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我的眼泪。他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我每天都会偷偷擦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回来的快一些。
“听说了吗？程野要转学了。“午休时，林小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爸已经来办手续了。“
我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谁说的？“
“教导处王老师啊。“林小雨压低声音，“据说他爸要送他去美国读预科，然后上常春藤。“
雨点敲打着食堂的玻璃窗，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我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程野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悦！“林小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手上这戒指...该不会是程野送的吧？“
我下意识地捂住中指上的蓝宝石戒指，那是程野给我的定情信物。阳光透过雨云照进来，宝石折射出忧郁的蓝光，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天啊！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林小雨瞪大眼睛，“那他爸知道吗？“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那天程野父亲看我的眼神浮现在脑海——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碍事的蝼蚁。
“悦悦...“林小雨突然严肃起来，“我表哥说，程野家不是普通的有钱。他爸在黑白两道都有人，以前有个女孩纠缠过程野，第二天就转学了...“
“我不是在纠缠他！“我猛地站起来，餐盘“咣当“一声翻倒，引来周围一片侧目。
放学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程野家附近。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那栋豪华别墅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每个窗口都亮着灯，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我躲在对面公园的树丛里，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天色渐暗，别墅二楼的一个窗帘突然动了动。我屏住呼吸，看到程野的身影出现在窗前。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认出他——那挺拔的身姿，微微仰头的角度，还有那头标志性的黑发。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朝我的方向看来。我赶紧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窗户晃了三下——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程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爱心符号。我的心跳加速，正想回应，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程野父亲粗暴地将他拉离窗口，窗帘“唰“地拉上了。
我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夜幕完全降临，别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二楼的一个小窗户还亮着——那是程野的房间。不知过了多久，窗玻璃上突然出现一行用肥皂写的字：
「Je t'attendrai toujours」（我会永远等你）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就在这时，窗帘又被猛地拉开，程野父亲的脸出现在窗前，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射向我所在的树丛。我吓得蹲下身，心跳如雷。再抬头时，窗户已经空了，整栋别墅陷入黑暗。
---
第二天清晨，我刚到教室就感觉到不对劲。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见我进来立刻停止交谈，投来异样的目光。
“怎么了？“我小声问林小雨。
她脸色难看地递给我手机：“学校论坛...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一篇匿名帖子：《震惊！学霸女神竟是三只手！》，内容指控我昨天偷了同学的钱包，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背影很像我的女生正把手伸进别人的书包。
“这根本不是我！“我声音发抖，“昨天放学后我直接回家了...“
“我相信你，“林小雨忧心忡忡地说，“但其他人...“
话音未落，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沈悦，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班长陈婷和她母亲正气势汹汹地等着。陈婷一看到我就尖叫起来：“就是她！监控里那个背影绝对是她！我钱包里有三千块呢！“
“沈同学，“李老师表情严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程野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糟糕极了——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出血。校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剑。
“程野？“李老师惊讶地站起来，“你不是请假了吗？“
程野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陈婷面前：“道歉。“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陈婷明显瑟缩了一下：“什、什么？“
程野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这是昨天下午4点23分的完整监控。偷钱包的是隔壁班的张丽，已经承认了。“他顿了顿，眼神凌厉如刀，“而你，明知真相还诬陷沈悦，为什么？“
陈婷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她母亲见状立刻站起来：“这位同学，你什么态度？我女儿只是...“
“只是什么？“程野突然切换成英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Just because her father is the school trustee， she thinks she can bully anyone?“（就因为她父亲是校董，她就以为可以欺负任何人？）
办公室鸦雀无声。程野转向李老师，声音恢复了平静：“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陈婷能当着全班的面给沈悦道歉，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婷母亲，“我不介意把这段视频发到教育局。“
离开办公室后，程野拉着我快步走向教学楼后的樱花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这才注意到他右脸颊有一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的。
“你的脸...“我伸手想触碰，却被他轻轻握住。
