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丙都有模有样的拱手。
裘不同教育师弟,却没有避着他,不管是否有想要借机表达流云宗并非高高在上宗门的意思,总归是让他听去了一些人生道理。
“实不相瞒,正因为狮子宗这番畏手畏脚的,看到列位,我都未曾想到是为了韩家事来。”小丙接着说道。
既然流云宗这边的几位看上去都很亲善的——除了施宏——那小丙也放下了心中的成见,主动解释。
当然,话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在场的这几个也没有傻子,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本地的官吏们就没有想着这几个筑基期修士是来驱鬼的,毕竟狮子宗那边连金丹真人都不敢派下山。
这一路上,小丙弯弯绕绕的说着韩家和狮子宗的情况,也未尝没有好心劝导的意思:
‘几位仙人虽然来自于正道五宗,但是修为上还是有些不足的,所以莫要托大啊!’
施宏也反应了过来,当即脸色涨红,就想要说什么,但是这时候裘不同已经抢先开口:
“多谢小丙兄弟提醒了,不过你放宽心,我等既然敢接了这个任务,就有能够全身而退的把握。”
方解语和周海阔亦然颔首,在场的虽然都是筑基期,但是很显然裘不同和白辰这两个外门选拔魁首,并不能以等闲的筑基期来看待。
俗话说得好,不能越级挑战的五宗天骄不配称之为天骄。
筑基期和金丹期之间的鸿沟,对于裘不同这二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天堑,狮子宗这等地方宗门的金丹真人拉出来,不见得就能够稳稳的拿下裘不同二人。
而施宏和方解语,虽然是世家子弟,直接塞进了内门中,但他们这种出身,注定了人均都是刺猬,身上的各种防身法器不计其数,家族不会在他们的身上有所吝啬。
至于周海阔,也是从外门拼杀出来的,当时的名次也不错。
所以单单是理论上,这一支小队就能够应对一两个金丹真人。
那恶鬼还能比金丹更强?若是那样的话,就不可能盘踞在韩家小姐这等弱女子身上久久不去、又不祸害周边人家了。
点到为止,仁至义尽,小丙也就不再多言,几人沿着繁华热闹的大街走了没有多远便来到了一处大门紧闭,门口杵着几名衙役和门房的高宅府邸,原本乐乐呵呵的百姓们远远的就各自绕开,脸上都带着谨慎小心。
显然不用看牌匾也知道这就是韩家府邸了。
当门口的一道道目光全部都汇聚来时,裘不同朗声说道:
“烦请通报一声,流云宗弟子奉命前来驱鬼!”
“哎呦,几位上仙,可是等着诸位好久了,盼星星盼月亮把各位给盼来了,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啊,我家小姐多好的一个人······”一个老者立刻越众而出,连连作揖,“老爷有吩咐,几位来了之后直接带入正堂便好,快请!”
段归尘在这个时候把目光环顾四周,明显是韩家仆人打扮的几个汉子,皆面露高兴,显然和这老管家有着相同的心思,这也说明这位韩家小姐平日里对待下人应该还不错。
“恶鬼附体,往往也是寻找体寒气阴、为人阴损者,气味相投、命理相符,因此驱鬼或为鬼所驱使之人,多半也并非善人。”裘不同的传音此刻在流云宗几人的心头响起,“这位韩家小姐的信息,宗门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凭借着府上一面之词,不足为凭,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方解语等都是一肃,而段归尘传音问:
“师兄,可需要分出两个人去街上打听打听?”
“我们初来乍到,颇为显眼,韩家和衙门也未必没有提防,还是暂且看看韩家小姐的情况,再做判断为妙,免得徒增误会、节外生枝。”裘不同回答道,“若是这边看上去有诡异或者言辞不符的地方,我作为领队要在此坐镇,到时候得劳烦师弟见机行事、打探消息。”
虽然施宏和周海阔作为两个跟班更被裘不同所信任,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傲慢暴躁,一个寡言少语,短板实在是太明显了,段归尘这个在外门因为多次成功独自完成任务而出名的弟子,此刻才是唯一适合分兵的人选。
段归尘应道:
“当为师兄解忧。”
几人传音交流之间,已经走到正堂上,两个中年男子,一个身着官服,明显是本地市舶司提举,另一个则是一看做工就颇为精细的深色员外服,选择这个颜色的目的多半是为了遮掩不小的肚子,想来就是韩家员外了。
双手看似是放在腰间,实则也是在扶着肚子的韩员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各位是流云宗的仙师?”
