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邀雨呵呵道:
“见不见怪可不是我说了算,小白,你觉得呢?”
段归尘一时间还真的心生把柴洪亮也直接拿下的心思,很明显柴洪亮是来带走人证、消弭证据的。
他刚刚要开口,程邀雨忽而脸色一沉,踏出一步:
“此地禁止法术!”
一道流光不知道从哪里掠来,似是刀光,还没有触及小院,就四散化开。
但刀光之后,骇然还有真刀刃,迎头斩下!
程邀雨浑然不在意,手里握着、原本是敲了柴洪亮脑门的那本书,其上骤然蒙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程邀雨扬起书。
“滋滋滋——”刀刃和书霎时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众人:······
合着您这书还真的能够当板砖用?
袖子一翻,一支笔出现在程邀雨的左手上,笔尖却不是毫毛,而是铁尖,直接点向对方,笔尖未至,气息先动,无形的气浪拦腰切去。
赫然便是不入修行之道的江湖习武之人才会用的判官笔。
配上湘水书院的读书人,显然有点儿不伦不类。
但如此近距离的战斗,刀刀都有可能见血,不伦不类也不重要了,能够保住性命才最重要。
“古人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程邀雨的语速也加快,明显不如之前那般云淡风轻。
刹那间,言出法随,她的身形猛地飚飞到了屋檐上,再度开口:
“古人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只见还持刀正冲过来的那矮胖身影,就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一样,直接向后弹回,但其反应一样不慢,脚猛地一踩地面,踏碎青砖几多,再度双手握刀,朗声大笑:
“原来言出法随是这么一回事,还是对灵气的调动罢了,不是无法破解!”
刀落,“轰”的一声,那无形的墙直接破碎,扭曲的空气再度恢复正常。
那人却也没有能再度冲上前,反而以刀拄地,大口喘着气:
“领教程长老高招,言出法随也是名不虚传。”
程邀雨的脸色也微微发白,持着书卷和判官笔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读书人显然还是动口不动手为妙,刚刚的短促交击,让程邀雨也有点儿扛不住。
对方刚刚还豪气万丈的破了言出法随,此刻又主动夸赞起来,显然也是递了台阶。
程邀雨麻溜的下:
“镇魔司的刀法,果然蛮横,难怪能够让魔门宵小不敢露头。敢问阁下可是青州金牌捕头?”
冲起来如同一个肉球打滚儿的这人,站在地面上也是矮胖的,也就是五尺高低,提着一把和他的身形都差不多高的长刀,刀柄和刀刃差不多长度,类似军中所用的斩马朴刀。
而柴洪亮和其余站在门口都不敢搅入这局面的嶂秋镇本地捕快,用的则是制式雁翎刀或横刀。
刀也好,剑也罢,对于修士而言,只是一个承载功法的道具罢了,鲜少有近身搏杀的机会,也就是如同镇魔司和镇妖司这种,经常会和魔门宵小、凶猛大妖有近距离搏杀的机会,才会对自己的兵刃配置颇为在意。
这两个朝廷机构所走的路数,也是修行和武术相结合,刚猛威严、近身格杀,程邀雨刚刚显然就是在近身缠斗中落了下风。
能够用上这种专门打造的朴刀,再加上其可以逼退程邀雨的功底,就说明来的必然金牌捕头一级了。
五尺汉子哈哈大笑道:
“瞒不过程长老的眼睛,青州镇魔司金牌捕头武衡,见过列位。”
“一桩捉鬼案子,怎么把师兄都惊动了?”柴洪亮此刻也凑过来说道,“师兄这是来为我撑腰的?”
朝廷机构内,自然没有仙门那一套,不同宗门也可以称兄道弟,因此柴洪亮的这一声“师兄”就表明他和这武衡是真的师出同门。
“我追着程长老来的,毕竟是外州长老过境,镇魔司也有护送之职。”武衡摇头说道,“前后脚赶来,就看到你竟都有胆量和程长老抬杠了?”
流云宗的长老出现在青州州郡,镇魔司自然懒得管,乡里乡亲的,谁还没点儿事要办?
