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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所见的一切都是假的!”几乎同时,也有人大喊一声,段归尘辨认出是观风真人的声音,紧接着四处光亮向内收缩。
显然就连疯狂流淌的法术光泽也是假的。
这时候众人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对,且数一数周围都已经有多少冲天剑气、七彩流光了?数十甚至上百道!
他们哪里有那么多人?
段归尘倒是从一开始认定石壁为假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幻术无非是基于一点真推演出千番假,所以只要否定一切为假,那么那一点真就算被误伤了也不影响大局。
四周幻象随着这声音,一扫而空。
紧接着便看到观风真人正牢牢抓着一把剑,脸色苍白。
四周各自持着兵刃、升腾着灵气的修士们下意识看向她的手心处。
她正按着一把剑,剑入大腿,把她的腿连带着人钉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众人惊呼,想要上前施以援手,就连一直袖手旁观的舒笑长老也要出手的时候,段归尘忽的大喊一声:
“师叔你怎么了?!”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裘不同已率先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抄出来一根铁棍,当头砸下去,正对着观风真人!
而观风真人此刻还紧皱着眉问:“师侄你——”
铁棍砸头,穿过。
她的身形化作泡沫幻影。
“你做什么?!”舒笑刹那间怒吼,双袖鼓风,拍向裘不同。
“师弟——”左右不明就里的修士高呼,可是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拦,因为观风真人这看上去也不对劲嘛,但舒笑长老怎么······
一面盾牌飞掠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已经砸中舒笑。
舒笑的身影瞬间消散。
也是假的!
刹那间,彼此站的很近、好似生怕一眨眼身边又都是石壁的修士们心里咯噔一下,这都是假的,那我的身边人是真是假?
当目光交错的时候,他们也能够捕捉到彼此眼睛之中的惊恐和怀疑,段归尘和裘不同刚刚所做的也为他们打了个样,既然不知道真假,那就试一试!
当第一道剑光升起的时候,原本稍稍寂静下来的一切瞬间再次如水沸腾,一道道流光喷吐对撞,很多时候当修士们发现对面并非幻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段归尘亲眼看到一个修士被打飞,直接撞在了石壁上。
这一次,人是真的,石壁也是。
不对劲!
“师弟,是不是哪里不对?”裘不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已然和段归尘背靠背,此刻他们能够相信的只剩下彼此,当面的一名修士直接挥剑斩向裘不同。
裘不同亦持剑格挡,而对面化作虚影飘散,可是当另外一道流光转瞬到眼前的时候,裘不同真真切切的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杀意,这一次是真的!
段归尘一个踏步转身,护在他面前,流光带着冰寒刺中段归尘手中的盾牌,盾牌上浮现出的清辉将寒芒驱散,段归尘还没来得及提醒裘不同一句,观风真人的身影,就已经从乱战中闯出。
只见其双手持剑,双目赤红,当头就是一剑。
剑光凛冽,气势如虹,根本不是作假。
“师姐,是我们,是真的!”裘不同绝望地大喊,抓着段归尘就要跑,他们两个拿头接观风真人的全力一击?
“都住手!”一道声音如狂风卷过洞窟,又如冷水从头浇到脚,让原本不知不觉已经陷入混战的修士们骤然清醒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这是谁的声音?
接连三个问题浮现上脑海,旋即又用自己的记忆一一作答,他们茫然的看了看双手,已握着兵刃,已催动灵气,甚至有的人还沾着血,可是他们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在和幻影作战,什么时候真的对同侪下手了?
舒笑站在洞窟的高处,那里有一处小小的平台,此刻其一手握住插在墙壁之中的剑柄,神色凝重,心中暗暗道:
‘这‘幻墙’之阵,每年队伍行过此处的时候都会被激发,来源则是老夫手中的这把剑。
且不说前年和去年两次阵法被激发,都让赵云瑶那丫头给一剑斩破了,没有影响到什么。
而在此之前,也未曾有如此威势,能够让这么多弟子真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今年这是怎么回事?甚至就连老夫在第一时间都差点儿没有能清醒过来?
莫非是此法宝憋屈了两年,直想着能够在今日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面对弟子们的或释然、或懊恼、或迷茫,舒笑也只能先出声宽慰道:
“无需慌张,此为‘幻墙’之阵,亦然是每年进入剑池必然要试炼的一环,你们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速速帮着同伴疗伤。”
众人心有余悸之下,也忙不迭检查伤势,观风真人也收起来自己的剑,心怀后怕,刚刚这剑若真落在两个小师弟头上,后果不堪设想,当即先看了一下裘不同和白辰无伤在身,才放心下来,转而问:
“长老,所以这只是为了让我们意识到幻术的强大么?”