裘不同带头见礼:
“流云宗望海峰裘不同,添为领队,这几位都是同行师兄妹。”
“好,好啊,来了这好几位仙师,想来对付一个恶鬼,是手到擒来了,这下我那可怜的女儿总算是有救了。”韩员外满是欢喜。
倒是旁边的提举市舶司,任务卷宗上也有记载,名叫杨斐,是夜京世家子弟出身,在外为官也有十年了,若非这身份和经验的加持,也很难捞到市舶司的肥缺。
此刻这位杨提举的脸色显然就没有那么好了,冷漠且疏离。
裘不同无奈的一笑,而杨提举有一种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的感觉,一挥衣袖:
“既然流云宗派人来了,那也就不需要本官费心了,韩员外多保重,告辞。”
竟也懒得和裘不同等人打招呼,自顾自离去。
“此人好生无礼!”这一下,就连躲在师兄们后面来长见识的方解语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同时讶然看向施宏,若是换作平时,施宏师兄该是火冒三丈了才对,结果这一会儿,这嘴替怎么反而哑火了?
施宏的眉眼之间明显也是满满的愤怒,但是很显然裘不同已经专门传音叮嘱,令他不得惹是生非。
对衙门的小吏发发火无所谓,只涉及双方的底层,都会心照不宣的各自约束,避免矛盾因此而起;但若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朝廷命官,朝廷那边揪着不放、闹将起来,宗门也不好交代。
“想来这位杨提举是在想方设法劝说韩员外请朝廷的修士前来处理。”段归尘直接开口说道,“结果我们先来了一步,自然就没办法让杨提举如愿了。”
说着,他直接抬高了嗓门:
“多谢杨提举信任,我等定然不会让提举失望的!”
刚刚走到门口的杨斐,其实巴不得这几个按理说该是眼高于顶的宗门弟子对自己大喊大叫呢,到时候侮辱朝廷命官的大帽子压不死他们!
一群筑基期弟子,还没有宝贵到宗门会违背道义来力保的地步。
结果没有想到,身后这几个年轻人不但没生气,反而看似赞同高兴,实则冷嘲热讽的来了这一句,倒是让杨斐有苦难言了,脚下一个不注意,差点儿被门槛绊倒,尽管及时稳住了身形,但也是一个踉跄。
“杨提举小心啊。”裘不同一脸担忧,就是脸上笑容不减。
“是白师弟声音太大了。”周海阔亦然认真说道,这好像还是他来到这嶂秋镇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段归尘忍不住望了他一眼,这话说的也有水平,配合上这木讷的神情,都让人判断不出来是真情提醒还是对杨斐的揶揄:
‘瞧瞧,朝廷命官都能被一句声音吓破胆,就这?’