但诸如湘水书院这种外州大宗的长老,镇魔司自然还是要看一眼的,一方面避免这些长老真出了什么意外,不好交代,另一方面也避免他们是为了来本州找茬,惹出来本地宗门和外地的矛盾,那到时候还得镇魔司头疼。
“看来青州的治安不错嘛,都能够让金牌捕头做这种事了。”程邀雨语气凉凉的说道。
武衡的话,她显然只信一半。
盯着自己是不假,但是派遣一位银牌捕头远远瞅着就足够了,惊动这位金牌捕头,只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奔着嶂秋镇来的。
之前还以为是这几个筑基弟子小题大做、青州镇魔司也是闲的没事干,两边都自视甚高的情况下闹出的矛盾。
程邀雨其实还有点儿头疼这该如何收场的。
身为读书人,终归是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现在看来,这青州镇魔司反应过度,没鬼才怪。
“哈,哈哈,承蒙谬赞。”武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再这样下去的话,今天这事被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径直提议道:
“既然是我麾下的银牌捕头和程长老的弟子产生了矛盾,那也应该让小辈们自己去解决,我们都已经是元婴修为了,打打杀杀的破坏了这里的花花草草,也不合适。”
“嗯。”程邀雨点了点头,对方愿意拖延时间,那也行,流云宗那边定然也已经有人收到了消息在赶来,到时候就看谁的靠山更硬嘛,反正和她这位书院先生关系不大,她也没有多少兴趣和青州镇魔司做过一场。
只要保证段归尘这个便宜弟子不受伤,能够给赵云瑶这好姐妹一个交代,程邀雨的任务就完成了。
裘不同对着段归尘使了一个眼色,如今站出来撑腰的是段归尘的外宗师父,裘不同也闹不清这位程长老能够为他们撑腰到什么程度,所以个中尺度还得段归尘来把握,名为领队的他,此刻不如段归尘适合出面。
“我们的意思,自然是要受害者来选。”段归尘直截了当说道。
不然呢?根据武衡的潜台词,难道要比武不成?
方解语此刻也鼓起勇气说道:
“对,韩家小姐是受害者,不管那恶鬼是不是还在她的体内,她都是无辜的,因此到底需要接受哪一方的保护和调查,应该由她来决定!”
段归尘回头给方解语举了一个大拇指。
这小师妹还真成长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角落里一直当透明人的韩员外,忽而直接拜倒在地,朗声高呼:
“诸位大人明鉴!”
段归尘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但也来不及、也不合适去堵韩员外的嘴巴,只听韩员外大声说道:
“这女鬼依然还盘踞在小女体内,是小女不明事态险恶、人心难测,为其花言巧语所蒙骗,才收留之。
诸位仙师尚且年轻,所以难免心善,可是鄙人知道此恶鬼不除,则良心难安——”
“阿爹你在说什么?!”韩映雪已经忍不住站起来,扒着方解语拦住她的手臂,嘶声喊道,“阿爹你都是,都是——”
“胡说”这两个字,作为女儿她终究没有说出来,而她的喊叫显然也没有能够挡得住韩员外的“陈情”:
“鄙人恳请诸位捕头,能够把小女收押,为她驱除恶鬼,救小女的性命!!!鄙人就是散尽千金、倾尽所有,也会报答诸位恩情!”
“阿爹——”韩映雪凄声再唤,可是韩员外已经重重磕头在地,对她的喊声置若罔闻。
柴洪亮大踏步走上前。
段归尘和裘不同不约而同的挡在他面前。
“两位心善,我已知之,之前的口角不过是误会,现在还请让开,本官要拿人,也是救人。”柴洪亮沉声说道,他还对着站在屋檐上饶有兴致打望着韩员外的程邀雨一拱手。
程邀雨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是何苦如此呢。”
韩员外不语,胖胖的富态脸蛋上都是磕头激起的灰,爬着鱼尾纹的眼角亦然有泪。
“让开!”柴洪亮见眼前的段归尘两人寸步不移,也知道越拖下去对自己越没有好处,一拳直接砸向段归尘,“阻挡朝廷镇魔司办案,就算阁下是仙宗弟子,也一样要吃不了兜着走!”
