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欢想到了这家伙刚刚含住耳珠时的浑身酥麻,一个激灵,强迫自己不能、不能再沉沦和他的交颈缠绵中了,有了斗志。
让这家伙吐露些真话,这才是她的最初目的。
可惜实现的过程超出了裴清欢的预料,可谓是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付出的代价已经让她无法接受。
这还要说回到之前回廊之下,伸手接住飘来的雨水时——
对裴清欢而言,今天可谓是接连吃了两个大亏:
一个是沐浴的时候让段归尘看了个正着;
另一个是段归尘沐浴的时候她没有鼓起勇气看回来,啊不是,是泼了她一身洗澡水,四舍五入,裴清欢都有一种两个人已经一起沐浴的错觉。
可偏偏她一直以来都想要从段归尘口中听到的真相,一词半句也无。
哪怕是编故事,总也要像模像样的编造些,拿来哄一哄自己吧?
结果这家伙竟然是连编故事都不干,明摆着一副“嘿,我就是魔门卧底,你知道我是魔门卧底,那太好了,有本事你去告发”的神态。
换谁谁不生气?
而且裴清欢在最初,是抱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态去的,结果现在鱼都已经知道这是钓钩了,怎么可能还会再上钩?
所以她暗暗下定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趁着彼此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趁热打铁,逼着这家伙交代点儿什么。
不然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再这样几乎不受控制的向着爱河狂奔,裴清欢真的担心自己难以在宗门和私情之间做出取舍。
宗门于她有养育之恩,师父于她有教导之恩,她决不能因为眼前的爱情就忘了往日的恩情。
因此,她更担心彼此的隐瞒和佯装不知,会成为彼此长长久久的最大阻碍,让她与他,在沐浴了爱河的波涛之后,又分道扬镳。
爱上一个人,便白头偕老、至死不渝,这是她的爱情观。
她是剑修,瞄准目标、一往无前的剑修,所以合该有这样的爱情观。
显然此刻对她有所保留的段归尘,还让她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不敢就此沉入心心念念三年的爱情里。
于是裴清欢装作很怕雷霆的样子,她想要躲在段归尘的怀里,勾动他的心,让他乖乖吐露实情。
美人投怀送抱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奈何,奈何,现在结果很不幸的演变成了裴清欢都没能想到的样子,她被攻城掠地,可是想要得到的答复却迟迟未来。
此刻亲也亲过了,揉也没少揉,再让裴清欢逼问段归尘这种事,她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在风雨来之前的她,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在风雨来之后的她,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心中快要撞死的小鹿和对面差不多一样的热切,她知道,自己舍不得放手,而段归尘亦然如此。
因此裴清欢只能把满腹牢骚朝向那苍天:
‘贼老天,白日出太阳,害得我不知道被看了多少;晚上又雷雨,害得我现在落得这等暧昧而尴尬的地步——
贼老天你这是要做甚!’
是的,裴清欢也不知道该骂谁了。
她不觉得自己或者段归尘做错了什么,那等情况下,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水到渠成了,因此连段归尘,好像做的也没问题。
他不亲下来,裴清欢都得怀疑是自己没有魅力,还是这家伙其实对自己没有半点的喜欢?
所以心有怨念,也只能抱怨老天了。
要不是,要不是因为这雷,何至于突发奇想,何至于此时此刻难为情?
天若有灵,听得这责骂,只怕也会是满头雾水。
看着师妹脸上的落寞伤感,听着她含含糊糊、嘟嘟囔囔的,就是说不出来她想要问的问题,段归尘不由得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满是怜爱。
美人恩重,他也不能自私。
于是段归尘郑重说道: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我······”
裴清欢忽而逃避似的挣扎着要起来,真到了需要她用心来听的时候,她又不想听了。
小腿踢在床榻边缘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刹那间,相拥的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段归尘惊讶的往下看,裴清欢更是再度踢腿。
小腿灵活的再一次踢中木板。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回事?