“没事。“程野勉强笑了笑，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决堤：“他们要送你去美国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的脸怎么了？你爸是不是...“
程野突然将我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校服传来：“Shh... Nicht weinen， mein Schatz.“（别哭，我的宝贝）他的德语低沉温柔，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手机被没收了，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我抬头看他，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你不能走...“
程野的眼神黯淡下来：“我爸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他苦笑着摸了摸脸上的伤，“这是昨晚我反抗的代价。“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也有淤青，像是被什么捆绑过。阳光无情地照在那片伤痕上，刺痛我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要你转学？就因为我们...“
“因为他不能容忍任何失控因素。“程野打断我，声音沙哑，“尤其是当他发现我宁愿放弃继承权也要和你在一起时。“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我眯起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程野轻轻捧起我的脸，拇指擦去我的泪水：“听着，小不点，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我永远不会自愿离开你。“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是融化的黄金。我踮起脚尖，吻上他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泪的咸涩。
“程野！“一个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程野父亲站在教学楼门口，脸色阴沉如雷暴将至的天空。
程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我的手：“Dad， lass mich in Ruhe!“（爸，别管我！）
“现在！立刻！“他父亲用英语怒吼，“Or do you want me to call her parents right now?“（还是你想让我现在就给她父母打电话？）
程野的手猛地收紧，捏得我生疼。他的眼神从愤怒转为恐惧，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
“Je suis désolé.“（对不起）他低声对我说，法语像是一声叹息，“I have to go.“（我必须走了）
程野父亲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像是保镖。
“你就是沈悦？“程野父亲上下打量我，眼神中的轻蔑比上次更甚，“我警告过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爸！“程野挣扎着挡在我面前，“这跟她没关系！“
“闭嘴！“他父亲一巴掌扇过去，程野的脸偏向一边，血丝从嘴角渗出，“从今天开始，你被禁足了。直到上飞机前，别想再踏出家门一步！“
我站在原地，双腿像生了根。阳光无情地照在这场羞辱上，程野的侧脸在强光下苍白如纸。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包含着千言万语，然后被父亲粗暴地拖走了。
---
那天晚上，暴雨倾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电闪雷鸣，像是上天也在宣泄愤怒。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窗外。——C」
我冲到窗前，拉开窗帘的瞬间，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后院——程野就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像鬼。他抬头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户，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脸：“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雨！“
程野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扔上来。我接住打开，里面是一部手机和一张纸条。
“用这个联系我。“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我爸明天要带我去上海办签证，然后直接飞美国。“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我...我可能没办法当面道别了。“
“不！“我失控地大喊，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不能就这么走！“
程野突然攀着水管爬上来，动作敏捷得像只猫。转眼间，他已经跨坐在我的窗台上，浑身滴着水，呼吸急促。在闪电的照耀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听着，“他抓住我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时间。时间来处理家族的事，来摆脱我爸的控制。“他的手指冰凉却有力，“你能等我吗？“
我拼命点头，喉咙紧得说不出话。程野的眼神柔软下来，他低头吻住我，唇瓣冰冷而颤抖。雨水顺着我们的脸颊交汇，像是天空也在为这场离别哭泣。
“Ti amerò per sempre.“（我会永远爱你）他在我耳边低语，意大利语像是温柔的叹息，“不关窗，等我一下。“
程野敏捷地滑下去，消失在雨幕中。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我家门前，车灯刺破雨夜。程野被两个黑衣人押进车里，他挣扎着回头看我，嘴唇开合说着什么，却被雷声淹没。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瞬间，程野突然挣脱束缚，冲到我窗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神疯狂而决绝：
“沈悦，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找你！记住我的话！Ich liebe dich! Je t'aime! Ti amo!我爱你！“
车门被猛地拉开，程野被粗暴地拽了回去。车窗阻隔了我们最后的目光，他拍打玻璃的样子像只困兽。车子绝尘而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睡裙。
我跪在窗前，任凭雨水打湿全身。手中的手机突然亮起，一条新消息：
「我的号码存好。这部手机很安全，我爸查不到。每天我都会找机会联系你，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不要回复这条消息，他们可能会检查你的手机。记住，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你的骑士」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我紧紧攥着那部手机，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窗外的暴雨中，似乎还回荡着程野用四种语言说出的“我爱你“，每一种都像是一把刀，将那些字句深深镌刻在我的心上。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