段归尘毫不犹豫的同样探手冲拳,两拳相撞,他直接被打飞出去,而也是两人交手这契机,让裘不同不知道从哪儿抄出来一根棍子,对着柴洪亮就是一棍。
“咔嚓——”棍子在落在柴洪亮肩头上的时候,就直接被护体灵气崩碎,连带着裘不同的双臂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他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后退,情况比此刻已经撞在柱子上才停住的段归尘好一些。
当他还想再度冲上去的时候,柴洪亮已经化作残影越过两人,一只手探出直接抓向方解语,要把这个拦路的正道小姑娘丢到一边去。
周海阔和施宏在三人交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各自拔刀。
刚刚那三人都未出刀剑,是因为清楚自己的修为之下,动了兵刃,那就很容易见血了,无论谁受伤,今日的冲突都不好收场。
但周、施两人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白辰师弟和裘不同有那个本事,他们可没有,不抽刀更待何时?
一个刀上燃起烈焰,一个则跃动着电弧,两把刀左右交击。
柴洪亮一个铁板桥下腰,旋即双掌直接托住两人的手腕,向上一抬,两人顿时只觉得有一股无从抗拒的力量抬着他们向上,他们震惊的再低头,竟然已经离开了地面。
柴洪亮就这样靠托着他们的手臂就把他们直接提了起来,至于手中的刀更是没法再砍下去,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前踏步一踢蹬,脚上同样带了灵气,就算是金丹真人也不能熟视无睹。
柴洪亮倒也没轻敌到任由两人踹过来的地步,他从容后撤一步。
而周、施两人一脚踹空,手上受到的力道也减少,忙不迭一个鹞子翻身抓紧脱离接触,若是被柴洪亮再一抄手抓住他们的脚踝,那就真的没有翻身机会了,会被直接甩出去的这个结局都能料到。
柴洪亮本来就不想伤了他们,逼退两人就是目的,此刻直接探手抓向方解语身后的韩映雪。
森森鬼气弥漫出来,李清儿显然再也忍不住,想要出手。
但光芒一闪,映入瞳孔,柴洪亮骤然回退,段归尘的平芜剑已过身前,接着剑光再闪烁,段归尘顷刻之间已斩出五道剑气,对准柴洪亮的四肢和头部。
柴洪亮也能够感受到这剑气中的寒意,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愧是赵剑仙的徒弟!”
这些剑气锋锐到就连柴洪亮身上也是专门淬炼过的捕快法衣都被刮破,但柴洪亮浑不在意。
只见他双拳左右开弓,双腿亦如钢鞭连续甩出,几乎一刹那,所有剑气皆崩碎。
柴洪亮依旧没有抽刀。
眼前这弟子是筑基期,他可以拔剑,但自己抽刀的话就是以大压小,只怕程邀雨就不会只是干看着了。
裘不同刚刚受的伤还比不得段归尘严重,此刻见师弟发怒动剑,他也不含糊,拔出佩剑刺向柴洪亮后背,相比于段归尘以数量和锋锐取胜的剑气,他所催发的剑气若一座小山横压下来,蛮横霸道。
倒也符合北地世家的气象。
“来的好!”柴洪亮丝毫不惧,持刀但未出鞘,直接转身架住了这一剑,“既然两位想要比武,那就切磋一二,本官一对二,你们若能赢了去,那人便归你们,如何?”
裘不同正想要答应——一如他和白辰师弟一开始盘算的那样,二打一也不是没有胜算,尤其是明显在程邀雨的注视下,柴洪亮不敢太过分——但不曾料白辰师弟此刻直截了当的拒绝:
“不。韩家小姐本就想跟我们走,所以这个比试条件不成立。”
“哦?那你说,比还是不比?”柴洪亮横推刀鞘,裘不同那如山压下的剑气被震碎。
段归尘的平芜剑再度到来,这一次是剑气裹在剑刃上,临到柴洪亮身前又如山洪倾泻而下:
“比。”
“就是这般不明不白的比?”柴洪亮没有硬抗这一剑,他感受到了平芜剑的不凡,这种法宝近距离催生的剑气,接是能接下,但无疑会给裘不同那边露出破绽。
这些正道内门弟子,比斗手段多得很,可得小心着。
他敏捷的后撤几步,真不知道这铁塔般的汉子如何做到如此快速地,同时刀鞘再度砸碎了裘不同的新一道剑气。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