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吼，原来你还不是哑巴啊。”飞花真人揶揄道。
“多谢了。”裴清欢扬了扬手中的名册，如玉娇靥上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一时间飞花真人都怔了怔，女人见着美女也是会心里跳一下的好不好？
只不过羡慕嫉妒恨更多一些。
她哼了哼，就要去抢：
“看来是找着了？”
“没有。”裴清欢矢口否认，但把名册捧在了心口。
“呵呵。”飞花真人是真的要被气笑了，没找着，那你宝贝什么？
明明这名册都是我整理的，现在竟然不给看了，岂有此理！
而裴清欢当然不给她看，因为一旦被飞花真人知道了那个人是段归尘的话，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魔门尽欢宗的二少主，所以你以堂堂少主之尊冒险前来正道卧底，一旦被发现，最好的结局就是一辈子被镇压，所图的是什么？
魔门妖人，素来是不讲武德，不讲亲情的，身为二少主在夺嫡之路上本就处于弱势，你那位大哥更是魔门炙手可热的新秀，所以是被打压了、被胁迫了？’裴清欢的心中不自觉的升起来这些想法。
她旋即又自责：
‘你想这些做什么？那可是魔门妖人，什么时候魔门妖人也能够被这般同情了？’
堂堂魔门大宗的二少主潜入正道宗门之中，不管他为什么会选择这般冒险，所图都必然甚大，而自己现在明明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可是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帮他开脱、为他解释。
当真是晕了头！
不过这些自责和惭愧，裴清欢自然是不敢表露在明面上的，否则飞花真人再怎么大大咧咧，也当能察觉到她的异样。
“我只是先把留下，好生查看。我怀疑魔门妖人潜伏在正道宗门里的内应很有可能就出在这一份名单里。”此刻她摇了摇头说道，自信心满满，“之后和各宗新秀打交道的时候，有这一份名单帮助的话，更容易察觉到端倪。”
飞花真人其实是将信将疑的，不过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少女自有主见，相比之下，自己的那点儿考量算计，多半都是拖后腿的存在，既然这样的话，何必费脑子，她说什么听着就是。
“行，你心里有数是最好。”飞花真人提醒一句。
在别人眼中，眼前的这位，是三年来剑挑新秀、一步登天的正道天骄，冰冷无情、不可亲近，多少狂蜂浪蝶都被拒之门外，好像这辈子就以剑为友、以道为侣。
可是飞花真人这个闺蜜是心知肚明的，什么高冷无情的正道仙子？呵，就是个不知道被哪儿来的臭小子骗走了芳心，从此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恋爱脑！
所以她一时间拿不准裴清欢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只好这般提醒。
“你放心。”裴清欢压制住心中难以遏制的愁绪和纠结，平淡的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哦？哦呦呦！”原本还在悄默默打量着裴清欢神色的飞花真人，顿时做出夸张的神情，“这就开始赶人了？为什么？难道是担心你的那便宜徒儿、好师兄这时候回来？”
不等裴清欢发怒撵人，她接着说道：
“难道是贫道耽误到两位的二人世界了？别，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就差把你的心事写在脸上了，让我再瞅瞅。”
飞花真人还要凑过来，但裴清欢撇过头去，不理她，现在脸上写的只有“送客”这两个字。
飞花真人更是啧啧有声：
“诶我说你这也太离谱了吧，才一晚上莫非就移情别恋了？否则本真人就算是在这里又如何，来看看你这新入门的小师侄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胡说些什么！”小脸儿一阵红一阵白的，裴清欢大怒，恨不得把手中的卷宗直接甩到飞花真人身上，可是上面的那些宝贵的信息又让她舍不得，只好生生收住手，“走，你走！”
“嘿，急了，你急了！”飞花真人登时大笑道，“没想到啊，这几句话还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时候，哈哈哈！”
她刚刚那一番话其实也没有握着什么证据，就是随便一说，算是对赵云瑶过往时用平淡但令人生气的语气“折磨”她的报复。
要知道飞花真人是急性子，平时基本都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偏偏对上赵云瑶这种人，动手也打不过，所以急了，但只能急一下。