显然观风真人也察觉到,幻术的危险,是意识到了,可是光意识到这个好像不太够吧,按理说该让他们去主动把握怎么勘破幻术才是。
总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捉影峰的齐语过明显也有类似的想法,往段归尘这边靠了靠,在场唯一一个还能和他说几句话的就只有这个筑基小师弟了,而且刚刚率先尝试动手破局的一样是段归尘,这让他一时间忽略了对方的修为,反而觉得他该是很靠谱的。
舒笑心中泛起几分不安,但多年来对剑池的熟悉,还是让他摇了摇头说道:
“法宝有灵,所以对你们可能有好感有恶感,此非本座所能决定,这也是剑池历练凶险之处。”
说着,他也决定把机会交给这些人:
“你们多为金丹真人,出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风险如此,再往前走很可能还会出现类似的险状,所以是否要走,由你们自行决断,若有人想要退出,则我们速归出口,再来此地,耽误不了多久。”
剑池试炼虽是一年一次,但名额有限,又不是人人师门都和清溪峰那般,师徒传承每代就一个人,所以可以每年都是此人,等到明年这个机会就该让给师弟师妹了。
所以谁都不愿意就这么草草结束甚或者耽误时间。
“修行既依靠实力也依靠机缘,若是我等机缘差,那也是天意如此,不可忤逆。”裘不同朗声说道,“弟子请前进。”
他一个筑基期跳出来这么说了,其余都是金丹,哪里还有打退堂鼓的道理,纷纷称是。
舒笑点了点头,率先走向左近的分支洞窟:
“接下来就是冰晶洞窟。”
说着,舒笑的目光亦投向了通道的更深处。
他之所以敢继续前进,也是因为在剑池最深处还有去年进入的宗门长老闭关,此刻也应该正等待着队伍到达之后一起离开。
一旦听到外面的变故,自然会前来支援,否则他们自然是能多修炼一会儿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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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池最深处。
无尽的剑气有如实质,化作罡风一层层旋转,纵然金丹真人入内也很容易被撕扯成碎片,是唯有元婴以上才可踏足的禁区。
“舒笑没有让筑基期弟子进入这几个小洞窟,你在其中设下的小手段就派不上用场了。”在这罡风不知几多重内,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派不上就派不上吧,方才的幻墙之阵,已可见端倪。”又有人回答道,“他发现了幻阵的问题所在,是个合格的元婴修士了;
多半还察觉到了舒笑亦然受到了牵制,不一定能腾出手,实则已经有性命之忧,可还是忍住没有点破,亦然有着足够强大的心性;
很不错。”
“呵,眼睛倒是挺尖,你一个外人,能够对剑池有这般掌握,在本座的意料之外。”女子冷声道,“就算你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之间就实现,更何况本座很清楚你没有。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执法长老能管得了宗门内外,可是总归是有人你管不了的。”那人慢悠悠说道。
显然正是赵云瑶之师的执法长老愕然说道:
“掌门?!”
宗门之中,在是否违法宗门戒律之事上,唯一一个有豁免权的自然就是掌门了。
流云宗的掌门在上一次正魔之战后就一直闭关,对外的说法是其与尽欢宗宗主两败俱伤,相对应的尽欢宗那边,其宗主也的确长期闭关不出。
林林总总算起来也已经有二十年了,而流云宗的掌门在此期间隔三差五还会出来一次,表示自己还活着,也因此,整个宗门在长老堂的共同操持下,并未出过什么大乱。
执法长老就是维系宗门稳定的基石之一。
此刻意识到违反了宗门律法,将剑池的视听之权开放给此人的正是本宗掌门,执法长老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拳头。
“嗯。”那人倒是疑惑的问,“你该知道我和你们掌门之间,本就不是什么死敌,所以何必如此诧异?”
然而执法长老霍然转身,她望向剑芒最璀璨的地方,那里,剑气编织成锁链,穿透了一个模糊身影,就连执法长老这元婴修为都看不清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冷声说出这人的名字:
“段平梧,你且低头看看你身上的封印,再决定自己该怎么说。”
段平梧,这个名字放在江湖上、正魔间,还象征着另外一个身份。
尽欢宗本代宗主,化神期修士。
也是段归尘的父亲。
二十年前,其和流云宗宗主两败俱伤;二十年之后,其出现在剑池的最深处。
“哈哈。”段平梧抬头笑道,“你是怎么会觉得,这封印是针对我的?”
执法长老皱了皱眉,依旧负手而立。
“实不相瞒,这些剑气,就来自于你们的掌门,还动用了剑池之中存留的好几个老不死的执念,可是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封印我。”段平梧接着说道,“一年了,你都没有想着来问这个问题吗?”
执法长老沉默不语。
而段平梧刚刚说完就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几声:“抱歉,确实有伤在身,说不了几句话,见笑了。”
“你的伤······”
“要封印的东西,就在这伤口了,就在我的体内。”段平梧坦然说道,“所以这些你能看见的剑气,这些你看不见的执念,外加上我的躯壳,都是为了封印这东西!”
“到底是什么?!”执法长老在心里默念一句“谜语人真该死”,忍不住急声追问。
闭关一年,她并不是没有来看过段平梧,不过每一次两人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借着段归尘这个话题,意外的,段平梧的心情很好,不然平时说不定在说到前面某句话的时候,他就一翻脸直接沉默了。
‘而现在看来,或许也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意识到他的伤很重,意识到他们这个封印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他现在又为什么愿意说了?’执法长老心中泛起这些念头,不顾剑芒夺目,强忍着刺痛也要看向段平梧,不想要放过那光影之中的一点一滴变化。
“天机不可泄露。”段平梧却摇头说道。
“那你现在为何要说出来这些?”执法长老追问。
“因为确实有事要拜托你去做,得换取点儿信任。”段平梧苦笑着回答,“不然的话,怕你反其道而为之。”
“什么?关于段归尘?”执法长老很快就捕捉到了今天和往日的不同,导致不同的就是这个人,她摇头说道,“我无意伤害他,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但是也没有揭穿,不是吗?
否则你今天可见不到他。”
段平梧点了点头:“多谢。”
执法长老神色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
段平梧也怔了怔,旋即爽朗笑道:
“没想到你还把我当妹夫呢,还真是令人感动。”
执法长老当即一拂袖,声音转冷:
“当年是杏雨看走了眼,非得要跟着你走,若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她后来为你而死,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当初就把她的腿打断!
我柳家的姑娘,就算是身死当场,也绝对不能和魔门搅在一起!”
段平梧默然。
“而你对得起她吗?”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些,“她为了生了孩子,也为你死了,结果你又纳取妾室,还又有了子嗣,你可还曾记得当年当着本座的面许下的一生一世的诺言?!”
段平梧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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