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老牛吃嫩草

  只是段归尘当时说什么“你直接说要娶她”,更多的是为了刺激一下徐可畏,本着“让你把屋顶掀了你不敢,但总能妥协去开个窗”的想法去的。

  他对于这一对儿暗恋不敢说出口和铁树不开花的组合,能有什么样的临场表现,并不抱有多少希望。

  这也是段归尘随意提点几句,又抓着机会迅速清场的原因。

  指望着他们在临阵紧张的情况下能够按照段归尘和裴清欢教的去做,不现实的,早就忘干净了。

  指望着过一会儿气氛没有了,再找回这种感觉,也不现实的,两个人立刻会变成缩头乌龟,谁都没有勇气再多说一个字了,只会越来越尴尬、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彼此怀疑和自我怀疑,好好地姻缘说不定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所以只能指望着他们两个在这骤然烘托起来的气氛之中,各自能够有意想不到的发挥。

  其实只要有发挥就可以,不管谁能说一句“喜欢”,这事就成了。

  结果徐可畏现在摆明就是超常发挥。

  等于只要敲敲门说我想要进来就可以的事,他直接扛着攻城撞木把门给顶开了,连程邀雨都没有料想到。

  可是这话说出来,效果是显而易见很好地,毕竟哪个女孩能够拒绝自己的心上人捧着手说“请以结婚为目的和我交往”呢?

  徐可畏此刻已经牵着程邀雨的手站了起来,他也就是刚刚一时激动直接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此刻再想要说什么,已经六神无主,程邀雨则羞涩地看了一眼西厢房。

  如果说刚刚两个人都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之中什么都没有注意的话,那么现在稍稍冷静下来,自然就能察觉到西厢房的房门开着一条缝,有三个人正在吃瓜看戏。

  这时候程邀雨就算是有直接投入徐可畏怀中的冲动,也得先忍一忍,她可一直都是正经读书人的形象,在两个闺蜜再加上白辰师侄这个晚辈面前,怎么能做出这种小女儿家见情郎的姿态呢?

  “好像邀雨比徐大匠要大一岁还是两岁吧?”飞花真人嘀咕道。

  “好像是的。”作为同样想要师兄抱抱的可爱小师妹,裴清欢只需瞅见程邀雨下意识垫着脚尖向前探的动作,就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结果发现她的动作戛然而止,也忍不住吐槽道:

  “老牛吃嫩草,还给她端上了。”

  吃瓜群众想看的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啊,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飞花真人品着这话,越想越不对劲,不是,她是老牛吃嫩草不假,但说实话一两岁的年纪差异在修仙界并不算什么,毕竟这么短的时间放在平均数百岁的岁寿长度来看,不过弹指一挥间。

  一般修仙界所谓的“老牛吃嫩草”,是得跨了辈分才可以,师叔师伯辈分的,和师侄搅和在了一起,才会被人家这么笑话。

  而你们······你们这一对儿不要脸的师父徒弟,有什么资格笑话程邀雨?!你赵云瑶不就是在吃嫩草吗?

  丝毫没有把自己带入到师父身份之中的裴清欢,有些奇怪的看了飞花真人一眼,你这是什么神情?满是鄙夷和嫌弃?

  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段归尘本来是先吃外面的大瓜,再吃门口的这小瓜,不过看好师父这一会儿憨憨的没有回过味来,只能出面打断道:

  “徐大匠长得比较成熟,要我看,徐大匠反倒像是程师叔的长辈。”

  徐可畏早年是路边打铁的,经历过风霜的洗礼,在段归尘初遇他的时候,快三十的年纪就已经像是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后来走上冶炼修行之道后,虽然驻颜有术,但也还是停留在了四十岁的样貌上。

  此刻和程邀雨并肩,谁都想不到徐可畏还小一些,两人都是三十岁出头而已,虽然和段归尘、赵云瑶这种二十岁就踏入元婴境界的天骄妖孽没法比,但是在修仙界之中都属于绝对的年轻骨干。

  段归尘的一句“长辈”,才算是点醒了没有半点儿身为师父之自觉的裴清欢。

  意识到飞花真人已经鄙夷了自己半天,可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裴清欢鼓了鼓腮帮子,可是人家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自己还能怎么反驳?