明明在被段归尘抱起来之前还完全没有多少感知的小腿,这个时候竟然能够用上力量了。
总不能因为段归尘是什么医道圣手,隔空都能治病吧?
之前他给自己用药浣足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生这样的变化?
不,其实变化也发生了,只不过只是些微,让裴清欢稍稍能够在小腿上用力了,但是和今日产生的变化相比,小巫见大巫。
所以,在能动一丝丝和现在已经可以踢动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和段归尘对视,显然都想到了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
段归尘凑近了些,气息吹在裴清欢的脸颊上,他说:
“实践出真知,再试一次就知道了,你别躲开。”
还没等裴清欢接话,他就寻着了已经发红发烫、欲拒还迎的左侧耳珠,再度吻了上去,同时还顽皮的用舌头拨了一下。
裴清欢如遭雷击,短暂的脊背挺直、僵硬之后,又轻颤不止。
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反抗来着,反正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亲一次······若是真的能够治病,那就随他去吧。
结果这家伙倒好,自己这儿还没有欲拒还迎的同意呢,你就凑上来了,这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所以她反倒是轻推慢拍,挣扎扭动,向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手上根本没有用力,然而裴清欢很快发现,火热的左耳上泛起丝丝凉意,是有风在缝隙里钻进来,而有缝隙则是因为这家伙竟然真的被自己推开了?
段归尘此刻满脸歉意的看着她:
“冒犯了,师妹再试试怎么样了?”
裴清欢茫然,不是,怎么就结束了?
一时间她都没有心思去试一试双腿还能不能动了。
段归尘眨了眨眼,他就是故意的,想要看看已经情动的小师妹,会在这不上不下的时候做出什么举动,纯纯的调戏她。
裴清欢很快冷静了下来,似是识破了段归尘的计谋一样,低着头,双腿晃动,认真的弯腰探手比划了一下:
“好像从膝盖向下到这儿都有了知觉,灵气能够进入这一段之前完全被闭锁住的经脉。其实在刚刚我们,我们那个之前,就已经有差不多的感受,好像这一次,这一次那个并没有能够促进多少。”
“看来不能太急功近利啊。”段归尘也言归正传,“那这两次的差别又在哪里呢?”
裴清欢怔了怔,这是能分析的吗?
哪一次不是心中泛着乱七八糟的情绪,有感动、有情思、有抗拒、有委屈等等,混杂在一起,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是因为还是第一次的时候更纯粹一些吧,有意思。”段归尘笑眯眯的说道,“这种因为彼此之间的喜欢而治疗的方式,倒是有趣。”
“什么喜欢?”裴清欢蹙眉反驳道,“师兄莫要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段归尘见她这时候傲娇起来了,也不反驳。
是是是,你并无此意,你坐我腿上都没想着要起来。
似是察觉到了段归尘眸中的戏弄,裴清欢俏脸上更是挂不住,含含糊糊的说道:
“或,或许有那么一丝丝喜欢吧,师兄照顾着我,无微不至,会有那么些喜欢,也是人之常情对不对?”
她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
“若我对宗门和师父的尊敬有这么大。”
她张开的双手向内缩了缩:
“那我对师兄的喜欢,可能就只有这么大了。”
段归尘默然,显然裴清欢现在是完全乱了阵脚的,所以在借助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提醒段归尘,在她的心中,师父和宗门是最重要的,在修行之道上,前者才是修士的再生父母,后者则是修士理念和理想的象征。
而如果段归尘想要伤害到她的理想、她的亲人,那么她对他的爱并不足够让她什么都不在乎。
发现段归尘迟迟没有说话,裴清欢怔了怔,师兄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怎么办,这怎么办,明明都已经抱过、也算半吊子的亲过了,他该不会想要甩袖子走人吧,那我该是追,还是不追?