方解语探头探脑,左看看右看看。
“师妹看什么?”施宏不解的问。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方解语下了判断。
施宏旋即自矜的点了点头:
“那确实,毕竟我们也都是仙宗内门——”
“我说的是他们三个,不包括你我。”方解语没好气的说道,这三个明显都蔫儿坏的很,哪像是自己有些胆小怕生,因此被师父交给裘不同带着历练,更不像施宏师兄,恨不得把想法都写脸上。
施宏被噎了一下,但毕竟是师妹也不好当着外人争辩。
韩员外站在旁边看了这一出好戏,这几个正道弟子能够自己解围,不需要他出面,自然是极好的:
“各位,请上座。”
“暂且不叨扰茶水了,既然都已经传的镇上沸沸扬扬、人心不安,那还是先去看看贵家小姐的情况再说吧。”裘不同沉声说道。
“但是现在日头还未西沉,我家女儿一般只在晚上发病,各位道长不如先用过茶饭?”韩员外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无妨,哪有请大夫而心里不急的?员外太见外了。”段归尘补充一句。
“那就请吧。”韩员外亲自在前带路,“小女现在暂时居住在别院,四周都有练气期修士看守,且之前的几位道长来此也布设了各种法阵和符箓,想来可以发挥一些作用。”
韩员外之所以不慌,想来是因为这恶鬼只在晚上现身,而且只是让自家女儿发疯,连四周护院的练气修士都没有遭殃,便认为之前布设的这些东西应该是发挥了作用的。
把恶鬼牢牢地压制住了,因此仙宗的几位仙师出手,只要负责把这奄奄一息的恶鬼揪出来就可以。
走到别院门前,只是瞥了一眼,裘不同和段归尘的脸色同时一沉,裘不同立刻一挥袖子,厉声问道:
“是谁布设了此等招鬼之阵,又用血符封门?!”
“啊?”韩员外一脸茫然,但是这几个字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他旋即神色大变,“仙,仙师,你说什么?”
“门外布设的阵石,汇聚阴气、吸收月华,是吸引鬼怪的阵法;而门上贴着的符箓则是由鲜血制成,无论是人血还是妖血,都可以起到招魂抑生的作用。”段归尘一边解释道,一边把几位师兄妹护在身后,若是韩员外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此地就是陷阱了!
“哐当!”施宏和周海阔的佩刀出鞘,虽然和裘不同师出一峰,但属于不同院,他们的师父是师兄弟关系,因此两人随师父用的是刀,走的武修路子。
裘不同和方解语用的则是剑。
刀光刹那寒,映出韩员外肥嘟嘟的脸颊满是惶恐,他连连摆手:
“这,这,我真不知道啊!”
眼见得这声音都因为过于着急而带上了哭腔,几人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你得罪了什么人?”段归尘目光如剑。
韩员外浑身战栗,连连摇头。
“狮子宗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应该是之前那几个游方道士的手笔,呵,难怪治不了这鬼,这些符箓分明只会让鬼的阴气成倍增加。”裘不同此刻已经把阵石踢翻、血符撕下,用火折子烧了,“他们这是等着吃回头草呢。”
“啊?”涉世未深的方解语等茫然。
段归尘轻叹道:
“一些无良的游方道士还有僧人,为了能够从主家这里获得更多的好处,往往合伙作案,第一个先想办法把事情弄大,第二个再来破解,于是原本漏雨之局变成了天崩之局,此刻出手力挽乾坤,和之前只是帮着补补屋顶,从主家那里获得的好处自然天差地别。”
“好生歹毒,竟然用的出血符这种东西!”施宏气愤的说道。
段归尘和裘不同对视一眼。
或许······背后的故事没有那么简单,这种吃回头草的方式只是一种可能,尤其是一般不会把局势的恶劣放大到这种地步,否则穷的没几个铜板的游方道士,得拼了老底儿才能把局势挽回,到时候主家的资材全拿走都不见得能够及时挽回损失。
钱,不一定能换来磨合多年的法器和急需的疗伤丹药。
但很显然,此刻先把锅甩给之前几个游方道士,能够稳定军心,不然韩员外自己都要被吓死了,几个师弟师妹更是明显有点慌。
在第一时间,段归尘和裘不同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并且默契的达成一致,把结论一口咬死。
‘这师兄/师弟不简单。’两人的心头同时泛起这个想法,‘是个老江湖了!’
“咚咚咚”裘不同也不敢大意,一手握着剑,但剑未出鞘,一手敲门:
“韩小姐,鄙人流云宗修士,奉命前来捉鬼,还请小姐开门。”
然而门内,寂静无声。
裘不同侧头示意韩员外。
“映雪,别怕,是爹爹啊,爹爹带着几位仙师来救你了!”韩员外战战兢兢上前喊道。
很显然,在家中为数不多真的见到了鬼、被吓着的人里面,也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
众人屏住呼吸,听着风吹草动,可是只有树叶的沙沙。
隐约,好像有什么被踢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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