  就在门内的这三个人也在勾心斗角的时候,门外,程邀雨显然已经扛不住那从厢房门缝之中投来的目光,心虚之下,索性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拖着徐可畏走了:

  “徐师兄,我们去山上看月亮吧,这清溪峰难得有个好天气。”

  根本没给徐可畏选择的余地。

  “诶诶?”徐可畏愣然,不跟屋里面躲着的三个说一声吗?

  他的情商不高,但智商还是到位的,见里面三个所谓的找资料找了半天都没出来,当然也就意识到今天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们两个设下的局。

  也难怪少主会如此主动的上台比斗,并且之后还邀请自己前来这清溪峰。

  心中暗自感谢了段归尘的好意,若不是这亦师亦友的少主点拨,自己恐怕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内心的不舍和亲近可以称之为喜欢。

  大手握紧了小手,两人踏月而去,至于是不是真的去看月亮,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西厢房的门被裴清欢一把推开,她冷笑着看向最后的外人。

  记仇得很!

  飞花真人眼见得吃不到瓜了,自己显然已经成了这清溪峰最后的外人,只能悻悻的往外走,喃喃感慨:

  “唉,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说话声音很小,但还是足够传到裴清欢和段归尘的耳朵里,让段归尘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家媳妇的这两个闺蜜的确也都是“人才”,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是小瞧了自家媳妇,她若真的半点儿不通人情、不喜与人亲近,那也不至于和这两位人才相交。

  “笑什么笑呀。”裴清欢推了段归尘一下,“去把东西收拾收拾,等会儿别下雨了。”

  语气就像是当家娘子吩咐当家的帮忙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收一收。

  段归尘也没有舍得让腿脚不便的小师妹忙活,飞快的动手拾掇干净,切得水果和点心什么的,都没有来得及吃,被他一手托着一个盘子、手臂上还放着两个盘子。

  而裴清欢还有事要和飞花真人说:

  “飞花师叔,且留步。”

  “又怎么啦?”飞花真人抢在段归尘出手之前拿了一块糕点囫囵塞在嘴里,说话都吐字不清了。

  “剑池快要开放了吧?师兄还在犹豫是否要进入,但我觉得师兄虽然有师父的佩剑在手,不合再入内取走其余法宝佩剑,平白引得其余山峰妒忌,可只是入内试炼一二的话,对其修行也有莫大的好处,一个时辰也是时间嘛。”裴清欢快速说道。

  飞花真人翻了翻白眼,之前她就是这等想法,结果当时你们师兄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倒显得她这个外人多管闲事了,反正裴清欢才是段归尘真正的师父,这徒弟怎么培养也得尊重人家师父的想法,所以飞花真人之后就没有多提这件事。

  结果今日旧事重提的倒是成了当时表示反对的裴清欢。

  裴清欢也知道自己出尔反尔了,不过她也不打算让师兄来做这个恶人,毕竟以自己和飞花真人的关系,反悔一次并不会影响到交情,可飞花真人对段归尘就不一定真有那么多耐心了。

  “小白师侄怎么想?”飞花真人又看向段归尘。

  段归尘笑道:“之前确如师妹所言,我们清溪峰就两个人还没有金丹遮护,护法长老也还没有出关,容易受到其余山峰的针对。

  而今日我想我在台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证明我清溪峰的潜力,这修仙界不就是拳头为尊嘛?所以暗地里的瞧不起肯定少了很多,这时候再参与到进入剑池的队伍中,应该会更容易。

  今日的机会,之前也料想不到,所以和师妹商量了之后决定改换主意,还请师叔见谅。”

  飞花真人见段归尘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同时能够体会他所言的苦衷,知道不是作假,点了点头:

  “以你的身份,现在报名加进去也来得及,我明天一早就把这件事和宗门说一声,你们就不用惦挂了,剑池开启之日,前去报到就可。”

  “有劳师叔了。”裴清欢认真躬身说。

  裴清欢这个态度,让飞花真人很受用,笑着摆了摆手,踏剑而去。

  段归尘则把甜点水果一股脑的拿到了西厢房之中。

  “我的意思是让你收到厨房去呢,拿到这儿来做什么呀?”裴清欢不解的问。

  “你听。”段归尘示意她竖起耳朵,裴清欢怔了怔,“淅淅沥沥”的声音很快就闯入房间内,她忙不迭的去关窗。

  “雨这一会儿还不大,外面有回廊遮着,飘不进来的。”段归尘却阻止了她,把水果点心一一放好,“闲杂人等都走了,老天爷又给面子的开始下雨,咱们正好凭栏听雨不是?