一时两人在黑暗之中都陷入安静,外面的风雨声不休,倒是天雷不再轰鸣,总算没有那么聒噪了。
裴清欢闭着眼不敢和段归尘的目光对视,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叹息后悔、伤心失望还是?
还是鼓起勇气,她把双手再度向外扩了扩,哀声说道:
“若师兄不高兴的话,那,那对你的喜欢也有这么大。”
和宗门、对师父,一样大。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实在没有办法解开正魔之分的心结,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
段归尘此刻才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双手手心里缓缓摩挲:
“师妹不用有这样的纠结,对师门是尊敬,对师父是孝敬,你如是,我亦如是。”
‘你对师父孝敬个锤子!’裴清欢在心中忍不住连环骂道,‘也是拜过我的画像、拜我为师的,结果现在对师父亲亲摸摸抱抱,是个不折不扣的欺师灭祖的孽徒!
我对师父的孝敬,和你对师父的孝敬,能相提并论吗?!’
不过这一连串话说出来,她反倒是没有那么紧张和纠结了,算是小小的宣泄了一下自己作为师父却被按在这人腿上欺负的委屈。
段归尘能感受到裴清欢的情绪激动——她的呼吸都在急促变化着——不由得再度认真说道:
“而师妹对我,我对师妹,则是喜欢,这和敬意是不一样的,也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对比。
同时,师妹的担忧,我很清楚,师妹请相信我,只要是我爱上的人,我就不会伤害她。
在我心中,所谓的爱,就应该是两个人的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相互奔赴,我不会做出有损于你的追求的行为,当然,也需要师妹一样这样对我,不知道师妹是否可以做到?”
裴清欢原本是紧闭着眼的,有一种“反正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还想怎么办、都由你看着办的意味。
在感情这种事上,再锋锐的剑都无用,作为一个情窦初开就被某人填满、其余时候只知道挥剑的剑修,此刻裴清欢是真的不会了,所以她索性选择当缩头乌龟,什么都交给段归尘来办。
段归尘的话,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是却是她非常非常乐意听到的。
唇上一阵温热,裴清欢这一下彻底忍不住了睁开眼,坏,坏了,自己阴阳差错坚守住的防线,就这么轻易被攻破了?
她疑惑之下,就仓皇发现,这只是段归尘的手指,点在她的唇上。
按理说身为对周围的飞花落叶都格外敏感的剑修,不该意识不到这一点,奈何,此刻的裴清欢晕晕乎乎、心神荡漾的,早就已经不知身在何方,之前还曾多次起作用的剑心示警,更是形同虚设。
她紧张到根本没有察觉到手指和嘴唇的区别。
当然本来就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也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段归尘感受到了手指肚上传来的绵密触动,心神也是一荡。
裴清欢赶忙挪开些,而段归尘当即就想俯身相就。
身子在他颇有侵略性的攻击之下越来越软,裴清欢不知不觉就向后倒去,段归尘乘胜追击,直接把她放平在床榻上,手落在了腰间,摩挲试探。
“不,不行。”按住了他的肩头,把他推开少许,裴清欢忙不迭的想要挪开,“不能这样······”
“为什么?”段归尘皱了皱眉,说实话他觉得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了,一而再,再而衰,他都两次没成功了,不要面子的吗?
“还没有见过父母长辈呢,你说为什么?”裴清欢白了他一眼,把他推开,“你就不怕······不行,绝对不行!”
‘啊?’段归尘眉头一挑,忽而好像明白了什么。
合着师妹刚刚左闪右躲,主要的原因是担心······
裴清欢羞红着脸,眨了眨眼,自己没有说完的话,他明白了吗?为什么看上去他好像在努力的憋笑?
好女孩别辜负,眼前的这显然是绝顶的单纯好女孩,自己的行为是莽撞了。
段归尘忽而没有了一步到位的冲动。
慢慢来,不急,他突然很期待这丫头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是什么表现。
不过慢慢来不代表不来。
“抱歉。”他一翻身,却没有离开,也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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