偏偏这妮子经常在自己这种熟人面前展露出和她在外展现的冰冷截然不同的一面，一句噙着冷笑发出的“急了，你急了”，已经不止一次让飞花真人无能狂怒。
真不知道这好歹也是世家小姐出身的，跟谁学的这般恶劣！
看着她那充斥着“你也有今天”这一层意思的肆意笑容，裴清欢恨不得直接把手中的文书甩到她的脸上去！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谁急了？
我急什么？
也不看看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移情别恋？竟然这般看我！
自始至终，心中挂恋的，只是一人，裴清欢问心无愧。
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敢直说心中所念和屋檐下同住的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所以这一次也只能吃哑巴亏。
还是好气啊······因为这一句充满挑衅的话，她还能是从哪里学来的？当然是在秘境那十次轮回之中跟着那个混账学来的。
只不过那时候这话的受体就是她。
秘境之中的很多明显给她留下深刻记忆的言辞片段，并没有被彻底抹去，所以裴清欢才记得这些，也足可见当时她确实是被气得不轻。
而后来，在面对飞花真人一言不合就急躁，赵云瑶发现抬出来这几个字还挺管用的，毕竟人无能狂怒的次数太多了之后，的确就会麻木。
一如她在秘境之中都快麻木了一样。
只是没想到今日，这话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可真是终日打雁、今儿被雁啄了眼。
好不容易扳回一城的飞花真人，心情好得很，也发现裴清欢含羞带怒，啧啧了两声。
虽然裴清欢从来都不承认，但是她飞花真人只是不愿意动脑子，又不是没有脑子，这种恶劣的言辞到底是跟着谁学的，真以为她猜不到？
只盼着这丫头可不要和她那个看上去颇为勤快的徒弟有点儿什么吧。
一个屋檐下的，又暂时没了要命的那一层身份阻碍，这事可真难说。
到时候这丫头喜欢的人，一个多半是魔门妖人，另一个是自己的徒儿······飞花真人都想要搬个小板凳嗑瓜子看戏了，实在是精彩。
也不知道正道的那些年轻才俊们，知道他们心中的女神心里喜欢的都是这种，会作何感想？
有些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眼睛是藏不住事的，脸上的神情变化，更是就差直接把字写在脸上。
很不幸，飞花真人的性情决定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因此此刻哪怕她什么都没说，但裴清欢笃定自己看穿了她的心思。
真是可恶······裴清欢越想越气，偏偏现在的自己的确打不过她，不能再跟以前那样让她敢怒不敢言了。
只好收起了心思，摆出冷漠的神色，直勾勾的盯着飞花真人。
这一招确实管用，飞花真人心里打了一个激灵，霎时间也不敢再多做调侃了。
她的眼神藏不住事，而裴清欢的眼神则锋芒毕露、足以杀人。
“告辞，告辞！”飞花真人麻溜儿的作出决定，惹不起。
不过在她大踏步走过雨中的时候，忽而想起来什么，回头指了指堂上空空的匾额和楹联：
“话说你这个清溪峰的主人也算是真的住在这里了，不把字填上吗？不然空荡荡的，看着人心里发毛，尤其是你们这儿又一直下雨，冷冷清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跑到什么诡异秘境之中了。”
裴清欢怔了怔，昨天来时匆忙，今日又没有离开回廊的范围，她还真没留意这些。
说的也是，既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不该弄得这般诡异。
之前······那人竟然也不跟自己提一句。
飞花真人摆了摆手，她就是随口一说，这地儿她也没打算常来，不过还是丢下一句话：
“生骨花的事，若是真的有发现，我会告诉你的。”
裴清欢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名册。
昨日自己让飞花真人设下这个局的时候，还没有考虑到那两个人影的重叠，如今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直接叫停。
飞花真人再傻也能猜到什么了。
那岂不是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蠢徒儿可不要落入圈套之中。
但若他真的就是尽欢宗二少主段归尘的话，那么在药铺之中寻不着，直接去找黑市，似乎是很合理的选择。
到时候可该如何处置？飞花真人又会不会先斩后奏，直接对他动手？
裴清欢这一整天都是心乱如麻的，昨天随手设下，其实原本目的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徒儿洗清嫌疑的布置，现在好像反而要害了他。