  喝点儿什么,桂花茶?绿茶还是红茶?”

  “阴冷的天气,该喝点儿红茶暖暖身子,有劳师兄了。”心里面对和段归尘同处一个屋檐下有暗暗地期待,还有小小的紧张,裴清欢面上倒是保持着镇定。

  此刻除非贴近她的心口去听那心跳声,不然是不会发现端倪的。

  然而段归尘麻溜的把水煮上,旋即就走到了掩耳盗铃的裴清欢身边。

  “做什么?”裴清欢正往盘子里伸的小手还悬在空中,讶然看向他,接着身子就被直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还不等她发出惊呼,就再度落下,只不过这一次臀儿再接触到的就不是已经被自己焐热的椅子了。

  “你做什么呀!”她象征性的扭了几下——不反抗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堂堂正道女剑仙在魔门妖人的面前没有半点儿抵抗能力吗——在得到了段归尘用实际行动发出的警告之后,她立刻就老实了。

  有抵抗能力,但不多,也不愿。

  段归尘的手指落在她刚刚想要拿起的糕点上:

  “绿豆糕?”

  “嗯,让飞花昨儿专门下山买的,你尝尝?”裴清欢一副邀功的模样。

  段归尘:······

  他点了点裴清欢的额头,没有着急自己吃,而是放到了裴清欢的嘴边,打趣道:

  “所以可怜的跑腿儿的飞花师叔自己都没有吃上?”

  “她才不可怜呢,现在一定在心里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这两个姊妹不知检点。

  若是让她看到了我现在这样坐在你的怀里,更是不知道要笑话人家多久呢。”裴清欢对自家闺蜜很了解,说着就气鼓鼓的一口咬了一个角,反正段归尘也不是第一次喂她吃东西了,虽然坐在怀里的确是第一次。

  甜蜜立刻在唇齿间炸开,盖住了心中的小小羞涩,带来心情的愉悦。

  早就看出来自家媳妇是个十足小馋猫的段归尘,等着她慢慢的品尝完了味道,才问:

  “好吃吗?”

  裴清欢想了想,中肯的评价:

  “说实话一般,太甜了,不过飞花本来就不是专为今天这事买的,我们也没料到你能来这么一出,她本来是给韩家小姐买的,那姑娘喜欢吃甜的。”

  韩映雪自从被程邀雨带回来之后,就被安置在都是女修的怀月峰,流云宗这边自然不可能允许程邀雨把这么重要的人证带到湘水书院。

  当然,程邀雨也没那么傻,这种事很容易就上升到“湘水书院是不是对流云宗不信任”的高度,她可没资格做这个煽风点火的。

  也因为流云宗如今对琅琊王氏的态度比较暧昧。

  对内,是一副严惩不贷的架势,已经把王守道给软禁审问了,全宗上下也在对所有琅琊王氏出身的弟子门生进行审查,整个行动进行的是沉默且不牵扯任何旁人的,所以山门之中的其余弟子并没有受到影响,也得到了长辈的提点,对此都讳莫如深。

  对外,倒是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姿态,好像并没有想要追究问责之意,只是朝廷对柴洪亮和武衡等进行了审查看押,之后怎么处理并未有风声传出来,看似朝廷更加重视的不是王家作恶多少,而是镇魔司这种应该只效忠于朝廷的机构是怎么被王家买通的。

  流云宗则对朝廷的处理,并无过问之意。

  但是明眼人都能感受到,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此打住,朝廷和流云宗之间保持默契的沉默,以及背后诸如裘家这种北方世家的影子闪动,足以说明,平静的水面之下正张开一张大网,等着最大的那条鱼能够钻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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