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发烧

　　周三早晨醒来时，我的头像灌了铅一样沉。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测了体温——38.5度。

　　“妈，我好像发烧了...“我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妈妈推门进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这么烫！今天别去学校了，我给你请假。“

　　吃了退烧药后，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把我吵醒。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我迷迷糊糊地按了接听。

　　“小不点，你怎么没来学校？“程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

　　“我...发烧了...“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家住哪栋？“

　　“什么？“

　　“地址，沈悦。“程野一字一顿地说，“别让我问第三遍。“

　　我鬼使神差地报出了门牌号，然后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要干什么？现在可是上课时间！“

　　电话已经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心跳比发烧还要烫人。他不会真的...

　　一小时后，窗玻璃被轻轻敲响。我拉开窗帘，程野就站在我家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黑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看到我，他扬起手中的保温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慌忙打开窗户：“你疯了？翘课跑到我家来？“

　　“嘘——“程野把手指竖在唇前，阳光下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小声点，你想让全小区都知道吗？“

　　我赶紧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啊。“程野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接着。“

　　他利落地把保温桶抛上来，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打翻。

　　“慢点！里面是粥，我熬了一早上。“程野双手插兜，仰头看着我。阳光照进他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琥珀，“还有药，放在最下面那层。“

　　我打开保温桶，香气扑面而来。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细细的葱花，旁边小格子里放着退烧药和润喉糖。

　　“你...自己做的？“我难以置信地问。

　　程野耸耸肩：“不然呢？难道让我的小不点吃外卖？“他说“我的“时语气自然得像是陈述事实。

　　我的脸更烫了，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他话里的亲昵。程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三两下折成纸飞机飞了上来。

　　“今天的笔记。“他解释道，“重点我都标红了。“

　　我展开纸飞机，上面是程野工整的字迹，重点处果然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卡通图案的注解。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从不记笔记的校霸吗？

　　“谢谢...“我小声说，嗓子突然哽住了。

　　程野歪头看我，一缕黑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阳光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顿了顿，突然切换成西班牙语，“Te echo de menos.“（我想你了）

　　“什么意思？“我问。

　　程野只是笑，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自己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那边的学生！哪个学校的？“

　　程野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突变：“糟了，好像是你们小区的保安。“

　　“快跑啊！“我急得直挥手。

　　程野却站在原地不动，突然开口唱起歌来。那是一首旋律优美的外语歌，他用低沉温柔的嗓音唱着，眼睛始终看着我。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你干什么？快走啊！“我又惊又急。

　　“西班牙情歌。“程野边唱边解释，“专门唱给生病的小公主听的。“

　　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程野这才不慌不忙地后退几步，却还在继续唱着。当保安转过拐角的一瞬间，他冲我眨了眨眼，转身翻墙而出，动作矫健得像只黑豹。歌声戛然而止，远处传来他放肆的笑声。

　　我捧着保温桶呆立在窗前，心跳快得不像话。那首歌的旋律还萦绕在耳边，混合着粥的香气和阳光的温度，让我的发烧似乎更严重了——从脸颊一直烫到了心底。

　　---

　　三天后，我回到学校。刚坐下，程野就凑了过来，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钻入鼻腔。

　　“好点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

　　我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洗干净的保温桶还给他：“粥很好喝...谢谢。“

　　程野接过保温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背：“不客气。“他突然压低声音，“那首歌查了吗？“

　　我脸一热，慌忙摇头。其实我查了，不仅查了歌词意思，还单曲循环了无数遍。那首《Te Echo De Menos》讲的是一天不见就如隔三秋的思念。

　　程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显然看穿了我的谎言，但没拆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他今天戴了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完全不像会翻墙送粥的人。

　　“笔记还你。“我从文件夹里取出他那天送来的纸飞机，现在已经抚平折痕，仔细地夹在课本里。

　　程野接过来，随手塞进书包：“对了，今天生物实验课，我们一组。“

　　“啊？什么时候分的组？“

　　“刚才。“程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我跟老师说的。“

　　我正想反驳，生物课代表已经开始分发实验安排表。果然，我和程野分在同一组。他冲我得意地挑眉，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

　　生物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今天的实验内容是解剖青蛙，光是看到那些浸泡在防腐剂里的绿色尸体，我的胃就开始翻腾。

　　“你脸色不太好。“程野凑近我耳边说，呼吸拂过我的耳垂，“怕青蛙？“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程野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举手：“老师，沈悦同学有点不舒服，能让她做记录部分吗？解剖我来。“

　　生物老师同意了。我感激地看向程野，他却已经戴上橡胶手套，动作熟练地拿起解剖工具。阳光从实验室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鼻梁线条。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看好了。“程野突然说，手里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青蛙的腹部，“这是心脏，这是肝脏...“

　　他的操作干净利落，连生物老师都走过来称赞了几句。我负责记录，却总是忍不住偷看程野的侧脸——他认真时的样子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专注的魅力。

　　“这部分你来。“程野突然说，把镊子递给我，“只是夹出消化系统，很简单。“

　　我僵住了：“我...我不行...“

　　“有我在，怕什么？“程野站到我身后，几乎把我圈在怀里。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体温透过校服传来，“左手拿镊子，右手扶这里...“

　　在他的指导下，我颤抖着完成了操作。当我们一起夹出青蛙的消化系统时，程野突然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看，你做到了。“

　　实验结束时，我摘下手套，发现手心全是汗。程野递来一张纸巾，我们的指尖在交接时相触，一股微小的电流窜上我的手臂。阳光正好照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他的影子重叠着我的，像是拥抱在一起。

　　“谢谢。“我小声说，不敢抬头看他。

　　程野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

　　放学后整理笔记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课本里滑落。我好奇地展开，发现是一封用多种语言写的情书。开头是中文，接着是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最后用日语结尾。每种语言都写着不同的内容，但落款都是同一个——“你的骑士“。

　　我捧着纸条，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实验课上吗？还是...

　　“沈悦！“林小雨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慌忙把纸条塞进口袋，“下周是程野生日，你知道吗？“

　　“啊？“我愣住了，“他生日？“

　　“4月18日，下周三。“林小雨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他们班女生准备了个超大的惊喜派对，还请了校花李媛当特别嘉宾。“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李媛是学校啦啦队队长，身材火辣，据说父亲是某跨国公司高管，和程野家是世交。

　　“哦...“我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那又怎样？“

　　林小雨戳了戳我的脸颊：“别装了，你明明喜欢程野。“

　　“我才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林小雨坏笑，“对了，你知道程野前女友是谁吗？就是去年转去英国的那个校花...“

　　我没再听下去，只是机械地收拾书包。口袋里的情书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也许那只是程野的恶作剧，或者...他写给别人的，不小心夹错了课本？

　　---

　　程野生日当天，我起了个大早，亲手做了个六寸的奶油蛋糕。说实话，成品有点歪歪扭扭，奶油也抹得不均匀，但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已经尽力了。

　　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校，想把蛋糕偷偷放进程野的课桌。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生们的笑声。从门缝望去，程野被一群打扮精致的女生围着，李媛正往他头上戴生日皇冠。她穿着超短裙，俯身时几乎贴在了程野身上。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转身就走。蛋糕盒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我走到学校后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盯着那个可笑的蛋糕发呆。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原来你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僵住了。程野绕到我面前，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头上还戴着那个蠢蠢的生日皇冠，却莫名地好看。

　　“生日快乐。“我干巴巴地说，把蛋糕盒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藏起来。

　　程野却已经看见了：“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