她之所以赶着飞花真人走，一方面是因为飞花真人天天往这儿跑的话，很容易引起“白辰”的怀疑，这种怀疑无疑会直接打破两人之间辛苦维持的默契。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不想让飞花真人看到开始备菜、切菜的模样，堂堂流云宗赵长老、元婴修士，可没有在谁面前展露过擅长“洗手作羹汤”的一面。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厨艺确实难以恭维，但切菜什么的，又不是难事。
作为师妹，不能总等着师兄回来了忙活，那就太不懂事了。
可是现在······
望着手里都变形弯折了的名册，裴清欢不知道这一顿饭，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凑到一起吃了。
若是知道了段归尘的确跑去了黑市，多半飞花真人直接就去抓人了。
自己拦都拦不住，而正道这边也有的是手段让人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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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郡城里。
听着幽鬼的提醒，段归尘耸了耸肩：
“露出马脚，那就再填上呗。”
“只要你不坏了少主的事。”幽鬼淡漠回答。
这女人，呵。
段归尘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我是“二少主”，而大少主就直接是“少主”，区别对待十分明显。
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她是自己那位好兄长的心腹死士。
他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会善后。现在说正事，赵云瑶既然已经陨落，宗门那边接下来是怎么安排我的？”
“继续潜伏。”幽鬼缓缓说道，“三年之后，正道宗门大比，少主需要你培养一个正道人才，夺得前三甲的位置，从而继续增大我们在正道宗门里的话语权，可有问题？”
段归尘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三年之后又三年呗？”
再给他三年，他估计都能爬到流云宗赵长老的床上去。
用美男计拿下正道长老，是不是算一步登天、超额完成？
幽鬼根本不接话茬，一副“你可以试试不干会有什么后果”的表情。
段归尘心中升起一阵冷意，再无心开玩笑，暗自斟酌：
‘宗门大比，三十年一次，对三十年来正道新晋金丹真人排位次，而这些金丹多半就会是未来的元婴、正道顶梁柱，其中前十都能够得到宗门大量的资源倾斜，尤其是前三甲，是绝对的脸面。’
正道五宗，按照实力按理说应该是前十里一家两个，但是宗门势力的变化总是此消彼长的，所以往年里，捞不到一个名额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个宗门包揽半数名次的也常有发生。
但不管怎么说，这三十年一度，就意味着这一代人才的质量将会决定宗门未来三十年在正道的颜面和话语权。
能为宗门夺得前三甲的，基本就是毫无疑问的掌门或重要堂口长老的人选，只要能按部就班的修行，宗门就不会忘记你为宗门挣来的荣光。
“但听你的意思，不是我上，而是让我培养一个人上？”段归尘抛出疑问。
“不错，宗门大比并非寻常的宗门选拔考核，在最后的决赛阶段，几个宗门的掌门会动用至宝保护弟子，也是审查弟子的资质，防止有魔门的细作混入其中。”幽鬼解释道，“到时候就是‘瞒天过海珠’也起不了作用。
所以你不能进入决赛。
而由你控制或者培养的人，只要不修行魔门功法，那就不怕查。”
“呵，说得轻巧，我上哪里找一个人培养，还让他能够对我言听计从？”段归尘撇了撇嘴。
他多半猜到了最可能的人选，但此刻的他只想装作不知道。
幽鬼那无神的眼睛牢牢盯着他，好似能看透灵魂一般，令人心生恶寒，与此同时，她慢慢说道：
“你的师妹，裴家的大小姐，身份上不成问题。
又有腿疾在身，若是你能够治好她的腿疾，手把手带她修行，让她喜欢上你也好、依赖上你也罢，自然就做到了言听计从。
当然，若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你自可以用魔门秘法控制之。时日久了，她不可能对你有那么多戒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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