两个月。“他漫不经心地说，仿佛出国就像去便利店一样平常，“要不要听听我的法语？或者日语？“

　　“不用了！“我红着脸收走其他作业，心跳乱得不像话。

　　下课铃响后，我正收拾书本，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出现在我桌前。

　　“沈悦是吧？我是篮球队的王浩。“男生撑着我的课桌，俯下身，“放学后要不要来看我们训练？“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程野把书包重重摔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

　　“她没空。“程野冷淡道。

　　王浩皱起眉：“我问的是沈悦，又没问你。“

　　“我说，她没空。“程野一字一顿地重复，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浩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地走了。

　　“你干嘛呀！“我小声埋怨，“这样多不好...“

　　程野表情立刻软了下来，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今天不是要和林小雨一起吃午饭吗？“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耸耸肩，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午餐时间，我和林小雨刚在食堂坐下，一个餐盘就“啪“地落在我们旁边。程野大咧咧地坐下来，完全无视林小雨惊讶的目光。

　　“不介意我拼个桌吧？“他嘴上这么问，行动上却丝毫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非常介意！“林小雨翻了个白眼。

　　程野充耳不闻，转头问我：“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不用了，我带了便当...“我小声说。

　　“那喝的呢？“程野已经站起身，“奶茶？果汁？还是...“

　　“蜜桃乌龙茶。“林小雨抢答，“她最爱喝这个。“

　　程野挑眉看了林小雨一眼，居然笑了：“多谢提醒。“

　　他走向饮料窗口，我立刻掐了林小雨一把：“你干嘛告诉他！“

　　“我艹，你们什么情况？“林小雨八卦之魂燃烧，“校霸程野居然对你这么殷勤？你们以前认识？“

　　我支支吾吾地讲了初中时的事，林小雨眼睛越瞪越大。

　　“所以他以前欺负你，现在却...等等！“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程野家超有钱，他爸是什么跨国集团的老总，但他本人超级难搞，上个学期还把两个追求他的女生骂哭了。“

　　我正想反驳，程野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三杯饮料。他准确地把蜜桃乌龙茶放在我面前，然后递给林小雨一杯柠檬茶。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买的。“他说。

　　林小雨受宠若惊地接过，对我挤眉弄眼。

　　更惊人的是，程野居然用流利的法语向食堂阿姨点了一份牛排，然后用日语要了芥末，最后用英语确认了配菜。整个过程中，周围学生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你...会这么多语言？“我忍不住问。

　　程野切着牛排，轻描淡写地说：“家里要求学的。我还会一点西班牙语和韩语。“

　　“为什么？“

　　“家族企业做国际贸易，多会一门语言就多一条路。“他叉起一块牛排，自然地递到我嘴边，“尝尝？“

　　我下意识地张嘴，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时，已经来不及了。牛排鲜嫩多汁，但我尝到的全是心跳加速的味道。

　　“好吃吗？“程野笑着问，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机械地点点头，完全不敢看林小雨的表情。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我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家，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臂。

　　程野递来一把黑色折叠伞，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给小不点。

　　“那你呢？“我问。

　　“我家司机来接。“他满不在乎地说，“拿着吧。“

　　放学铃响后，程野果然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我撑开伞，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明天见，小不点。——你的骑士“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骑士“？这是什么老土的称呼啊！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走到校门口时，我看到程野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浑身湿透却还在跟司机比划着什么。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转头对我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雨幕中的他笑得那么明亮，仿佛乌云都为他让路。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初中那个讨人厌的程野，和现在这个会多国语言、记得我爱喝什么、冒雨给我送伞的程野，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到家告诉我。——C“

　　我咬着嘴唇保存了这个号码，备注名打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个简单的“C“。

　　雨还在下，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